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黑人,男人和女人,擠在一起來看我,好像我是一個非常奇特的人……我穿著西班牙樣式的服裝,那是一件黑色緞面緊身上衣,外面罩一件灰色羊毛短斗篷。他們仔細檢視羊毛布料,因為這種布料對於他們來說很新奇。而緊身上衣更讓他們感到驚訝。一些人還摸我的手和四肢,並且用唾沫擦拭我的皮膚,因為他們想知道我的白皮膚是染的還是真的。當發現我的白皮膚是天然生就時,他們極為震驚。
非洲人在很多方面使他感到高興:「這個國家的女人非常友善、無憂無慮,她們隨時準備唱歌跳舞,特別是年輕女孩子。但是她們只在晚上藉著月光起舞。而且,他們的舞蹈與我們的非常不同。」
然而,卡達莫斯塔參與了戰鬥,並且對以馬匹交換奴隸不感到內疚。一個受洗的奴隸作為翻譯從葡萄牙被帶往非洲,一旦輕快帆船在想要進行貿易的地點登陸,這個人就立即被當地人殺死了。卡達莫斯塔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參與了大西洋奴隸貿易這個歷史性衝突的最初階段。
當他回到葡萄牙的時候,亨利親自歡迎這個威尼斯人。卡達莫斯塔呈獻給亨利一隻象腳和一根「長達十二個跨距的」象牙。亨利將這些禮物轉送給了他的妹妹——勃艮第公爵夫人。卡達莫斯塔讚美亨利的美德,說他是一個虔誠的人,他樂於「在與野蠻人的戰鬥中,為了信仰,為我主耶穌貢獻全部力量」。
葡萄牙人急需招募像卡達莫斯塔一樣有才幹的外國人,但是當他們的輕快帆船前往更遠的未知海域探索時,他們就更加需要對這樣的探險保密。有一個事件體現了這樣的需求。一位領航員和兩個水手在完成了一次前往西非的航行之後,逃到了卡斯蒂利亞。他們被指控偷竊,但是讓葡萄牙人真正感到恐懼的是洩露航海秘密會「危害國王」。於是,他們被跟蹤,兩個水手被砍頭,那個領航員的「嘴裡被安上鉤子」,他被帶回去處決。他的屍體被分成四塊示眾,以威懾任何潛在的背叛者。洩露航海圖是死罪;而將輕快帆船賣給任何外國人也同樣被禁止。
1455年,教皇尼古拉五世簽署了警告西班牙人遠離葡屬非洲的詔書。這使葡萄牙在博哈多爾角之外的所有「阿拉伯人或者異教徒的土地」上獨攬了征服和佔有的權力。教皇詔書的簽署是為了回應亨利王子的訴求,因為卡斯蒂利亞試探性地宣稱對「幾內亞海岸」(這個詞是歐洲水手新創造出來的)的所有權。教皇宣稱亨利相信自己最能履行好對上帝的義務,因為他打算探索海域,航行到「遠至印度的地方。據說印度人崇拜上帝,這樣他就可以建立與他們的關係,激勵他們幫助基督徒對抗穆斯林和其他異教徒」。因此,梵蒂岡公開宣佈亨利的最終目標:環行非洲,前往印度。
在奧斯曼土耳其人攻陷君士坦丁堡之後兩年,教皇簽署了這份詔書,在土耳其人攻陷君士坦丁堡之際,歐洲人只要一想到穆斯林接下來要攻打的地方就渾身發抖。西方基督教世界因為宗教教條和更實際的問題已與拜占庭爭吵了幾個世紀,但是此時再為君士坦丁堡的毀滅與殉難而感到悔恨為時已晚。教皇號召基督教國家團結起來收復君士坦丁堡,葡萄牙是唯一一個組織軍事力量響應教皇號召的國家。儘管上帝已經啟示人們,取得勝利的蘇丹穆罕默德二世會被擊敗,他將作為俘虜被帶回羅馬,並且被「踩在教皇的腳下」接受強制洗禮,但是隻有里斯本才有開啟「新的對抗異教徒的十字軍東征」的渴望。狂熱的葡萄牙人宣稱他們將會召集一支1.2萬人的強大軍隊。他們還用西非的黃金鑄造了一枚硬幣,將它命名為十字軍東征幣。
對於義大利的商業城邦而言,君士坦丁堡的陷落過於突然,因為它就位於他們貿易的核心位置。地中海所有地區的基督徒船隻都陷入恐懼,因為他們害怕被土耳其突襲者抓住或者擊沉。由於土耳其人從不冒險越過直布羅陀海峽,葡萄牙人具有的地理優勢變得更加明顯。只有在他們頑強地南下進入大西洋,並且沿著西非海岸行進的時候,他們才會擔心卡斯蒂利亞人乘機劫掠他們的輕快帆船。
1456年,另一道教皇詔書授予基督騎士團「所有前往印度線路」的司法權。教皇持續的鼓舞,使里斯本的王室更加堅信,找到通往東方的航線是他們的天命任務和宗教義務。年輕的國王阿方索五世大肆宣稱,他的叔叔亨利王子已「征服幾內亞、努比亞和衣索比亞的海岸,渴望在那些地方為上帝贏取勝利,從而使那裡的‘野蠻人’對我們順從,那是基督徒從來不敢踏足的土地」。
然而,亨利一生中的最後一些活動與上述宣言沒有什麼關係。1458年,他返回了葡萄牙人第一次進入非洲冒險的地方,他幫助阿方索佔領了一個緊鄰休達的城鎮——阿爾卡塞爾·瑟蓋爾。這支軍隊最初被召集起來是為了從土耳其人手中解放君士坦丁堡,但是它從未被派遣出去,因為所有其他歐洲國家都退出了。亨利對阿爾卡塞爾·瑟蓋爾的襲擊是振奮人心的,因為他所有的兄弟都已去世,他是剩下的少數幾個還能回憶起40多年前在休達取得勝利的人之一。
兩年後亨利去世,享年66歲。儘管黑人奴隸以每年3萬人的數量被運回葡萄牙,其中大部分被再出口到西班牙和義大利,但是他到達「印度」的夢想沒能實現。到亨利去世時,輕快帆船已經能航行到聖文森特角之外1500英里的地方。它們繞過西非突出的部分,幾乎朝著正東的方向沿著海岸線航行。這使他們有點迷惑,似乎認為印度就在他們的正前方。
在亨利去世後,葡萄牙王室將帶著船隊繼續探索的任務包給了一個叫作費爾南多·戈麥斯的葡萄牙商人,並和他簽署相關合同,按照合同,他承諾為王室帶來經濟利益。這種安排使得國王阿方索可以集中精力對摩洛哥發起另一輪進攻。到1471年,他準備好對他極度虛弱的敵人發動進攻,因為那時候他的對手是一位無能的蘇丹。一支3萬人的軍隊登上了300艘船隻:輕快帆船和更大的武裝商船。目的地是阿爾齊拉,那是大西洋沿岸的一個海港,位於丹吉爾以南大概40英里。那裡沒有軍事堡壘,並且幾乎沒有機會對抗全副武裝的葡萄牙襲擊者。短暫的抵抗之後,當地人投降了,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阿方索很快就下達了命令:包括男人、女人和兒童在內的2000名居民被殺,還有5000人淪為奴隸。
大屠殺的訊息很快向北傳到丹吉爾,那裡的人們知道下一個遭殃的就是他們。恐慌的人們帶著他們所能攜帶的東西,通過陸路或者水路逃離家鄉。附近的其他城鎮沒有抵抗就直接投降。葡萄牙人未受任何挑戰,一路向前行進。16歲的王位繼承人若昂王子,被他的父親安置在士氣高昂的十字軍隊伍裡,他們要報復30多年前亨利王子在丹吉爾所受的羞辱。
從摩洛哥人的立場來看,丟掉丹吉爾是一場尤為嚴重的災難。700年來,這座城市一直都是通向歐洲和安達盧西亞的大門,而今這種情況要顛倒過來了。伊本·白圖泰的出生地因阿方索的猛烈進攻而陷落了。因為給君主取榮譽的綽號是一種慣例,所以這位征服阿爾齊拉和丹吉爾的英雄被冠以「非洲人阿方索」之名。
在15世紀末的最後幾十年對摩洛哥的十字軍東征,為接下來葡萄牙人在更遙遠地區的征服建立了一個模板。許多年輕的騎士——貴族子弟,在毫無仁慈可言的掠奪、強暴、殺戮中接受了難以忘懷的教訓。他們開始認為穆斯林的生命一文不值,男人、女人、孩子的生命都一樣,因為他們是基督教世界的敵人。
因而,1471年對於在摩洛哥取得勝利的人來說是值得紀念的一年,在另一方面也是重要的一年。在遙遠的、歐洲人未曾航行過的南方海域,一個叫作阿爾瓦羅·埃斯特韋斯的船長穿越了赤道,靠近一座島嶼,他將之命名為聖多美島。更重要的是,他發現非洲的海岸線再次改變了方向,他的輕快帆船的船頭再次指向正南。在朝向海洋的一面,海水一望無際;而在朝向陸地的另一面,蛇皮綠色的森林難以望穿,樹木將海岸線之後的一切都掩藏起來。
儘管商人戈麥斯已經完成了合同規定他該做的一切,將輕快帆船的航行範圍又向前推進了1500英里,但是1475年他簽署的合同到期。那時候,在幾內亞海岸葡萄牙人面對西班牙人的嚴峻挑戰。亨利王子受命負責將西班牙人從那裡驅逐出去。為了爭奪非洲的貿易權,雙方之間的海戰十分殘酷。俘虜從未被遣回,而是被吊死或者直接被扔進大海。
西班牙人有更多的船隻,而葡萄牙人更為兇殘。1478年,一支由35只大船構成的西班牙艦隊到達西非參加戰鬥,但是被擊敗。葡萄牙人保住了對通往印度洋航線的壟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