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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南行去往印度之路上的定居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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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那些前往東方的人,每100人之中,只有不到30人能夠活著回來,那些士兵更是如此……我的朋友,請記住這些,不要前往東方。

——奧托·門採爾《18世紀中期的好望角生活》,1784年(ottomentzel,citelifeatthecapeinthemid-eighteenthcentury/cite)

到18世紀中期,在好望角定居的白人數量已經達到6000人。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們不情願將一個「補給站」變成一個殖民地,但是此時他們不得不屈從於對建立殖民地滿懷熱情的繼任總督們。好望角變得越來越自給自足,甚至種植小麥出口東印度群島。一些布林人(實際上是農民)這時候前往更內陸的地區定居。在那裡,他們砍伐森林,耕種土地,開始飼養牛羊。如果遭遇布須曼人,他們就開槍射擊。他們普遍奴役科伊科伊人(霍屯督人),但是有時候會娶他們的年輕婦女為妻。在魚河附近,這些長途跋涉的布林人首次接觸到更加可怕的對手——科薩人,他們是佔據廣大內陸地區的班圖人的先鋒。

在好望角,一場歷史衝突的預兆基本未被人們注意到。這些居民經常向外眺望海洋,但很少回望身後的非洲內陸。儘管人口還是很少,但這是除美洲之外,歐洲人在移民文化方面有意識地維持得最好的一個海外殖民地。100年前,範·裡貝克對自由市民「遲早會來到這個國家,將它作為他們的祖國」的憧憬,毫無疑問已經實現。

此時,開普敦是一座受歡迎的港口,吸引各個國家在印度洋做生意的船隻來訪。它得到一個綽號——「兩海之間的旅館」。在開普敦秩序井然的街區居住的市民,將房間租給停泊在海港裡的船隻上的水手,他們以此作為好的謀生之道。那裡還有充斥著霍屯督人和混血女人的妓院。尼德蘭海軍少將揚·斯普林特·斯塔沃里納斯寫下他對好望角的印象,他說那裡的人極度渴望從外國人手中榨取錢財。英國人總是很受歡迎,因為他們的水手似乎花錢最多。

1744年秋,好望角迎來了一位卓越的英國到訪者,他是海軍准將喬治·安森——「皇家海軍之父」。他正處於一場環球遠航的最後階段。他的牧師理查德·沃爾特寫道,喬治·安森看到好望角及其「文明的殖民地」感到「非常高興」。這裡的水果和其他食物是世上最美味的,這裡的空氣有益健康,這裡的水源清澈,簡而言之,「對於長途航行的水手來說,這個定居點是已知世界所能提供的最好的休憩之處」。1765年,傑邁瑪·金德斯利夫人前往加爾各答,途中在開普敦做短暫停留,她以同樣的熱情給家裡寫信:「我從未見過別處的人像這裡的人一樣享受如此舒適美好的生活,這裡沒有非常富裕的人,也沒有極度貧窮的人。」

作為一個她那個時代的女性,傑邁瑪·金德斯利在做出這個判斷時當然沒有將所有開普敦人包括在內。她來自一個從伊麗莎白時代起,大小海港依靠向西非派遣運奴船逐漸富足起來的國家,它的北美殖民地依靠黑人勞工。由於英國在大西洋貿易中享有至高權威,很少有英國人對好望角的環境持批判態度。在好望角,尼德蘭人的數量遠不及奴隸的數量,因為沒有他們的勞動,殖民地就不會繁榮。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奴隸的多樣性:有些奴隸來自西非,有些來自爪哇和中國,還有一些來自附近的馬達加斯加。只有少數是科伊科伊人,儘管他們中有很多人在1713年死於天花,是被靠岸停泊的到訪船隻送上岸的待洗衣物感染的。此時,這些「褐色皮膚」的天花倖存者與更大的奴隸社群通婚。在市民與他們的奴隸之間的社會階層是獲釋的奴隸:他們是黑白混血私生子或者受過洗禮的黑人基督徒。其他奴隸或是因為表現勇敢,或是由於報告了其他奴隸的逃跑計劃,而被給予自由。人們很容易識別獲釋的奴隸,因為他們往往佩戴帽子和穿鞋。

由於他們的主人是嚴格的加爾文信徒,好望角的奴隸一般待遇不錯,很多人還密切融入到主人的家庭中。但是,他們的主人對任何反叛行為的懲罰都是極為嚴酷的。早些年,奴隸經常逃跑,人們還能清楚地記得夜晚他們在桌山斜坡上擎著灼熱燃燒的火把。此時對奴隸施加的懲罰要根據東印度公司選擇的總督制定的規範,他們對此極少展現仁慈。對犯錯誤的奴隸施加的懲罰表明,他們覺得有必要實行恐怖統治,他們感到恐懼,認為必須要向位於阿姆斯特丹的荷蘭東印度公司的「17位」董事報告,混亂狀況已經有所顯露。

此外,關於西印度群島頻繁起義的報告令人擔憂:1760年,牙買加的1000名奴隸起義,他們徒勞地希望殺死所有白人,並將這座島嶼變為一個黑人共和國。暴動持續了6個月。之後,一名曾經加冕為女王的女奴被處死。如果好望角發生任何一起相似的暴動,而且局面失控,這必定會威脅到殖民地的生存。歐洲太過遙遠,無法在殖民地陷入麻煩時迅速派來援軍。因此,他們一直嚴格執行一項預防措施:奴隸絕對不可以接觸任何武器。

在傑邁瑪·金德斯利夫人於開普敦停留期間,一個因為用刀捅人而獲罪的瘋狂奴隸被處死在刑架上。他受盡折磨而死,「他們將燒紅的烙鐵燙在他身上,那種方式太過恐怖以致於我無法在此複述具體情形」。幾年前,18名逃跑的奴隸點燃了幾所房屋,但是他們很快就被抓獲,並且被投入城堡的地牢。其中3人成功地割斷了自己的喉嚨,因為他們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而其餘的人或者被釘在尖樁上,或者被吊死,或者在被鐵棒砸斷手腳之後,又被活活捆在車輪上。女人則是被慢慢絞死,在此過程中劊子手的助手會在她們眼前晃動燃燒的成捆稻草。奧托·門採爾是一位高階軍官的孩子的私人教師,他在日記中寫道:「天氣暖和時,被釘在尖樁上和綁在車輪上的奴隸通常能活兩三天,但是天氣寒冷時,他們在半夜都會被凍死。」人們認為,這些懲罰對於維持經歷長途航行來到好望角的訪客所喜愛的平靜氣氛,極其重要。

從馬達加斯加買來運到好望角的奴隸是最反叛的。而且,購買他們也十分危險,因為在島嶼西岸有很多卑鄙的「地頭蛇」,他們是令人生畏的黑白混血海盜的後裔。馬達加斯加的奴隸還很貴,每個奴隸的價格高達35個墨西哥銀幣,有時它們也叫作西班牙里亞爾(瑪麗亞·特蕾西亞泰勒,也稱皮阿斯特,這是在印度洋通用的另一種貨幣)。但是,因為奴隸無法適應好望角的寒冷冬季,所以他們在好望角活不了多久,總是需要購買新的奴隸。

在18世紀70年代早期,好望角荷蘭東印度公司的管理人員決定派出他們的一些船隻,前往2000英里之外的桑給巴爾購買奴隸。公司職員弗里德里希·霍爾茨埃佩爾和康斯坦特·範·努爾德·昂克魯伊特寫道,這些航行中有兩次倖免於難。由於他們住在與非洲其他地方相隔離的前哨地帶,當他們到達桑給巴爾時,兩個人都不知道應該做何期待。他們一路沿非洲海岸北上的航行十分平靜,一抵達桑給巴爾,他們兩人就對島上市集的繁盛場景感到驚奇:絲綢、中國瓷器、上好的地毯和黃金珠寶應有盡有。他們自己的貨物無法引起當地商人的興趣,唯一被需要的是墨西哥銀幣。

這些職員還了解到馬斯喀特的阿曼蘇丹的深遠影響力。他選擇的總督統治著桑給巴爾島,另一位出身於強大的馬茲魯伊家族的被指定者正佔據位於蒙巴薩的耶穌堡。(8年前從葡萄牙人的手中奪得耶穌堡的事件,在整個海岸地區流傳的詩歌中都是一個為人稱頌的傳奇。)桑給巴爾的總督告訴尼德蘭人,他接到嚴格的命令,禁止向基督徒出售奴隸,因為「整個海岸的貿易必須掌握在阿拉伯人手中」。蘇丹此舉既有宗教原因也有商業考慮:穆斯林擁有的奴隸必須皈依真主。

不過,桑給巴爾的總督暗示,如果他們借給他五百個墨西哥銀幣,他可以給他們提供一些奴隸。尼德蘭人天真地交付了那筆錢,但是他們什麼也沒有得到。一個年輕人提議秘密為他們提供一些奴隸,他被離奇地描述為一個牧師,午夜,一艘獨木舟載著十九個男人、女人和孩子劃了出來。其中一個職員憂鬱地寫道,「月光太亮了,不利於奴隸們登船」。

這是一場緩慢曲折的商業之旅。他們不得不將他們購買到的第一批非洲人隔離在甲板下面悶熱且臭氣熏天的船艙裡,直到船上載滿貨物。這些人很快開始生病。有些還只是嬰兒,她們在記錄本上被列為「未斷奶的女孩們」。康斯坦特·範·努爾德·昂克魯伊特抱怨在桑給巴爾買的奴隸虛弱不堪,他將這歸咎於大陸上的饑荒,以及使情況變得更加糟糕的蝗災。按照霍爾茨埃佩爾的說法,奴隸購買者不得不「更加深入內陸」,他們帶著貿易貨物以便購買奴隸。他聽說,某一次有兩百人因為飢餓而從灌木叢裡主動走出來,要求將自己賣掉。

他們希望在別處找到更便宜並且更強壯的奴隸。其中一艘船向北航行,經過有歷史意義的城市馬林迪,那裡此時被「不友好的當地居民」控制,之後他們到訪布拉瓦港:「我們選了一個男性奴隸和一個女性奴隸,但是拒絕了兩個年長的女性奴隸和三個小男孩,因為那個商人不同意降低價格。」當然,這兩個職員很關心價格:當時一個健康的非洲男性的價格是二十五銀幣,或者一百二十磅火藥(一頭奶牛的價值是三十磅火藥)。但是,經過一年的努力,在此期間好幾個船員死了,一艘船隻運載六十八名奴隸;另一艘成功一些,總計裝載三百二十八名奴隸。

穿插在這兩段敘述之間的是18世紀晚期關於東非的小片段,但是這些記述帶有很強烈的歐洲人的偏見。阿拉伯人非常專橫:「因為他們普遍擁有很多奴隸,所以他們目中無人並且懶惰異常,以致於他們寧願餓死也絕不下地幹活。」康斯坦特·範·努爾德·昂克魯伊特嘗試為沿海的各種穆斯林劃分等級,他將斯瓦希里人放在最低等級,將「摩爾人」放在「中間等級」,將阿拉伯人列為最高等級:「但是,他們所有人都最懼怕馬斯喀特政府。」

對於非洲奴隸而言,捉拿他們的人不把他們當人看。他們唯一感興趣的是將非洲奴隸活著帶回開普敦。第二艘船的船艙裡擠了三百多個男人、女人和孩子,這是一筆賠本買賣。一路上奴隸的死亡幾乎沒有間斷過。當船隻向南航行穿過莫三比克海峽時,船員每天都會從甲板上往下扔屍體。這段時間的敘述變成了簡潔的航海日誌:「兩個男人,一個女人」「一個男人」「兩個女人,一個男孩」。只有少數情況才登記細緻一些的資訊:「星期五,11月14日。快要入夜時,兩個成年男子死了。他們可能是我們船上最好的兩個奴隸……我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死得如此突然,因此醫生建議解剖他們的屍體。他被允許這樣做了,但是在解剖和仔細檢查之後,他報告說他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最後,他們抵達了桌灣,當時由於風向相反,船隻不得不在羅本島等候,直到他們可以駛入海港。羅本島上監獄的監獄長給船員們提供了10只羊,船員們對此很高興,因為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新鮮的肉了。但是,他們在東非費力獲得的328名奴隸,幾乎有三分之一死在了返航途中。

當尼德蘭人沿著非洲海岸跌跌撞撞地來回航行時,一個更加精明的奴隸販子正在努力影響印度洋的歷史程式。1776年12月14日,基爾瓦的蘇丹簽署了一份由某個叫作讓-文森特·莫里斯的人起草的條約。條約內容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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