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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的系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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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2一、開場白/h2流浪者是怎麼產生的?要考察這個問題絕非易事,因為涉及的問題過多過雜。

除農耕社會之外,大多數民眾不是都在移動嗎?其中有的人有一定的據點,有的人如無根的浮萍般移動。在日本,浮萍般的流浪者很少。

所謂有自己據點的流浪,大多是因為在家鄉無法生活下去,其次有的人是因為信仰而旅行,也有人因為官府的關係不得不流浪。

人們一般認為,這樣的流浪者越在古代越多,在狩獵捕魚時代,如果固定在一個地方居住,就難以謀生。即使是農耕生產,如果是經營火田,夏天和冬天也多是改變住所。

關於這些必須以流浪為生活手段的人們,我想提出一些粗淺的看法。h2二、海上漂泊者/h2能登半島的輪島有一個海士町。這裡的人們一到夏天,就到北面的舳倉島去,女的採鮑魚,男的捕魚,入秋後回到輪島。女人們到能登半島各個村子走家串戶銷售海產品,雖說銷售,其實大多是交換穀物。這叫「轉灘」。海士町的人們不耕田種地,夏天和冬天改變居住地的生活方式在能登的當地人看來顯得有點怪異,但海士町的居民最早是十六世紀中葉從福岡縣鍾崎漂流過來的,一六四九年輪島給予他們一千坪土地,讓他們定居下來。

那麼,鍾崎是個什麼地方呢?它是福岡縣宗像郡裡的一個老漁村,人們依靠漁網捕魚,潛水捕撈海藻、魚貝為生。鎌倉時代初期,這個地方是宗氏的領地,後來宗氏成為對馬的守護代,鍾崎的漁民就來往於九州本土與對馬之間,擔任聯絡任務,但據點還是在鍾崎。對馬曲浦儲存的最早史料是寬正九年(一四六三年)的文獻,上面寫道:「豆酘之郡(對馬的郡名)宜制止拉網捕魚,如有不服者,應及時向我報告。」可見鍾崎的漁民當時拉網捕魚。

另外,天文十一年(一五四二年)的史料這樣寫道:「天文十一年六月十一日,三十七艘船過海,其中一艘未行,留在壹歧島。終滯留二十日,後過對馬。七月一日或二日,先由名叫藤次郎者過海,其他三十六艘於七月中過海。」從中可以看出,當時已經是船隊集體行動。船每年都來,十七世紀末開始定居,前往對馬的船隊中有一部分在壹歧定居。這就是壹歧小崎的「海人」。定居對馬的鐘崎海人似乎也進入朝鮮半島,朝鮮的漁場可能就是他們開闢的。

鍾崎的海人還定居在博多灣口的志賀島和山口縣的大浦,此外,鍾崎人出外打工時就地定居的地方也很多,這些情況尚未查清。

他們原本以船為家,在船上鋪一塊苫席,晚上就在船上休息。這樣的船叫「家船」。昭和二十五年我在對馬的曲調研的時候,看到多少還保留一些家船模樣的船僅剩一艘。

如果以船為家,就很容易在海上漂泊,不僅鍾崎,長崎縣西彼杵半島的瀨戶、蠣浦等也有家船。據說瀨戶的家船是鍾崎的分支,從蠣浦分出來的一派則在五島福江島的浦,以漁網捕魚為生,大致由七艘船組成一個船隊。

瀨戶內海也有以船為家的漁民,廣島縣三原市的能地是他們的一箇中心,這裡的漁民在內海沿岸擁有一百多處分村。漁船拖著叫「手繰網」的小網,起初是撒網後把網拉上來,後來改為撒網後揚帆走船拖網,不像九州那樣組成船隊出海,但也是海上漂泊的方法之一。發現豐富的漁場,就在那裡居住下來,但如果有人離世,則將屍體送回家鄉。為什麼要這樣到處漂泊呢?其中一個原因大概是想置身於政治之外吧。置身於政治之外,可以不納稅不服役,所以沒有被賦予的權利。到別人的海灣,只要交一點叫「惠比須錢」的小錢,就可以在附近捕撈雜魚。妻子女兒把這些魚放在飯桶裡,頂在頭上沿村叫賣。他們也遭其他漁民的白眼,但只要不在乎,就能活得下去。雖然貧窮,人口卻不斷增加,因此產生一百處分村。這在人口增長停滯的江戶時代是一種奇特的現象。

東日本這樣的漂泊漁民很少,但古代海人的移動十分頻繁。大分縣有海部郡,廣島縣有海鄉、海莊,德島、和歌山有海部郡,愛知縣也有海士郡。海人甚至還分佈在茨木的霞浦、北浦地區。日本海岸的佐渡以及新潟縣的巖船郡都有叫「海府」的地方。海人的分佈如此廣泛,但無法確定是否依靠家船移動過去的。

另外,大阪府佐野的漁民也從十五世紀左右開始進入九州以西,到十六世紀,開始進入關東地區。這個海灣的漁民不是潛水捕捉,而是使用釣具和漁網捕魚。

有漁船的漁民活動範圍自然很大,追趕魚群,到處都去。h2三、山間漂泊者/h2既有海上漂泊者,也就有山間漂泊者,他們是一群追趕獵物而移動的人。東北地區把獵人叫作「叉鬼」,他們的村子分佈在東北地區,但很少是從一個村子分出來的。這些村子的村民們到很遠的地方去狩獵。據鈴木牧之《秋山紀行》記載,秋田的叉鬼來到長野縣北端的秋山山谷,在河裡抓魚,然後溯河而上,把魚賣給在草津溫泉療養的人。他們不僅僅追捕野豬、熊,也因為抓捕河魚行走各地。秋田縣檜木內的叉鬼利用魚鷹捕魚,聽說也遠到奈良縣吉野的山裡捕熊。一路上幾乎都是人跡罕至的地方。大概很早以前就有這樣的山路。

另外,據說奈良縣吉野山中的獵人甚至到山口縣一帶去打獵。但是,叉鬼自己建立的村子極少。也許以前很多,後來他們很快就解散這些村子,多是兩三人定居在普通的農村裡,抓捕危害農作物的野豬。

還有一種大概和叉鬼同樣的「サンカ」(sanka·山窩)。三角寬對山窩進行過出色的研究,他說山窩不僅編制簸箕,還捕捉河魚等。我在奈良縣吉野山中遇見的山窩都隨抓捕河魚而移動,他們有時還到達大阪平原一帶。我曾在靠近堺的大和川河灘上看見他們搭建的帳篷。居住在廣島縣山裡的山窩多已定居形成村落,但還是以定居地作為據點,抓捕河魚而移動。他們都是捕捉鰻魚的能手。

到處都有山窩,大概以前人數很多,後來逐漸定居,融入普通民眾中。九州地區也有很多山窩人群,一邊編織籠子一邊移動。他們擅長編織所謂「籠子」—類似「碗籠」的東西。其中一個大據點在宮崎縣的諸冢村裡,但現在他們不再出去流浪,住在阿蘇山東南面瀨川上游的五個山谷間。經過了解,知道他們最先也是為了抓鰻魚到這裡來的,看到有好竹子,就編織竹工藝品,定居下來,同時也開始農耕。最近不再編織竹工藝品,改為種植菸葉,已經完全農民化。九州似乎還有幾處山窩的據點,尚未查實。

九州並不把山窩和獵人歸為一類,但獵人原先不也捕魚嗎?獵人在捕捉野豬、野鹿的時候,認為把一種叫「鬼鮋」的魚給山神看一眼,山神就會把獵物賜給自己,所以獵人身上一般都帶著鬼魚乾。我認為這是獵人也捕魚的證據。

總之,山窩很多,除捕撈河魚外,還編織竹工藝品等。說是竹工藝品,其實很少使用大竹子,即使是在中國地區的山裡,一般也都是使用小竹子編織碗籠這樣的東西,所以九州的山窩很相近。

我在廣島縣的山裡時常聽說山窩製作竹刷子出售。用於點沏抹茶時,竹刷子又叫茶筅。其製作方法是使用帶有竹節的竹子,將竹莖劈成極細的竹絲,如果打在木棍上,或者用手摩擦,會發出獨特的聲音。中國地區的山間裡,插秧的時候,多用竹刷子伴隨笛子、大鼓一起演奏,也有人用帶子穿過兩片帶孔木板製成「快板」,發出摩擦音進行伴奏。

木板片刷子可能是對竹刷子的模仿,但竹刷子不只是用於點茶,原先的功能和刷帚一樣,用於洗刷東西。現在還能見到外地的農民家裡這麼使用。大概因為光靠捕撈河魚無法維持生活,才經營竹刷子的副業沿村叫賣。茶筅同樣是一邊搖晃竹刷子發出聲音一邊吆喝挨家挨戶叫賣。《人倫訓蒙圖匯》上繪有叫賣茶筅圖,竹子頂端扎著小小的稻草束,將茶筅插在草束上,賣者敲擊葫蘆沿村行走。說的是獵人聽了空也上人的講經,決心皈依佛教,丟掉狩獵,叩缽念佛,這樣的人大概很多,我在近畿、中國地區旅行,遇到不少叫「茶筅」「竹刷子」的部落。現在他們不再沿村叫賣,都從事農業勞動,但原先過著流浪生活,都是通過狩獵、捕魚等移動過去的。

山間流浪者不僅從事狩獵、捕魚活動,很多人也砍伐山木進行加工。發現好的樹木,則翻山越嶺去砍伐,有的利用轆轤把木材加工成碗、盆、圓形托盤、缽等的雛形,稱為「木碗匠」。也有人不用轆轤,將木板劈開製成木勺;還有的把薄木板彎曲製成圓木桶、圓木箱等;還有人制作屋頂木板、鋤頭柄以及樽、桶的弧形板等。這些人多是各處流浪,尤其是轆轤木碗匠,據點在滋賀縣永源寺町的山裡,卻分佈在全國各地活動。今天在東北地區經常看到的鄉土玩具木偶人,製作者也屬於他們一夥。還有人制作油紙傘的傘頭、紡織廠使用的線軸—當地叫「スッピン」(suppin)等。他們起先在山裡幹活,後來住到城鎮裡,融入市民當中。

在這些山間流浪者中,大概也有人因為信仰的緣故過著流浪生活。砍伐山木首先得供奉山神,必須遵照神的意志進行活動。狩獵也是如此,為了獲得獵物,必須舉行祭祀儀式,極其重要嚴肅。現在九州的宮崎、鹿兒島地區還保留著叫「柴祭」的與狩獵相關的傳統祭祀活動,將豬頭供奉於神前,演奏神樂。

我認為,修驗道的修行者、山中聖也是在山間流浪生活的大量民眾的基礎上產生髮展起來的。修驗道的修行者進山的禮儀與叉鬼進山的禮儀非常接近,令人感覺二者的世界並非不同。不是身在山中與山共處求生存的人,不會變成真正的山嶽信仰者。

修驗道的修行者們多依靠各自信仰的英彥、大峰、白山、御嶽、富士、出羽三山等山脈,在其四周開設無數的道場,走訪信仰者,以獲取生活之資,親自在各山巡禮,努力修行。

修驗道的修行者有信仰,所以他們十分頑強。白山山腳下的白峰一帶以前大概也是這些修行者的村子,但在近世初期,他們轉向真宗,放棄了修驗道。冬天積雪時候,這些村子的人們就離村去平原地帶乞討,人稱「白山乞丐」。據說他們從加賀、越前平原乞討到近江、京都一帶。入冬以後,也有人從白山東面的飛騨一帶到美濃的平原地區行乞。我在廣島縣和山口縣的山間都聽過這些事情,沒有信仰的人大概只是站在別人家門口低頭哀求乞討,而有信仰的人會通過祈禱、祓除等活動懇求借宿,並得到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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