查看《幸福課:不完美人生的解答書》小說信息

帶著問題前行(第1頁,共2頁)

字體:

最近我遇到一個來訪者,像是負面標籤的收集器。他覺得自己敏感、內向、自卑、不成熟、焦慮、抑鬱、強迫……所有流行的負面標籤,他都樂於往自己身上安。跟他交流,我得非常小心,不能輕易說出任何負面的詞,否則他就會馬上把這個詞安在自己身上。

但我還是不小心說了。我說:「有時候我們的問題就是沒有耐心,急於改變。」

「對對,您說得太對了!我就是這樣沒有耐心,有時候特別著急,總想著快點把事情解決,一點兒都擱不住事!」他像是終於找到了問題的癥結,急切地望著我:「那我該怎麼改變呢?」

該怎麼改變「急於改變」的狀態?這可真讓我為難。

最近我在讀保羅·瓦茨拉維克等人寫的一本小書,叫《改變:問題形成和解決的原則》,發現類似「怎麼改變‘急於改變’的狀態」這樣的悖論,在我們的生活中無處不在。

當一個來訪者說「我的問題就是不能很好地接納自己」的時候;當一個媽媽一邊督促孩子做作業,一邊抱怨說「你就不能不用我的監督,自己就好好學習嗎」的時候;當一個妻子一邊指揮耷拉著腦袋的丈夫,一邊抱怨說「你就不能像個男人,不用我來告訴你該怎麼做」的時候;當丈夫對著妻子怒吼「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的時候。

他們所做的,正是他們想要反對的。更糟的是,他們所做的,加劇了他們想要反對的。

一些常見的神經症問題,也包含著這樣的悖論。失眠的人會因為總想著要睡覺而失眠,焦慮的人會因為總想控制自己而更焦慮,抑鬱的人會因為責怪自己不積極而更抑鬱……

可是,讓他們放棄改變的企圖太難了。身處悖論中的人會自然地覺得,如果他們不做點什麼,事情會更糟糕。於是,改變的企圖和問題的症狀本身勾結一氣,形成了「問題——努力改變——問題加深——更想改變」的惡性迴圈。

為了擺脫這樣的惡性迴圈,「放棄治療」由此成了一種治療。

但要「放棄治療」談何容易!

身處悖論中的人的心理狀態,很像一座歪歪斜斜的老房子,雖然破舊,畢竟還能遮風擋雨。房子裡的人也覺得房子不安全,但他想的,自然是該怎麼修補好它。現在,來了個心理諮詢師,告訴他,別補了,得把房子拆了重建,否則這老房子倒塌了更加危險。正蜷縮在房子角落,千方百計躲避風雨的人,怎麼肯主動地走進風雨,去把房子拆了?

放棄防禦,去接近和了解內心的緊張和焦慮,就是這樣一個巨大的冒險。很多人一直在尋求改變,但很少有人明白,有時候改變不是連續的、符合邏輯的修修補補,它很艱難。就像一個人從懸崖邊縱身躍下,去經歷原有秩序的破碎,經歷那艱難又深刻的頓悟,才能重新站上一塊更加踏實廣闊的平原。

森田療法的理念正來源於對「放棄治療」的領悟。該療法的創始人森田正馬從小就是神經症人格。7~8歲時,他在日本寺廟裡看到彩繪地獄壁畫,感到毛骨悚然,陷入了死亡恐怖的陰影。12歲時,他還在為尿床苦惱。16歲時,他開始有偏頭疼、心律失常、神經衰弱、失眠……森田就這樣帶著他的症狀一路痛苦地來到了青春期。

大一時,父母因為農忙,有兩個月忘記給森田寄生活費。神經症的人非常容易多想。森田誤以為父母不支援他上學,覺得自己被忽視了,越想越氣憤,甚至想過去父母面前自殺。傷心難過之下,他決定放棄治療算了。他不再吃藥了。對心律失常、神經衰弱這些原本讓他擔心得要死的症狀,他都以「死都不怕,愛咋咋的」的心態置之不理了。那段時間,他只顧拼命看書學習,想把自己累死拉倒。

結果,他不但取得了意想不到的好成績,而且連神經症的症狀也消失了。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