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季風帝國:印度洋及其入侵者的歷史》小說信息

第5章 去往中國的絲綢之路(第2頁,共2頁)

字體:

馬可·波羅關於遙遠國家的趣聞多得數不清,幸運的是,他在熱那亞兩年的囚徒生涯中有一個傾聽他講述的同伴。這個幸運地成為馬可·波羅的抄寫員和文學助手的人就是那個「比薩的魯斯蒂恰諾」,他通過將亞瑟王的冒險故事譯成古法語,建立了一個作家的微薄名聲。關於魯斯蒂恰諾,我們所知甚少,他因為什麼入獄或者他是否活著出獄了,我們都不知道,但是他可能早年去過巴勒斯坦,甚至去過英國,而且據說他在英國的保護人是後來成為愛德華一世的王子殿下。

多虧了這位無畏的小文人,他的威尼斯獄友的大名才得以流傳。這兩個人利用他們空閒的數月時間一起研究手稿,以義大利化了的法語寫就了這部書,魯斯蒂恰諾大膽地冠之以《對世界的描述》(citeadescriptionoftheworld/cite)之名。如果只靠馬可·波羅一己之力,他可能永遠也寫不出這樣一本書。他來自一個商人家庭,17歲開始和父親一起做生意,他的興趣決不是文學。可能是因為付了贖金,他被熱那亞人釋放了,離開魯斯蒂恰諾之後,他又活了大概25年,但是他沒有根據自己的旅程寫出另一部遊記。(必須要承認的是,他缺少創作動機;在印刷時代到來之前,作家幾乎得不到直接的報酬。)

馬可·波羅對他的書記員口述的關於中國的大部分內容,很自然地激起了其他歐洲商人的嫉妒,例如他這樣描述泉州港:

我敢言亞歷山大里亞或他港運載胡椒一船赴諸基督教國,乃至此刺桐港者,則有船舶百餘,所以大汗在此港徵收稅課,為額極巨。凡輸入之商貨,包括寶石、珍珠及細貨在內,大汗課稅十分取一,胡椒值百取四十四,沉香、檀香及其他粗貨值百取五十。

我敢言如果一個陌生人來到這裡借住,主人一定極其高興。他命令妻子做任何這個陌生人渴望的事情……這裡的女子都非常美麗,性情溫和且開放。

當描述他年輕時在中亞待過的一個地方,那兒的丈夫把他們的妻子提供給陌生客人的故事時,他將實際的資訊有技巧地與幽默的軼聞放在一起講述。他和魯斯蒂恰諾將這種有滋有味的小故事插入《對世界的描述》是可以被理解的,但是擅長講故事的人本身毫無疑問仍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物。

有充足的理由相信這一點,因為儘管有許多成功且出身名門的威尼斯商人,但是馬可·波羅總是明顯地擁有某種特權。1270年,他還是一個17歲的年輕人,他歡迎他的父親尼科洛和叔叔馬費奧回到家鄉,他們剛剛完成了第一次中國之旅。他們帶回來一塊由蒙古統治者忽必烈汗授予的金牌。從那時候起,這塊金牌對於波羅家族意義重大,它給他們帶來了很多好處。

13世紀早期,歐洲一直害怕戰無不勝的蒙古人(通常他們被叫作韃靼人)。歐洲人對於蒙古人的印象,到馬可·波羅的父親和叔叔帶著忽必烈汗給予的金牌,從中國返回義大利的時候,已經徹底改變了。蒙古人已被視為他們潛在的盟友,有了這個盟友,他們之前對十字軍東征喪失的熱誠可以重新被點燃。教皇英諾森四世在位的時候(1243—1253年)就希望通過教育使得蒙古人改變信仰、皈依天主教,儘管他們是異教徒,但是有一些蒙古人已經呈現出一些基督教傾向。對於歐洲統治者來說,大汗幾乎是一個具有神秘象徵意義的人物,而波羅兄弟是他所尊重和選擇的使者,為的是在東西方之間建立永久的聯絡,以對付他們共同的敵人——伊斯蘭國家。

在波羅兄弟從中國返回之前15年,佛蘭德斯盧布魯克村的一個修士被法國的路易九世派往中國,他叫威廉。這個修士的使命是向蒙古皇帝呈交一份與基督教世界的協定,而且他返回時還帶著蒙古人在退回亞洲時橫掃歐洲人的非凡故事。

在蒙古人傳統的聚居地——遙遠的喀喇崑崙山,威廉修士遇到了一個來自洛林梅茨的女人,她叫帕克特。這個女人之前在匈牙利被俘,但是此時非常開心地嫁給了烏克蘭的一個木匠,並且生養了三個孩子:「她發現了我們,用她最好的食物款待了我們。」也是在喀喇崑崙山,一個出生在匈牙利、英國人的後裔,一個希臘醫生,還有一個來自巴黎、叫比希耶的金匠,他們為大汗建造了一棵銀樹,樹頂上是一個吹喇叭的天使,樹底下是四頭獅子,獅子嘴裡可以噴出馬奶——蒙古人的一種日常食物。

儘管修士威廉沒有完成他的主要使命,但是當波羅兄弟抵達歐洲的時候,東西方聯盟的前景似乎更有希望了。此外,大汗讓波羅兄弟帶一百名博學的基督教徒陪同他返回。這似乎是一次不容錯過的極好的機會,但就在這個重要時刻,教皇去世了,西方關於誰該繼承教皇之位發生了一次爭論。當教皇格里高利十世最終繼位的時候,他也只是選了兩位有學問的修士前往中國。甚至這兩位修士也沒有完成任務。修士與威尼斯商人一起出發,這回是在年輕的馬可·波羅的陪同之下,但這兩位修士僅僅行進到亞美尼亞就返回了,因為那時亞美尼亞正面臨戰爭的威脅。

波羅家族的成員繼續前行。他們仍想將教皇格里高利的良好意願傳遞給忽必烈汗,但是就13世紀的局勢而言,他們的情況並不樂觀。他們決定穿越印度洋走水路,想著那樣要比穿過中亞沙漠而令人精疲力竭的漫長旅程快得多。而且,尼科洛和馬費奧對於穿越沙漠的危險性再清楚不過了。所以,他們首先前往巴格達(蒙古人幾年前洗劫了那裡,幾乎屠殺了那裡所有的穆斯林,但是寬恕了基督徒)。從那裡他們進入波斯,然後騎馬向南,到達波斯灣入海口的霍爾木茲大港。這是馬可·波羅第一次看到印度洋,但是他對此印象不深。

霍爾木茲有一個非常好的海港,它接管了三個世紀以前屍羅夫控制的大部分貿易,屍羅夫是故事家布祖格·伊本·沙赫里亞爾的出生地。「來自世界各地」的商人在霍爾木茲交易來自馬拉巴爾和錫蘭的珍珠、布匹和乾果,以及中國的陶器和非洲的象牙。阿拉伯馬在此登船運往印度:戰馬按照強壯程度被挑選,它們必須足夠強壯,以便負載全副武裝的騎士。然而,正如馬可·波羅多年之後的回憶一樣,霍爾木茲的氣候炎熱,不利於健康。在夏天的某些時候,從沙漠吹來的風使任何地方都炎熱不堪,那兒只有一種辦法能讓人生存下去:當地人在夏天一般都居住在城外的湖邊和水渠旁,這樣一來如有熱風吹來,他們就能夠「跳進齊脖深的水裡,逃避熱浪」。

出於對中世紀恐怖故事的偏愛,他還講了一個故事,以闡明那個地方地獄般的高溫:

由於霍爾木茲國王沒有給克爾曼國王進獻貢物,後者召集了1600名騎兵和5000名步兵,派遣他們穿越瑞奧巴(reobar)地區,出其不意地攻擊對方。他做這些事的時候,霍爾木茲人正在城外郊區躲避高溫。某日,攻擊者接受了錯誤的指令,沒有到達指定地點過夜,他們在距離霍爾木茲不遠的一片樹林裡駐紮了下來。第二天一早,當他們正要再度出發的時候,一陣熱風襲來,所有人都被悶死了……當霍爾木茲人聽到這個訊息時,他們就著手埋葬他們,以免屍體汙染空氣。但是屍體被高溫烤熟了,以至當他們抓著手臂、想將屍體往坑裡放的時候,手臂從屍體上鬆脫了下來。因此,他們必須緊鄰屍體挖坑,以便將屍體扔進坑裡。

波羅家族的成員在霍爾木茲待了一段時間。根據馬可·波羅的記載,那裡的人是「黑人」,他的意思是說,他們的膚色比北邊的波斯人深,而且,他們「崇拜穆罕默德」(他總是使用這個短語,這會激怒任何一個穆斯林)。他說霍爾木茲人主要以椰棗、鮪魚和洋蔥為食。他們釀造出一種極好的椰棗酒,這種酒可以清洗腸道。

他們來霍爾木茲的目的顯然是要在這裡乘船去印度的坎貝,然後沿著馬拉巴爾海岸南下,到達那裡的其中一個港口,在護航船的陪同下再從那兒前往中國。然而,實際上,他們返回了,最終還是選擇了陸路。馬可·波羅沒有完全解釋清楚原因,但是他們撤退的理由再明顯不過了。印度洋傳統的船隻是「縫合船」,這種船看上去太危險:「他們的船太糟糕,很多已破損不堪,因為它們不是用鐵釘固定的,而是用椰子皮做的繩子縫合起來的……這使得乘坐這類船充滿了風險。你可以相信我,很多這種船都將會沉沒,因為印度洋經常有很大的風暴。」

即便一艘船能夠漂浮於海面上,這種海上航行也決不是愜意的:因為「這種船有一根桅杆、一張帆和一個舵,但是沒有甲板。人們將貨裝上船之後,就要給貨物蓋一層遮布,並在蓋了一層布的貨物頂端安置要運往印度出售的馬匹」。馬可·波羅懷著沮喪的心情,回想起船縫防水用的不是瀝青,而是「魚油」。

在海上航行有各種想象不到的危險,然而,他們在經歷了兩年的陸路之旅後抵達了中國。在遇到許多災禍之後,他們最終覲見了大汗,由於他們是來自基督教世界的使者,他們得到了充分的尊重,受到了熱情的歡迎。至此,由於沒有理由急於回到威尼斯,馬可·波羅就開始收集材料,而這些資訊在長達300年的時間裡對歐洲人思考其他種族和大洲產生了巨大的影響。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