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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加爾文信徒、殖民者和海盜(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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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知道過度渴望財富是一切禍害的根本緣由。一隻狂暴又飢餓的野獸是無法被滿足的,一個無底的海灣是無法被填滿的,而若一個人得了水腫病,喝水的慾望會使他在解渴之前先將肚子撐破。

——沃爾特·哈蒙德,1640年

最後,歐洲人在整個印度洋地區的野心受制於他們與印度本身的關係。印度次大陸一直是關鍵,是權力的基石。就像寇松勳爵後來所講的:「擁有印度是統治東半球不可或缺的一枚像章。」但是,歐洲人的能力還遠遠不夠獲得那枚像章。甚至在伊比利亞半島上的國家角色發生轉變的大航海時代,教皇將東半球劃分給強有力的西班牙,它也無法像它對待美洲那樣征服和殖民印度。莫臥兒王朝和印度統治者完全沒有被嚇倒,他們要比墨西哥的蒙特祖馬或者秘魯的阿塔瓦爾帕更加頑固。

更晚些,在工業革命之後,歐洲的力量超過了印度和亞洲的其他一些地方,以及幾乎整個非洲。與在美洲發生的事情的一個關鍵區別是在印度沒有永久殖民和一個文明覆蓋在另一個文明之上的情況,而是普遍採取一種短暫的殖民形式。

儘管如此,歐洲人還是很早就來到印度洋沿岸地區,並且似乎永久性地佔據了一些有利位置。除了果阿這塊飛地,最早的定居點是贊比西河流域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普拉佐種植園。但是,它與白人文化的聯絡很貧乏。儘管內陸最大的城市太特有一個主教座堂,但是「贊比西亞」受到從果阿移居於此的印度商人的影響,主要是非洲混血文化。它與周邊土生土長的王國具有共生關係。相反,與它差異更大的歐洲人定居點很快就要在非洲大陸的南端建立起來。

雖然一些葡萄牙人已經注意到好望角的氣候與風景和歐洲相近,但是他們春天從里斯本出發,在仲冬到達南半球,總是看到桌山高達3500英尺的頂峰。在接下來的1000英里要沿著裸露的海岸,面臨逆向海流和多岩石的海岸線,許多大帆船在那裡遭遇厄運。所以,他們總是樂於快速繞過好望角,及時抵達莫三比克,趕上西南季風前往印度。而在返程時,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回到大西洋,向北航行最後一段距離,回到家鄉。有時,葡萄牙船隻也會在桌灣港拋錨,在岸上建立一些小屋,但是里斯本從未對那裡嚴肅宣稱過主權。

17世紀早期,船隻開始在一年中的大多數季節繞過好望角。特別是尼德蘭人,他們不太依賴季風,因為他們的貿易公司最盈利的地方在東南亞。為了抵達那裡,他們的東印度大商船利用赤道以南的信風,直接穿過海洋。因而,尼德蘭的船長開始習慣於在桌灣停泊。他們將信件放在玻璃瓶子裡,將它們系在木樁上,留給他們的同胞。那裡除了膚色淺一些的科伊科伊牧民(荷蘭人模仿他們咔噠咔噠的發音,將他們戲稱為「霍屯督人」)外,荒無人煙。

17世紀伊始,他們對殖民好望角的可能性更感興趣。船長約里斯·範·斯貝爾伯根說那裡「氣候宜人,適於療養」,可以種植各種作物,鹿在美麗的河谷中吃草。1611年,英國商人托馬斯·奧德沃思在前往印度的途中經過那裡,評價道「他一生從未見過比這更好的地方」。他敦促在那裡建立一個定居點:每年應該派100名犯人上岸,建立一座堡壘,給守衛堡壘的人配發槍炮。但是,東印度公司沒有留意這個建議。

1647年,尼德蘭船隻「哈勒姆」號遭遇暴風雨,在桌灣沉沒,60個倖存者在那裡滯留了將近一年。到另一艘東印度公司的船隻將他們接走時,他們已經在那裡建立起具有一定防禦功能的住所,並且開始喜歡上那個地方。「霍屯督人」似乎很友好,那裡莊稼容易種植,氣候也宜人。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在阿姆斯特丹仔細聽取了水手們的描述,因為他們也開始將好望角視作一個戰略要地,他們的敵人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可能會佔領好望角,以便襲擊經過那裡的尼德蘭船隻。實際上,好望角是通向印度洋的鎖鑰。

按照那個時代的標準衡量,東印度公司的行動十分迅速。1652年4月,90個工匠在揚·範·裡貝克的帶領下登岸,他們的任務是建立一座堅固的堡壘,並且開始種植作物。他們用杏樹作籬笆,劃分出6000英畝的土地,以防止好奇的當地人進入。這個長長的岬角的一個不利之處是它與大陸——險惡而廣袤的非洲大地——的聯絡。正如葡萄牙人所知悉的,島嶼更加安全。所以,他們甚至想過從桌灣到更南邊的福爾斯灣開鑿一條8英里長的運河,將這座半島變為一座島嶼。但是,這個計劃因為耗資巨大很快就被捨棄了。

範·裡貝克當時還是一艘船上的醫生,他花費了10年的時間創造了後來成為開普敦這個地方的核心部分。幾個與東印度公司合同到期的人選擇留下來作為「自由市民」,他們的女人從尼德蘭出海到達那裡加入他們。東印度公司的「17」個董事對這一切感覺很複雜,因為他們仍然只將桌灣視為一個停靠站,以便讓船隊補充淡水和食物,或者能夠提供緊急維修。他們從未想過在好望角建立一個殖民地,因為它能提供的貿易前景和利益都非常有限。首任總督還被告知要阻止民眾定居好望角。

由於在模里西斯島花費過多,東印度公司的態度受到影響。早在1598年,他們就佔據了這個印度洋的前哨站,因為它有一個優良海港,可以為前往馬達加斯加以東荒涼海域的船隻提供一個避難所,而且爪哇島的甘蔗在那裡生長得非常好,渡渡鳥(在17世紀80年代滅絕)也提供了很好的肉食來源。儘管如此,但是東印度公司的董事考慮到花費,對這座島嶼並不很感興趣。它不出產任何可供銷售的東西。一個多世紀之後,模里西斯被拋棄。

然而,在尼德蘭聯省共和國的鼎盛期,對好望角過於苛刻也比較困難,那個年代倫勃朗和其他不那麼知名的藝術家,以描畫躊躇滿志的阿姆斯特丹商人的肖像畫為生,他們通過售賣香料、絲綢和中國瓷器發了大財。東印度公司蒸蒸日上,而好望角的定居點也不斷擴張。當地居民感到很安全,不擔心受到其他國家的進攻,甚至包括英國,在17世紀下半葉尼德蘭人與英國人進行了三次海戰。這個地方防禦完備,因為總是有一兩艘船隻全副武裝,停泊在這個通往東方或者從東方返回之路上的海灣裡。那裡還有一座由火槍手守衛的堡壘,儘管這些火槍手收入微薄,訓練不精。

1685年,在定居者中出現了一些新的成分:180名在祖國受到迫害的法國胡格諾派教徒抵達那裡,很快來了更多人。他們的宗教信仰與加爾文派相符。而且他們是勤勞的農民,種植葡萄園,願意用自己的雙手謀生。在總督西蒙·範·德施特爾管轄的20年裡(1679—1699年),好望角定居點逐漸成形,而遠不只是一個補給食物和淡水的停泊點。到1720年,那裡已有白人定居者2000人,還有相同數量的黑人奴隸。

如果不在乎東印度公司最初的意圖,好望角將發展成為一個殖民地,而錫蘭則是他們長久以來都志在必得的一個目標。這座盛產肉桂和次寶石的島嶼像是從印度次大陸懸垂下來的一顆珍珠。17位董事非常高興,他們仔細考慮之後,決定稱它為「新尼德蘭」(它原先是一塊美洲殖民地的名字,1664年尼德蘭將那塊殖民地割讓給英國)。

獲取錫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因為尼德蘭人發現他們不僅要與葡萄牙定居者為敵,還要對付真正的本土居民。僧伽羅人捕獲了300多個尼德蘭士兵,將他們帶到康提作為人質;指揮官阿德里安·範·德施特爾被殺死,僧伽羅人將他的頭送給他在海岸的同胞。檔案表明,尼德蘭人曾經想要佔領整座島嶼,儘管1646年總督揚·馬特瑟伊克告訴康提國王拉賈·辛哈:「我們的軍隊第一次來到這個島嶼,不是期望獲得很大的利益,而僅僅是為陛下您服務。」7年前,東印度公司的董事派遣到總督安東尼奧·範·戴曼那裡的人反映,實際上,僧伽羅人只是兩大帝國主義勢力之間的小卒:「是時候將葡萄牙人從他們的戰略要地趕出去了,剝奪他們在印度地區的最高權力,取而代之。現在是實現這一目標的最好時機。」在寫下這份報告之前不久,範·戴曼已經在拉賈·辛哈的鼓舞下開始大舉入侵錫蘭,拉賈·辛哈後來認為,比較這兩個惡魔,被驅逐出去的葡萄牙人的惡劣程度還輕一些。

葡萄牙和尼德蘭打了幾場極為慘烈的戰役。葡萄牙人用黑人奴隸填補他們的軍隊,在一場對抗中,至少有300名「卡菲爾人」涉戰。尼德蘭人將僧伽羅人作為補充人員。1640年3月,雙方為爭奪加勒港在該島南部進行了一場決定性的戰役。300年前,中國艦隊曾訪問過歷史悠久的加勒港。尼德蘭指揮官投入了700名士兵參與這場戰役:在葡萄牙人舉白旗投降之前,有400名士兵受傷,100名士兵陣亡。數百名葡萄牙人,以及他們的家人和奴隸,都淪為俘虜。他們的命運是被運往2000英里之外的巴達維亞,但是很多人死在路上。

這位昔日的盟友所取得的成績已經引起英國人的警醒。當尼德蘭人佔領了馬拉巴爾的幾座葡萄牙堡壘時,他們也深度侵入了英國人在印度南部的商業。蘇拉特的主要貿易站向倫敦報告稱「到處都是張狂的尼德蘭佔領者,他們在印度海域已儼然一副國王的姿態」,至於葡萄牙人,他們正處於「最悲慘的困境」。

錫蘭的實際命運是在2000名尼德蘭士兵圍攻7個月之後,科倫坡陷落。被困的葡萄牙人用狂熱的勇氣回應圍攻者的無情,圍攻者施以暴行,希望能夠徹底擊垮他們的抵抗。飢餓的婦女和兒童試圖逃離圍城,不幸失敗,被迫退回,這加劇了堡壘中最後的食物儲備的供應壓力。最後,幾個人蹣跚地走出來投降。但是,勝利者無法平息怒火。他們發現一個被視作叛徒的尼德蘭人已經死了,很不甘心,他們找到他的墳墓,挖出屍體,把他掛在絞刑架上。

尼德蘭人繼承的是一個在精神上和經濟上都被毀壞了的島嶼。稻田被遺棄,古代堤壩和水庫被破壞,灌溉系統夷為廢墟,村莊裡沒有村民,道路上雜草叢生,野生大象四處出沒。葡萄牙人還留下了宗教遺產:海岸地帶許多之前的佛教徒認為他們自己已轉化成為天主教徒(他們知道如何製作十字架,還可以說上一兩句禱告詞)。之後,尼德蘭改革宗教會試圖宣稱他們在錫蘭的宗教權威,卻不斷遭到一批來自果阿的混血天主教傳教士的阻撓。此外,尼德蘭人發現他們還陷入了與僧侶的衝突。

繼任的總督努力復興貿易和農業,希望將錫蘭打造成國家事業的一個象徵,要比英國人在印度取得的成效更加出色。最重要的是收集和出口在歐洲有巨大利益前景的肉桂皮。由於要完成大量的體力勞動,他們從印度南部的科羅曼德爾海岸輸入泰米爾奴隸,給他們打上東印度公司的烙印,然後讓他們工作,直至他們因死亡或者受傷而倒下。

尼德蘭人嚴肅又極有效率,兩年內他們就完全控制了這個島嶼,將出口到阿姆斯特丹的肉桂產量翻了一倍,達到51.5萬磅,4年後又提高到150多萬磅。由於肉桂可以有效祛除腸風,它在歐洲十分流行,隨之而帶來的利潤也大幅提高。1654—1664年,阿姆斯特丹的肉桂市場價格幾乎翻了一倍,從每磅1.9荷蘭盾漲到了每磅3.6荷蘭盾,因而錫蘭的肉桂出口價值在那段時間漲了4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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