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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三寶太監的無敵艦隊(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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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沒有什麼世俗的理由去拜訪當地的統治者。1409年,中國人入侵錫蘭,直入它的首都山城康提,俘獲了它的僧伽羅國王毗羅·阿羅吉溼婆羅、王后和宮廷裡的其他一些人。這是對幾年前錫蘭國王拒絕向中國皇帝交出珍貴的佛陀佛牙舍利的懲罰。蒙古的忽必烈汗也曾試圖取得那顆牙齒,但是沒有成功。僧伽羅國王和其他俘虜被帶回中國作為人質,他們在中國待了五年(儘管鄭和從未找到過那顆神聖的牙齒)。提醒我們在這次航行中還存在這樣一段暴力插曲的是一塊遺留在加勒的石碑,上面刻著三種文字——中文、泰米爾文、波斯文,分別用於讚頌佛教、印度教和伊斯蘭教。

劫持人質的訊息必定很快就沿著印度洋的商路傳開,以確保其他地方的統治者識時務地臣服並且上交貢物,而這麼做本身就等於他們承認中國皇帝是這塊地域的最高統治者。在與外國人打交道時,從北京來的使臣有時難以掩飾他們自身的優越感。一位在亞丁登陸的中國使臣,在一開始面見蘇丹時沒有按照當地的習俗親吻土地。阿拉伯人認為這種行為是對他們的侮辱;而在中國人看來,亞丁人「驕橫傲慢」。

然而,對於外國君主而言,中國的回禮比他們給中國皇帝的貢物和對其優越地位的承認所要付出的一切豐厚得多。他們可能會被邀請派遣使者前往中國,這些使者會登上其中一艘大寶船;在適當的時候,這些使者會搭船回來,帶著比從他們這裡帶走的東西珍貴得多的禮物返回,以便向他們的祖國傳達中國國力強盛的真實資訊。一道帝國法令如此解釋:「他們出於對我們文明的敬意而來到這裡。」他們帶來的禮物被視作貢物,是歸順的一種證明。

但如果說這是帝國主義,它的非永久屬性一定令人感到非常奇怪。儘管鄭和有時候會派實施懲罰任務的隊伍上岸,其中一次就是派人在索馬利亞的摩加迪沙登岸,去教訓它的野蠻蘇丹,但是他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建立永久的駐防要塞。每次遠航結束,整支船隊就會掉頭向東,通過馬六甲海峽返回,然後向北航行,穿過東亞的熟悉水域,最終在南京的母港拋錨。

載有印度洋國家使臣的寶船叫作「星槎」(starrafts),這個詞語出自費信的一本記述遠航的書——《星槎勝覽》(citetriumphantsightsfromthestarraft/cite)。而這種說法又來自一個可以追溯到12世紀的傳統信仰,這種信仰認為如果一隻船航行的距離足夠遠,最終它會離開大地,進入銀河,到達銀河城,城中住著一位織布的少女(這是對於天琴座織女星的傳統說法)。為了紀念鄭和遠航的壯舉而在龍江關修築了一根圓形石柱,上面鐫刻的字句反映了人們對天上世界的想象。

儘管鄭和是一個虔誠的穆斯林,但是在他看來,這與在道教的一座天后宮裡立紀念石柱並不矛盾。石柱上的題詞誇讚「超越地平線與陸地末端的國家都向我們臣服」,並且感激天后娘娘的護佑。天后娘娘奇蹟般的神力可以平息颶風,將船隊從災難中拯救出來,「人們以最崇敬的方式在祭祀崇拜的活動中記錄下她的功績」。在極其危險的時刻,她會伴隨桅頂的閃電出現。

龍江關柱子上的銘文也反映出,授予宦官「貴族」的權力是多麼徹底。呈給天后娘娘的貢物是以正使太監鄭和、王景弘和副使太監朱良、周滿、洪保、楊真,以及地位略低的太監張達的名義獻上的。很有可能,所有鄭和的高階船長都是宦官。

1412年12月,皇帝釋出召令,鄭和開始第四次遠航,航行範圍擴充套件到印度以西,到達阿拉伯半島和非洲。鄭和本人只航行到霍爾木茲和波斯灣,但是船隊的一部分在蘇門答臘島附近與主船隊分開,直接穿越印度洋,到達東非(這是幾個世紀之前佤克佤克人的航行路線)。

儘管存在一些誤解和偏見,但是中國人對於非洲的瞭解還是要比同時代的歐洲人多得多,甚至在鄭和遠航之前亦是如此。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現在還儲存在中國典籍中的兩張地圖。這兩張地圖準確地繪製出了非洲大陸倒三角的形狀。一張地圖是1320年繪製的,另一張是1402年,那個時候中國仍然認為自己是唯一一塊大陸中的「中央之國」,而非洲則是這塊大陸延伸出去的部分。兩張地圖都描繪了河流向北穿過非洲,而且其中一張地圖在非洲大陸的中央標明瞭一個大湖。在中國繪製這兩張地圖的時候,歐洲對於非洲的整體形狀仍一無所知。

鄭和第一次前往遠至紅海和辛吉海岸的地方,主要目的是使中國商人能與這些遙遠的市場進行首次直接的接觸。早在11世紀,東非的第一批使臣就已出現在中國,中國商人通過中間人購買非洲的商品。東非使臣被描述為來自辛吉之地的人,因為他們來自如此遙遠的地方,所以宋朝皇帝賜予他們尤為豐盛的禮物,作為對他們貢物的回禮。值得一提的是,這些「野蠻人」當時已鑄造自己的貨幣,而辛吉的語言(早期的斯瓦希里語)被描述為「聽起來像阿拉伯語」。在那樣早的時期,從東非派來的使臣還不及之前從阿曼運到中國的商品讓人吃驚,這些商品是象牙、龍涎香和犀牛角,而阿曼也向中國派出了一系列的貿易使團。

在12世紀晚期,周去非寫過以東非近海島嶼為中心的奴隸貿易情況,他將這些島嶼稱作「僧祗崑崙」(即黑人之地)。到13世紀早期,高階貿易官趙汝適非常詳細地記述了東非的進口貿易情況,他說許多船隻從印度和阿拉伯半島去那裡,裝載著白色和紅色的棉布,以及諸如炊具、燈具和裝飾品形制的瓷器和銅器。

中國人接觸最多的東非城鎮是馬林迪,阿拉伯編年史家稱之為「辛吉之地的首都」,它以巫師而聞名。(伊本·白圖泰從來沒有提到過馬林迪,這可能是因為它的宗教實踐與波斯有莫大的淵源,而這是伊本·白圖泰所不贊同的。)

這個港口在辛吉大陸上的地理位置,使它能夠充分利用印度洋貿易機會的有利條件,因為它位於赤道以南幾天行程的位置,從卡利卡特跨海而行也不到一個月的航程。在外海航行主要依靠星系估測緯度的時代,從卡利卡特出發前往非洲的船隻可以在北緯10度停留,在非洲之角附近登陸,然後沿著西南海岸線到達第一個主要的辛吉貿易中心馬林迪;或者,也可以向南航行到達赤道,然後掉頭轉向正西方向前往非洲海岸,到達南緯3度的馬林迪。

馬林迪的崛起反映了卡利卡特的發展。此時,它逐漸因擁有令人驚奇的預兆而聞名,而這些預兆會被乘坐寶船而來的三寶太監帶回給中國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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