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想象一下自己是一條魚,因為某種原因,你想去看看作為自己家園的海洋上面有些什麼。從海洋深處,你盡力加速,如魚雷一般向上衝去。你的目標是我們人類所稱的海面,而作為魚,大概是被稱為天花板的地方。
你遊得很快,越來越快。水壓迫著你的鱗片。隨著你離液態世界的盡頭越近,周圍的光線也變得越發明亮起來。現在,你出水了。周圍已經沒有水將你包裹,你飛行在一種藍色的虛空之中(我們人類稱它為大氣)。你用力扇動魚鰭,但無法遊向更高處。你並不像鳥一樣,確實,你還是更像魚一些,向上的旅程突然終止,沿著因地球的存在而帶來的時空曲線向下滑動,落回海中。
片刻之後,在你大海深處的家中,你與自己的魚類朋友討論自己剛才的經歷,那些朋友與你一樣對未知世界充滿好奇。你們很快就同意在上面——你們巨大水世界的屋頂之外——是不可能遊動的。你們相信,海洋上面,是一片藍色虛空。
我們人類知道得更多。我們知道海洋之上是空氣,而且我們現在知道我們所謂的空氣遠遠不是虛空。沒有它,幾分鐘後我們就無法存活。
然而,我們中的大多數並沒有比海里的魚聰明多少:我們不也認為在外太空裡,大氣層之外,我們珍貴的空氣上面,什麼都沒有了嗎?我們不也認為太空僅僅是黑暗的虛空?
如同你將在本書餘下部分所看到的,這種想法完全錯了。
外太空遠遠不是空的。
作為魚類,當你短暫地躍出海面時,你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一個主要由氣體與塵埃,而不是液體構成的世界。
現在,你將要進入的世界比你剛才見到的更廣泛。它被稱為「量子世界」,它是基本物質與光的世界。
與海洋不同(海洋由水構成,延伸到與空氣交界處為止),量子世界無處不在:在海洋裡,在陸地上,在構成我們的物質中,在光裡,在外太空裡,甚至在「虛空」的太空中。人類花了幾千年才走進它的國度。進入量子世界的大門深埋在微觀物質之中。因為空氣、引力和其他許多因素會讓整個圖景變得特別複雜,我們先暫時忽略它們。
忽略它們的最好方式莫過於把你送回外太空。
在你將冰箱貼從冰箱上取下再次檢查它的表面時,你沒看到它有任何可見的變化。還是黑色,依然光滑。但你能感覺到作用力,毫無疑問。真是奇怪。
你再次將臉頰貼緊冰箱,再做一遍實驗,你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冰箱貼與冰箱上,其餘的一切都從你身邊消失。地板、空氣、你那塊金子、牆壁、你的整個廚房與公寓,都不見了。你的家園不見了,就連地球、月亮和其他一切也都消失了。
你漂浮在太空裡,來到一個遵循著至今已知的所有大自然規律的意識世界。你的周圍沒有空氣,也不再有引力。真的,什麼都沒有,除了你自己、冰箱貼、冰箱,以及那讓冰箱貼與冰箱相互作用的不知什麼的東西。
到現在,你應該已經熟悉了這種情形,所以你不再為此驚異或擔心,而只關注自己手頭的實驗。
緊貼著冰箱的你的臉已經很冷了,冰箱貼還在你的手裡。你放開手,在這鬆手的一瞬間,你進入了一場新的探險:聽起來真是不可思議,你開始變小了!在你遊歷時空時,你變大了,以便理解巨大的宇宙尺度,接著你又以極限速度觀察世界,所以你高速移動。現在,你又將開始探索量子世界的旅程,所以你變小了。
變得很小。
你正變成自己的縮微版。一個只有幾個原子那麼高的自我縮微版。
到底有多小?
讓我們看看。
當你在閱讀本書時,書本或電子螢幕離你的眼睛大約有幾隻手掌那麼遠。在這個距離上,你的眼睛能分辨出的最小尺寸大約是一毫米的二十分之一,也就是人類頭髮直徑的三分之一。
現在,縮微版的你縮小後的尺寸是剛才你眼睛所能看到最小尺寸的十萬分之一。這大概是能看到你的冰箱貼與冰箱之間是不是真的有什麼事情發生的合適尺寸。
雖然縮小身體這件事總有些讓你心神不定,但你還是專注於觀察冰箱貼或冰箱之間是否有什麼東西伸出幽靈般的手把對方拉向自己。你轉動著自己微小的腦袋上下左右觀察著。
你什麼都沒有看到。
你知道自己的右邊是冰箱貼,而左耳後面就是冰箱,但以你現在的大小,它們離你太遠,你無法看清。
所以你耐心等待。
什麼都沒有發生。
什麼都沒有。
在漫長而孤獨的等待之後,你決定試試別的方法:與其觀看,或許用感覺能解決問題。就像你小時候通過想象自己擁有超能力來打發時間一樣。
你虛擬著做了幾下深呼吸,集中注意力,然後你閉起眼睛,如同一個在太空裡的微小瑜伽大師,比微塵還小,緊閉雙眼,伸開雙臂,就像你在電影裡看到的那樣。
一開始,你什麼都感覺不到。然後,感覺來了。
你感覺到自己就像海里的魚,圍繞著你的一切似乎都包裹在某種……什麼東西呢?顯然,不是水……你睜開自己微小的雙眼,渴望找出是什麼構成了這片海洋。但那種感覺突然消失了,再一次,你的身邊什麼都沒有。這種感覺的確很奇怪,甚至有些令人害怕。但你不是膽小鬼,很快你就推斷出與我們宇宙中存在的許多東西一樣,你所感覺到的東西是真實的,雖然無法被我們的眼睛看到。
所以,你再次閉起雙眼,以瑜伽的方式進入這個量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