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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社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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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遇見知事,主動打招呼:「我說啊,山縣君。」可是對方自以為知事很了不起,比所有的村民都高人一等,怎麼能這樣與自己平起平坐,於是斥道:「怎麼不懂禮貌?」這則故事沒成為大笑話,因為其中幽默的成分比較少。

為了縮短篇幅,上面的幾個故事只是敘述梗概,但是大家是如何講述的呢?回到插秧現場來觀察一下。以下是去年插秧時候的收穫:

「這一陣子大家說話變得文明瞭。」

「真的,沒有以前那樣因為說話而丟醜的事了。」

「這麼一說,像那些‘こよう(這個這個)’‘こりい(那個那個)’‘つう(我說啊)’也不怎麼說了。這個村子,以前不論說什麼,都說‘こよう’。和平野(東邊鄰村)的人說話,你一說‘こよう’,他也就說‘ねぶれ’……」

「こようねぶれ」是「你吃糞吧」的意思。半是開玩笑說話的時候,你一說「こよう」,他就回應「ねぶれ」。

「沒有了那些糙話。」

「這麼說,那些‘こよう’就要從這個村子消失了。」

「真的啊。」

「這一陣子好像油良(西邊的鄰村)也不怎麼說‘かのう’了。那村子一說什麼話就說‘真的かのう’‘是かのう’……」

「時不時會聽見……」

「這一帶就和田(平野的東面)的話最乾淨。」

「可那邊人說話拐彎抹角。比如和田要演戲,平野人問和田人:‘是不是有演戲的啊?’和田人回答說:‘哈,要說有好像也有,要說沒有好像也沒有。要是有,就通知你,你就來看吧。’」

女性在考慮話語的使用方面付出很大的努力,女傭學習的禮儀中,如何使用語言佔有很大的比重。

以前插秧一直是「雜亂秧」。在一根叫作「水繩」的繩子上打紅色或藍色的繩結,把這根繩子兩端固定在田頭兩側,人們就以繩結為目標插過去。這種「正條插」很盛行,延續至今。仔細一想,其實這個方式效率極低,於是採用「定木」,因為不用直起腰,效率大為提高。我在自己家插秧的時候使用這個工具,但最終還是沒有普及。一個原因是村裡水田少,用不著急急忙忙地插秧,而且不能隨心所欲地聊天。插秧時若不能自由聊天,這種插秧的方法便不受歡迎。使用水繩,在重新拉繩的時候,可以站起來伸伸腰,緩解勞累,而且手可以休息,又可以聊天。可是最近兩三年,這個方法的效率開始逐漸提高。女人們組成「插秧組」,採取承包的方式,一反一千日元。這樣田地的主人就不用給她們做飯,也不用辛苦地僱用那些女人。田地主人向插秧組提出大致的日期,她們就來幹活。這樣省去為插秧人做飯,也減少了僱人的辛勞,主婦就解放出來。但是,田地主人必須有一兩天親自去插秧,使插秧組得到一定的勞動力。這個方法是女人們發明的。由於提高效率可以增加收入,插秧時候的聊天就逐漸減少了,即使聊天,也不是長篇大論,只能是隻言片語。

另外由於收音機和電視機的普及,主婦們都習慣了標準語,也懂得如何使用標準語了。

一個老婦人一邊插秧一邊對我說:「這樣子彎腰插秧,現在和過去看似沒有變化,但其實還是變化很大。現在插秧,大家也還穿裙褲,草笠變成了麥秸帽子;以前插秧肯定是女人乾的活,現在也有男人來幫忙。不過,作為一種樂趣等待插秧的現象沒有了。」

插秧這樣的勞動開始被視為一種巨大的痛苦,其間,女人的生活方式也發生了變化。下面是關於插秧女人的一段對話:

「最近風趣的女子也少了……」

「是的啊,以前風趣的女子很多,又是挑逗男人,又是說笑話……這樣的事現在都沒了。」

「說起來那個觀音菩薩(鄰村的女子)很風趣。」

「哎呀,怎麼叫她觀音菩薩呢?」

「你不知道嗎?」

「不知道啊……觀音菩薩不是供奉著的嗎?」

「哪是什麼供奉的菩薩,就是一輩子單身的一個女人,既不是神也不是佛。」

「為什麼叫她觀音菩薩?」

「就是因為那件事唄。」

「什麼那件事?」

「你不是也有嗎?」

「討厭……」

「那時候她已經三十多歲了吧。這個觀音菩薩就穿著貼身裙蹲在那兒,過去的事嘛,沒穿褲衩,也沒穿裙褲。自己覺得穿著貼身裙,其實一蹲下來,前面什麼都看得見……」

「討厭,這種事……」

「是啊,附近一個小夥子蹲在她前面,一邊聊天,一邊瞟下面。觀音菩薩用她一貫的語氣高聲呵斥:‘你看哪兒呢?’小夥子說:‘觀音菩薩開帳,來參拜的。’那女的一聽,索性把裙子掀起來,貼到男的鼻子上,說‘既然你這麼喜歡參拜觀音,那就拜個夠’。不論什麼好東西,這麼做男的也受不了,一溜煙就逃跑了。從那以後,大家就叫她‘觀音菩薩’。從那以後,要是有男的去找她玩,她就說‘想參拜觀音菩薩啊’,把男的趕走。」h2三/h2「我腳大,要穿十文三分的鞋……」「腳大洞也大……」「哎呀,又說那個,我可不大。」「什麼啊,我是說腳大踩的腳印大。」「洞大,填滿可費勁了。」「不是健壯的男人可填不滿……」「又說這種話……」

這也是女人在插秧時常說的話題。使用拉水繩正條插的方法以後,唱插秧歌的沒有了,但不等於說大家默不作聲,還是不停地聊天,聊的幾乎都是這種話題。

「最近田地神也沒什麼意思了。」「為啥啊……」「就是因為大家插秧都穿裙褲。」「嗯?」「插秧這活很辛苦,進度很慢,要是把田地神哄高興了,他就會來幫忙。」「是嗎?」「要是不穿裙褲,就一條貼身裙,下面看得清清楚楚,田地神一定笑眯眯的……」「那他沒心思幹活了。」「他在看誰的好呢……」「真的嗎?」「真的啊。還是有好和不好的,這跟臉蛋的漂亮不一樣。」「是這麼回事,有的醜女人還被男人疼……」「臉蛋漂亮不漂亮,一看就知道。觀音菩薩的好不好,不是看一眼就知道的……」「你要這麼說,那就騎馬看看啊。」

這樣的話題總是沒完沒了。

「你看,又插完了一塊。」「好快啊。」「那是啊,田地神喜歡你啊。」「我回家也讓老公喜歡我。」

女人們這樣的對話在插秧的時候尤其多。插秧歌裡也有很多性的內容。自古以來,農作物的生產就會讓人聯想到人的生殖。正月初舉行的插秧儀式中,包含極多性的動作,插秧時候的色情聊天也可以視為儀式的殘留。插秧時候津津樂道這個話題的一般都是四十歲上下精力充沛的女人。年輕女子似乎感覺這類話題有點過於露骨,但內容本身是健康的。如果有年輕女子在場,話題往往多為初夜的事。

「過去,有一個出嫁的姑娘哭哭啼啼地回來了。」「怎麼啦?」「母親奇怪她為啥回來啊。一問,她說老公一到晚上,就用大錐子鑽進她肚子下面,實在受不了。」「嚯……」「你傻啊,疼的時候怎麼不用唾液抹一抹啊?要是受傷了,一邊唸叨‘母親的唾液、母親的唾液’一邊往傷口上抹唾液,馬上就會止疼的。連這麼點事都不懂!」「那你是怎麼回事?」「我是他來夜偷時,被那傢伙破的罐……」「現在是怎麼樣?以前怎麼說呢,第一天晚上給女人講柿子樹的故事……」「什麼故事?」「新郎對新娘說,我家房後有一棵大柿子樹,結著大柿子,我可以爬上去嗎?新娘說那你爬吧。新郎爬上去,說可以摘柿子嗎?新娘就這樣被摘了……」

我每年都感覺到插秧的樂趣,雖然聊天的內容有的和前一年相同,但有很多不一樣的。有的話必須悄悄聊,看到兩個人嘀咕嘀咕說著什麼,有人就會說:「說悄悄話可是犯罪哦。」即使是色情話,如果不能公開說,那就不要在這個地方說。就此而言,色情話本身是健康的。其中也包含著自己的體驗。

這樣的聊天話題,戰前戰後都是如此。即使在性的話題被禁止談論的年代,在農民,尤其在女人的世界裡依然自然而然地談論。不僅插秧,在其他只有女人一起幹活的時候也談得熱火朝天。最近分揀橘子的工廠也是談論這類話題的地方,內容充滿機智,還能促進工作。

不言而喻,有關性的話題歷史悠久,而且往往通過這樣的話題對男人進行評論。有意思的是,擅長說色情故事的女人大多是好妻子。女人們的色情話所展示的明亮世界意味著她們的幸福,所以並不是女人所有的色情話都是這樣的。

我深切感到,聽女人說色情話,並非色情話不好,而是把色情話扭曲的那些人不好。

插秧時,幾個人合作插得很快,故意讓別人落後,這樣他的周圍都已經插上秧苗,就他那一小塊還是空的。—譯註

源於江戶時代活躍於瀨戶內海的船隊,稱為「北前船」或「弁財船」,後往返於大阪與松前之間的稱為「買積船」,亦稱「買船」。—譯註

高知縣古稱土佐,因其偏僻窮困,被稱為「鬼國」。—譯註

給修行僧、遍路、貧窮的旅人免費提供的住宿處。提供者認為,這具有和遍路巡禮同樣的功德。—譯註

「御二十御二」與「鬼十鬼」在日語中發音相似。—譯註

日語中「御」與「麻」同音,「お(御)をつける」(表示說話時加敬語的「御」)被理解為「麻をつける」(捆上麻繩)。—譯註

日文中的「太太」(オクサマ)第一個字母是「オ」(お·御),女傭將其捨去。—譯註

「ケ」應為「オケ」(桶),女傭同樣將「オ」捨去。—譯註

日文中「御妻」與「御菜」的發音都是「オサイ」。—譯註

類似用木頭做成的框子,形狀多樣。—譯註

日本鞋襪單位,十文表示十個一文錢排開的長度,約為24cm,十文三分約為24.5cm。—譯註

日本民間說法,用唾液抹傷口時,嘴裡要念叨著「母親的唾液」之類的咒語。—譯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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