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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馬歡與天房(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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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令其人以右手二指煠於油內片時,待焦方起,用布包裹封記,監留在官。二三日後,聚眾開封視之。若手爛潰,其事不枉,即加以刑;若手如舊不損,則釋之。

儘管馬歡關於卡利卡特的章節是他全書最精彩的部分,但是他也關注一些古怪的事情。有時他會用馬可·波羅那樣粗俗的方式講述社會風俗,尤其是關於泰國人為了增加男子魅力的盛行做法的描述:

男子年二十餘歲,則將莖物週迴之皮,如韭菜樣細刀挑開,嵌入錫珠十數顆皮內,用藥封護。待瘡口好,才出行走。其狀累累如葡萄一般。自有一等人開鋪,專與人嵌銲,以為藝業。如國王或大頭目或富人,則以金為虛珠,內安砂子一粒嵌之,行走玎玎有聲,乃以為美。不嵌珠之男子,為下等人。

在結尾處,馬歡溫和地評論道:「這是最稀奇的事情。」

有時,他記錄的軼事和馬可·波羅的很相像:「如果一個已婚女人與我們中的一個男人關係親密:準備好酒食,他們坐下喝酒,然後一起睡覺,對此,她的丈夫表現得十分冷靜,事實上,他會說,‘我的妻子非常美麗,那個來自中國的男人很喜歡她’。」

當馬歡最終帶領讀者穿過阿拉伯半島和麥加的時候,所有這樣的粗俗暗示都消失不見了。這不僅是因為作為一個穆斯林,他對於自己信仰的聖地懷有敬意,還因為這距離他第一次隨著印度洋上最宏偉的艦隊之一穿越海洋,已經過去20年了。他此時已經50多歲了,與鄭和一起,參加最後一次遠航。馬歡一定驚訝於時隔10年,三寶太監還能獲許又一次發起規模宏大、耗資無數、前往遙遠國度的冒險,因為1424年永樂皇帝駕崩,似乎標誌了一個時代的終結。

過去在皇帝身邊佔主導地位的是穆斯林宦官小集團,此時這種情況發生了變化,一批儒家精英取而代之。鄭和在南京做衛戍部隊指揮官的6年裡,看著他的寶船在長江的船塢裡搖晃,被棄置一旁。有跡象表明,宣德皇帝的朝廷對與中國不相接的廣闊而危險的海洋,缺少長久征服的野心。

然而,不知道什麼原因,鄭和成功地說服了朝廷,於1431年1月發起了他的最後一次遠航。在受他指揮的約2.76萬人中,許多是參加過之前多次遠航的老兵,其他人是被強制服役的,根據明朝法律,這些人要為他們的父親或者祖父犯的過錯贖罪。卡利卡特再次成為主船隊的基地,船隊分派出去許多支,前往不同的國家。馬歡可能作為一群中國商人的翻譯,前往阿拉伯半島。那些商人以麝香、瓷器交換各式各樣「不尋常的商品」,以及鴕鳥、獅子,還有一頭長頸鹿;從衣索比亞將這些動物運過紅海很容易。

我們可能很容易想到,馬歡不會批評阿拉伯半島的生活:「那裡人們的生活平和,讓人欽佩。沒有遭受貧窮折磨的家庭。他們都遵守宗教戒律,很少有人會犯法。這的確是最幸福的國家。」他對天房的描述,與一個世紀以前伊本·白圖泰的描述有很多相似之處。馬歡甚至不嫌麻煩地列出天房周邊牆上窗子的數量(466),以及每一面牆上準確的玉柱數量。儘管這些資訊基本準確,但是他也犯了一些奇怪的錯誤,他說穆罕默德墓地所在的麥地那位於麥加西邊,大致距離一天的路程,可是實際上它位於麥加北邊,需要10天才能到達。他還說神聖的滲滲泉在穆罕默德的墓地旁邊,而實際上它位於麥加的中心。這必定引起人們的懷疑,有人認為儘管馬歡去了阿拉伯半島,但是可能由於紅海南端附近當時正有戰爭,他本人沒有到過麥加。

那時,亞丁正對埃及馬穆魯克王朝的君主對包括麥加和麥地那在內的阿拉伯半島西部的控制發起挑戰。在1432年6月到達亞丁的兩艘滿載貿易貨物的中國帆船遭遇的窘境,反映了當時局勢的不穩定。這兩艘船的船長寫信給麥加的謝里夫和吉達港的掌權者,尋求在紅海海域航行的許可。之後,這些人轉而向開羅的統治者馬利克·阿什拉夫·巴爾斯巴伊尋求許可,他說這些中國船隻應該被「隆重歡迎」。馬歡在書中沒有記載這兩艘船是否抵達吉達,也許正因為局勢混亂,馬歡最後對麥加和麥地那的訊息是靠聽說得來的。

1433年3月,當這支偉大的艦隊重組準備返回中國的時候,三寶太監在卡利卡特去世。他的屍體被其中一艘寶船運回中國,後來安葬在南京。根據中國宦官的習俗,他的生殖器自閹割之後被密封在一個罈子裡,此時人們將它與鄭和埋在一起,以便在來生他可以是一個完整的人。

這支艦隊再也沒能進行跨越印度洋的偉大航行,只留下縈繞不斷的回憶。根據一個於1441年出訪印度的阿拉伯大使的說法,「卡利卡特敢於冒險的水手們」喜歡自稱「中國人的後裔」。到15世紀末,只剩下一些關於留著奇怪鬍子、帶著武器、乘著大船登岸者的模糊傳說。

儘管鄭和被授予諸多帝國榮譽,但是他一生建立與印度洋國家之間聯絡的努力最終卻付諸東流。中國撤守本土,再一次對馬六甲海峽之外的世界不聞不問。鄭和死後,儒家政權的柔軟「紗幕」遮蔽了他的聲名,「星槎」記錄也被毀。當另一位有影響力的宦官希望組織一場對安南的海上攻擊時,他請求檢視那些記錄,卻被告知它們已無法找到。只有在16世紀末,即鄭和死後160年,一位名叫羅懋登的作家努力恢復他的名譽,寫了一本1000頁的小說,名字叫作《三寶太監西洋記通俗演義》(citethewesternseacruisesoftheeunuchsanbao/cite)。書中有一張這位偉大艦隊指揮官的畫像,他坐在旗艦上,樣貌令人生畏。但是這本書的影響很小,因為官員們能將政務處理好,而中國最偉大的航海指揮官則被棄置腦後,被人遺忘。至於馬歡,他在1451年80來歲的時候,終於成功地出版了自己的書。儘管他將後半生都用於宣講自己的旅行經歷,但是他的名字還是很快就被人遺忘。

從歷史的角度看,鄭和的7次遠航似乎令人費解,幾乎是不理智的現象。15世紀的印度洋是巨大財富的貿易舞臺(世界上沒有其他地區在商品和原料的輸出量上可與之相提並論)。中國人突然大規模地、強有力地闖入這個舞臺,但是他們也突然終止這個行動,幾乎沒留下一絲痕跡。的確,只有一個已知的有形證據,能證明鄭和與他龐大的無敵艦隊和數萬人曾穿越整個印度洋,這個證據就是1410年鄭和在錫蘭修築的一塊石碑。

在中國尚存的其他有形證據,除了馬歡書中的敘述和廟裡的石柱之外,還有一張5米多長的航海圖。這張圖是在遠航時期繪製的,列舉了從馬六甲到莫三比克這片印度洋海域中的250多個地名。這張圖叫作「茅坤圖」,它不是一張常規意義上的地圖,整張圖從右到左標出了海港、地標、海灣、避難港口以及航線上的危險礁石。它沒有比例尺,各個地方都是按照當時所能獲得的資料資料繪製而成,因此中國的面積是阿拉伯半島和東非面積總和的3倍。正確的路線被仔細確定,洋流、盛行風和水深也被仔細標註。通過羅盤方點陣圖、在準確時間的太陽和指向星的位置,地圖繪製者能夠以令人吃驚的精確度標出15世紀的海上航線。

地圖可能借鑑了鄭和船隊指揮官們的航海記錄。但是從圖中沒有辦法知曉所有小型艦隊確切的航行地點,或者它們之中有多少沒有返航。一些線索表明,有些船隻可能穿越南部海域,劃過一個巨大的弧度,仍沒能找到陸地,而另一些船隻可能沿著非洲海岸線航行,越過了索法拉。「茅坤圖」表明,暴風雨阻止船隊到達哈布林(habuer,非洲南部的一個小島)之外的地方。

頃刻之間,中國的力量席捲世界,幾乎觸及歐洲的邊界。去往遠至開羅的商人刺激了歐洲對東方絲綢和瓷器的需求。寶船載著遠道而來的成群使臣,這使中國充滿了國際氛圍。講著不同語言、穿著各式服裝的人群在南京和北京街頭隨處可見。他們帶來了寶石、珍珠、黃金、象牙,以及各種動物。皇家動植物園的飼養員則忙著照顧那些敬獻給神聖的皇帝陛下的稀罕貢物。

還有一個地方能緬懷鄭和被遺忘的成就,它是錫蘭的棟德勒角,位於印度次大陸的最南端。靠近這片突入海中的陸地的是一片多石的海灘,椰子樹林掩映著遇難船員巖塊剝落的墳墓。棟德勒角曾經有一座大廟,裡面供奉著一尊純金臥佛,佛的眼睛是由兩顆巨大的紅寶石做成的。每天晚上都有500名少女在佛前載歌載舞。在其西邊不遠處,就是那塊用3種語言記錄鄭和事蹟的石碑。當中國的船隊向西航行,看到棟德勒角鍍金廟頂的時候,他們知道很快就該向北調轉方向了,去往卡利卡特和阿拉伯海。

從這裡開始,印度洋向南延伸,越過一望無際的地平線,直至世界的盡頭。返回蘇門答臘和中國的航線位於東南方,更西南的方向去往馬達加斯加島。在那之外則是厄加勒斯角,非洲在那裡急轉彎,進入一片更危險的海洋,那是無論東方船隻還是西方船隻,都長久未曾征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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