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座位是13a,靠窗。飛機上一共有七十三名乘客。他們看起來都很正常——除了你的鄰座。他看起來有幾分怪異。你試圖不去看他,不禁後悔當初自己堅決拒絕坐在阿姨邊上的請求。雖然你登機才幾分鐘,不過因為你是最後一個進入機艙的,所以飛機現在已經準備起飛。你那些一同度假的朋友們正站在地面上向你揮手道別,你的離去明顯讓他們放鬆不少。你嘆了口氣。不管感覺如何怪異,但穿越宇宙的旅行還是挺有趣的。現在的你並不是特別想回家。
引擎轟鳴,帶著這個長著翅膀的物體飛向天空,沿著我們地球只要存在就會產生的時空斜坡向上飛行。你被壓在自己的座位上,感覺自己比平時更重。你對於引力的體驗如同自己並沒有坐在飛機上,而是站在另一個比地球引力更強的行星表面上一樣。
滿心期待著另一次星際旅行,你閉起眼睛,展開想象力。
一片美麗的外星風景出現在你的腦中,有著奇形怪狀的樹木和湖泊,天空上出現兩個太陽。你記得就在最近幾年間,人類已經發現了幾千個圍繞著遠處別的恆星旋轉的行星。其中的一些甚至與地球很像,雖然沒有人確切知道。
飛機引擎的嗡嗡聲慢慢地將你催眠,你開始夢見自己到了一個遙遠的地方,坐在一架未來的飛機中飛行在一個有著兩顆太陽的粉紅色天空中。一個聲音從遙遠的地方傳入你的耳中,說飛機已經到了巡航高度,現在將加速到從未有過的光速的99.999,999,999%。
過了一些時候,飛機開始下降,空姐的聲音將你喚醒。你瞥了一眼自己的手錶,發現自己已經睡了八個小時。你舒展了一下身子,打了個哈欠,開啟遮光板向外看去。外面只有一個太陽,它的光束從早晨的雲層上反射回來,給雲層抹上了一層粉紅色,看上去很像你在入睡前的白日夢中所見到的異星景象。飛機下面,地球表面並不像你所期待的那樣,而是一片無邊的海洋一直伸展到了遠方的地平線。
你正飛回家,馬上就要降落了,但你看到的卻是一片水面……腦子裡閃過的悲觀想法讓你不寒而慄。你的飛機被劫持了嗎?其他乘客看起來比較放鬆,包括坐在你前面的阿姨,而那個怪異的鄰座正在睡覺。所以,不是劫機。
但依然,有些不對。
難道整個地球在你睡著的時候洪水氾濫了?
你曾在哪裡讀到過,大約一萬年前,世界各地的海洋比今天深不少,淹沒了大多數現在的大陸。看著窗外,你疑惑不解。是不是自己穿越到了過去,在一個被洪水覆蓋著,滿是早已滅絕的生物的地球上方醒來?你不禁為這個想法微笑起來,但你無法擺脫那種哪裡出了問題的感覺。
看起來你睡了大約八個小時,同時還在旅行。當你神遊外面寒冷世界時,什麼事都有可能發生在你身上或這架飛機上。
在你整個一生中,大概和其他人一樣,習慣於在你睡著的地方醒來。如果現在是你第一次閉起眼睛打盹,你一定會在醒來時萬分疑惑。你首先想要知道的是自己在哪裡以及現在的時間,有些人離家醒來後第一感覺就是恐慌,然後他們想知道的也是同樣的事。事實上,不管是不是在自己家中,我們中的大多數人每天早晨睜開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時間。只有在相當罕見的情形下——比如一個非常開心的派對之後——我們還同時想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事實上,在你入睡時的同一個地方醒來從來沒有在你或者任何人身上發生過。從來沒有。地球在你睡著後並沒有停止運動。每個小時,地球都會繞著銀河系的中心移動超過八十萬公里。你也是。這個距離相當於繞地球轉二十圈。每個小時。但似乎沒有人在乎這個事實,只要你的床依然在自己身體下面。
如果地球,或者你,在時間中旅行,事情可能就不一樣了。但這是不可能的。時間旅行不存在,不是嗎?
當你從飛機的視窗望見海洋中央一個巨大的城市時,你意識到自己不會降落在剛才離開的地球上了。
可以理解,你感到恐慌,如果沒有安全帶將你固定在座位上,你一定已經跳了起來。引擎的轟鳴蓋過了你的喊叫。你拼命朝著一位空服人員揮手,但他只是生氣地皺著眉,打手勢讓你保持安靜——終於他通過麥克風提醒所有人干擾飛機下降和著陸即使在二四一五年依然是聯邦重罪。
你睜大雙眼。
他說的是哪一年?
一秒鐘後,你的飛機降落在水上,開始在一排玻璃高樓大廈中間穿行,你從未見過這種建築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