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有許多用石頭建造的堅固樓房,這些房屋表面塗有灰泥,上面還有1000幅圖畫。
——一位不知名的葡萄牙日記作者對基爾瓦的描述,1505年
國王曼努埃爾已經控制了東方的香料,但是他還想要更多。他想要建立一個帝國。葡萄牙必須和西班牙平起平坐,同時掌控新世界。同樣重要的是,他要向歐洲其他地方,尤其是威尼斯,傳遞一個資訊:葡萄牙人不再僅僅是商人,還是傲然的征服者。曼努埃爾知道,威尼斯參議院已經建立了一個專門的委員會,它提議採取行動「以免葡萄牙國王從我們的手中拿走黃金和白銀,破壞我們的商業和繁榮」。儘管威尼斯人已經和土耳其人新簽署了一份條約,還派了一名間諜到里斯本專門研究葡萄牙人是如何銷售胡椒的,但是曼努埃爾自信威尼斯人掀不起什麼風浪。
當埃及蘇丹坎蘇·加夫裡威脅說,如果葡萄牙的船隻繼續幹涉印度和紅海之間的貿易,他就驅逐埃及所有的基督徒並且毀滅耶路撒冷的聖地時,曼努埃爾表現出了他的專橫精神。蘇丹的使臣是西奈山聖凱瑟琳修道院的院長。在向教皇複述了這個資訊之後,這位院長又去里斯本重申了這個資訊。葡萄牙國王也以相似的威脅回應道:葡萄牙人為了警示蘇丹,會履行基督徒的義務,我們將侵入紅海,毀滅麥加,破壞「錯誤的先知穆罕默德」的墳墓,並且帶走他的遺物。
曼努埃爾決定將他的帝國稱為葡屬印度(estadodaindia)。對於一個統治歐洲最小國家之一的國王來說,這似乎是一個難以企及的夢想,因為這個帝國包括的不僅是當時已知的印度次大陸,還包括所有環印度洋的土地——阿拉伯半島、波斯、非洲,以及還沒聽過葡萄牙槍聲的更遙遠的東方。然而,36歲的曼努埃爾精力充沛、野心勃勃。畢竟,《托爾德西里亞斯條約》還不是將半個世界都獎勵給了葡萄牙嗎?
雖然葡屬印度的陸地範圍可能有些模糊,但是曼努埃爾相當清楚這意味著他要統治海洋。根據事先和國王商量過的安排,瓦斯科·達·伽馬採取了一個決定性的舉措,他在第二次遠航準備回國的時候,在科欽留下了5艘船。它們標誌著葡萄牙的目標。此時,由22艘戰船組成的一支嶄新的無敵艦隊正在里斯本整裝待發:1500名精挑細選的水手和士兵將乘坐這些船前往非洲和印度。有些船配有德意志製造的青銅炮,它們的造價更昂貴,但是比葡萄牙鑄造的鐵製槍炮更安全。他們的目標是將葡萄牙的權威永久地烙印在那些地區,並且粉碎在任何地方可能遇到的敵對力量。很自然地,商業活動與這項任務保持一致步伐:因為德意志提供了加農炮,而且德意志貿易公司為其中3艘大船承擔了建造費用,所以作為回報,葡萄牙在香料貿易上給予德意志特別待遇。
被選出來作為這支無敵艦隊司令的是弗朗西斯科·德·阿爾梅達爵士,他是一位貴族,性情甚至比達·伽馬還要殘暴。他被授予總督頭銜,並且被交付了一個冗長的命令清單,內容包括艦隊的管理、紀律、劫掠物的處理、應該建立堡壘的戰略地點和如何對所有的海運船隻強行實施通行證制度。任何一艘在外海航行的船隻,特別是穆斯林船隻,只要沒有葡萄牙授予的通行證,就應該被抓捕、劫掠和沉沒。應該建立一座要塞封鎖紅海入口,以阻止其他人通過這條線路向歐洲輸送香料,然後「勸說印度人放棄還能和我們之外的人做貿易的幻想」。
在摩洛哥戰爭期間展現出無畏精神的阿爾梅達,被授予葡屬帝國最初3年的全權統治權。他知道葡萄牙的敵人們正在積蓄力量,但是他承諾會完成所有指定的任務。他的兒子洛倫索,已經因為具有勇氣而出名,這次他也參與到遠征中,想要分享這份榮譽。比阿爾梅達年輕10歲左右的國王寫信給他:「我給予你權力,就如同它屬於我一樣。」他承諾在他執政期間,除了阿爾梅達,他不會授予其他人總督的封號。
好天氣和通過之前大大小小的艦隊獲得的航海經驗,使得這支無敵艦隊快速駛向好望角。阿爾梅達在巴西短暫停留,卡布拉爾在他之前曾拜訪過那裡(按照《托爾德西里亞斯條約》劃定的經線,巴西處於葡萄牙的那半個世界)。在幾艘全副武裝的船隻引領下,艦隊進入印度洋,總督下令從好望角直接前往基爾瓦。如果這個島嶼的統治者——蘇丹易卜拉欣·本·蘇萊曼——沒有掛上3年前達·伽馬強制授予他的葡萄牙旗幟,他將會受到懲罰。阿爾梅達還想在這個島上建一座要塞,駐紮一定數量的軍隊。
達·伽馬曾以將基爾瓦炸成廢墟相威脅,逼迫基爾瓦的蘇丹簽訂了一份條約,在條約裡他承認自己是葡萄牙的一個封臣,答應每年都向葡萄牙進貢黃金。他被警告說,如果他膽敢挑釁葡萄牙人,他們就會帶他去印度,在他的脖頸處套上鐵圈遊街示眾。但是第二年,當一艘輕快帆船試圖收取約定好的貢賦時,易卜拉欣卻一再推脫。很明顯,這時候需要採取強力手段。
阿爾梅達向城市上方鳴響加農炮,宣告自己的到來。蘇丹快速讓人給船員送水果,但是總督並不滿足,因為他在哪兒都看不到葡萄牙的旗幟。而且,基爾瓦還有準備作戰的跡象。達·伽馬曾與蘇丹的一個敵人取得聯絡,這個人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謝赫,名叫穆罕默德·安科尼,他偷偷地向葡萄牙人透露了一個訊息,說基爾瓦蘇丹從內陸找來了數百名非洲弓箭手。
當阿爾梅達要求知道蘇丹是如何處理國王曼努埃爾授予的旗幟時,蘇丹回答道,他將旗幟掛在前往索法拉的一艘船上,以便起到自我保護的作用,但是這艘船在途中被一艘葡萄牙船隻攔截了,旗幟也被拿走了。儘管不太高興,但是阿爾梅達決定給蘇丹最後一個機會。在一群圍繞在他周圍的高階軍官的陪同下,他上了岸,在一頂深紅色的絲綢華蓋下等待易卜拉欣來與他會談。
毫無疑問,蘇丹還記得要在他脖子上套上鐵圈,並被帶去印度的威脅,所以他沒有出現。他派了一個信使去說他有客人,而且一隻黑色的公貓擋了他的路,這意味著任何已經達成的協議都不再生效。這些就已經足夠了。晚上,阿爾梅達乘坐旗艦巡島一週,準備開始他在印度洋的第一場戰鬥。經歷了甲板上4個月的擁擠生活,阿爾梅達指揮下的船員們,對於登陸、劫掠這座在棕櫚樹掩映下露出白色房屋的富裕美麗的城市,充滿了期待。
葡萄牙人在拂曉時分發起了進攻。阿爾梅達的兒子洛倫索,帶著200人在城外的大宮殿附近登陸。一支更大的部隊湧入狹窄的街道,但是他們沒有遭遇抵抗。在為數不多的生命跡象中,有一個人靠在窗前揮舞著難以識別的葡萄牙旗幟。
根據一位不知名的日記作者的記述,葡萄牙人將這座城市洗劫一空,進攻者擊碎了厚重的木門,「拿走了大量的貨物和食物」。巴爾塔扎·施普倫格,一個德意志目擊者,他作為艦隊的炮手,講述士兵們「打死了幾個異教徒,同時洗劫城市,他們找到了許多財寶,其中包括黃金、白銀、珍珠、寶石,以及昂貴的布料」。但是王宮卻令他們失望,因為蘇丹易卜拉欣已經帶著他的妻妾和珠寶逃往大陸。他留下來的所有值錢的東西都被沒收,獻給國王曼努埃爾。
兩個方濟各會的修士拿著十字架登上岸,口中高喊「讓我們讚美主吧」。阿爾梅達選了一所大房子住了進去,並且在房頂豎起了一個十字架。那些洗劫完準備放火燒掉房子的人被召集起來開會,他們搶掠到的東西被收上來按照規矩分配。總督只為自己索取了一副弓箭,作為他第一次勝利的紀念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