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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拿破崙難以企及的海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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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東印度公司幾十年來一直關注錫蘭的肉桂和次寶石出口,並且早在1760年就派使者出訪康提國王,建議成立聯盟一起對抗尼德蘭人。1782年,英國東印度公司的馬德拉斯政府試圖佔據僧伽羅人的貿易海港,壟斷肉桂貿易,但是由於法國海軍的干預而失敗了。

過去幾年在錫蘭的統治使尼德蘭人看到了經濟復興的希望,因為棉花和蔗糖生長得十分旺盛。然而,英國的束縛正在加緊,陷入絕望的荷蘭東印度公司接受了一位瑞士貴族的建議,這個人是德·默龍伯爵夏爾,他建議花重金僱傭一支軍隊,並用船將他們運到錫蘭。早些時候,他建議將僱傭軍運到好望角,並且他說到做到,帶著將近1000名僱傭兵按時到達科倫坡。將他們安頓好之後,他讓他的兄弟皮埃爾指揮這支僱傭軍,然後他返回了家鄉瑞士。維滕貝格公爵也自封為僱傭軍的「所有者」,他派遣一支更為謙虛低調的僱傭軍小分隊到達科倫坡。德意志的僱傭軍也聽從皮埃爾·德·默龍的指揮。

當這個訊息傳到馬德拉斯的英國人耳中時,他們感到十分不快。眾所周知,之前尼德蘭的錫蘭總督範·安傑爾比克手底下的白人士兵不到800人,另外他還有一群不可靠的僧伽羅士兵。僱傭軍明顯地改變了之前的平衡狀態,加大了英國佔領重重防衛的科倫坡的難度。即便進攻成功,英方也要付出高昂的人員傷亡代價。所以,馬德拉斯的英國人派人前往倫敦,詢問是否可以通過行賄的方式收買德·默龍伯爵。

就在這個時候,研究文明史的蘇格蘭教授休·克萊格霍恩步入了印度洋的歷史程式,他在其中扮演了一個引人注目卻長期以來被人們遺忘的短暫角色。休從22歲起就在聖安德魯斯大學擔任教職,此時他40多歲。但是,自從法國大革命爆發後,他就很少走上講臺了。他轉而遊歷大陸,有時候作為學者,有時候又假扮成商人,但都持續將報告發回倫敦。簡單來說,休是一名間諜。聖安德魯斯大學的資深學者抱怨,他的缺席時間越來越長,但是他們的抱怨被漠視。從他的畫像來看,他神采奕奕、長相英俊,給人一種冷靜而自信的感覺。

休已對德·默龍伯爵瞭解得很清楚,1795年2月,他從英國陸軍大臣亨利·鄧達斯那裡收到一封標有「機密」記號的信件,信中鄧達斯要求他儘快前往那位年邁伯爵的居住地——納沙泰爾。「如果有可能,談判應立刻達成結果」,然後休要陪同伯爵前往印度,以確保僱傭軍即刻轉變立場。如果伯爵不願參與這項計劃,休要給他提供一筆額度最高可達2000英鎊的「可觀賄賂」(後來最高額度漲到5000英鎊),「以誘導他默許這項計劃」,並且確保僱傭軍為英國「服務7年」。

當然,德·默龍伯爵可能會辯稱,這有損他的個人榮譽,但是休已經準備好應對之策:他可以說,被巴達維亞革命政府驅逐、在邱園流亡的奧蘭治親王才是伯爵真正效忠的人,所以不存在「背棄」的問題。奧蘭治親王已經給所有的尼德蘭總督傳送訊息,敦促他們與英國合作。而且,休已獲得允許進一步勸誘伯爵,這個勸誘條件將為他至高無上的君主增光添彩。

鄧達斯的信函表露出他充分信任休的才能。他的活動經費幾乎不受限制,他被告知,皇家海軍的船會在來航港等他和伯爵,會帶他們穿過地中海,到達「你能想象到的最便利的港口,以協助你們前往印度」。(他們判斷取道埃及和紅海會更快,雖然也有危險,但是繞行好望角更加危險,更有可能被敵人截獲。)他們向休承諾,如果在計劃的執行過程中他不幸遇難,他們會好好照顧他的妻子和七個孩子。

在收到指示後的幾個小時內,他離開倫敦前往雅茅斯,在那裡乘坐一艘小船前往德意志。他以安德魯·約翰斯頓的名字遊歷,通過一位朋友——英國議會的蘇格蘭議員安德魯·斯圖亞特——將密信送回國。雖然易北河結了冰,但是冰正在融化,即便如此,休和兩名德意志嚮導也都成功地渡過了易北河。不過,後來他聽說這兩名德意志嚮導在返回途中溺水身亡,他寫道,「可能他們喝了太多的白蘭地酒」。

德·默龍伯爵被休的一封善辯的信所打動,因為休在信中暗示「可以這樣來安排,在追求個人利益的同時也能滿足個人服兵役的熱烈要求」。休也因此受到了德·默龍伯爵的隆重接待。他正對尼德蘭人心懷不滿,因為他們一直拖欠僱傭軍的報酬。所以,在幾天之內,雙方就頗具風度地達成了幾項條款:伯爵被立即任命為英國陸軍少將,他的兄弟成為一名准將(在尼德蘭軍隊服役時,他們只是陸軍上校)。而僱傭軍若轉而忠誠於英國,就會以優厚條件受到僱傭。尼德蘭人拖欠他的所有款項都將得到補償,而伯爵也能立刻從將來的軍隊薪資中預先提取4000英鎊,所以他在前往印度之前就能將事情都解決好。在旅途中,他會「保持與其軍銜相符的舉止」。

休很高興向倫敦秘密彙報伯爵已接受上述所有條款。毫無疑問,在暮年成為英國將軍,這樣一個突如其來的前景對伯爵而言是十分誘人的,但是離開納沙泰爾時,他仍然有一些擔憂。儘管年輕時他曾在西印度群島為法國人作戰,還為此負過三次傷,但是此時德·默龍似乎失掉了勇氣,他在一封信中對休說,「在一次愉悅的短暫休整之後」,又要從瑞士開始這樣一場冒險,「在他這個年紀,真是愚蠢」。之後,伯爵意外地從尼德蘭人那裡聽說他們已經升任他為準將,他不禁感到一陣恐懼,擔心這是尼德蘭人知道他與英國人達成的秘密交易後做出的一種妥協。

休又寫信給倫敦,他急切需要預付給伯爵4000英鎊,並且需要更多的資金以負擔接下來的旅程。他安排他們在維也納接收這些資金,維也納是他們離開納沙泰爾後的第一個目的地。最後,他們悄悄地開始了這場旅行。伯爵帶著他的貼身黑人男僕尤利烏斯,並且堅持帶上上尉博勒作為他的副官。而休只帶了他的私人僕從邁克爾·米羅斯基。

有時候,休的信件和日記暗示他對這位沉悶且自大的同伴感到惱怒,但重要的是將伯爵活著運到錫蘭去勸說他的兄弟叛變。正如休對英國駐威尼斯大使理查德·沃斯利先生和海軍上將威廉·霍瑟姆所說:「我所從事的這項事業對我們國家的利益至關重要。」5月8日,即他們離開威尼斯之前幾天,他收到一封鄧達斯的祝賀信,承諾一旦他返回倫敦,他就會收到「大方的報酬」。休忠誠地回答:「在錫蘭的問題上,我可能沒有起到太多積極的作用,但讓我感到欣慰的是此時已經少不了我,我將分擔困難,親臨每一場險境,直到那座島嶼屬於我們。」在一封寫給他的朋友英國議員安德魯·斯圖亞特的信中,他承認他離開時沒有寫字條將這次旅行告訴他的妻子和其他家人,他說:「我對這次任務有點擔心,坦白說,我沒有勇氣。」

在亞歷山大里亞,他有足夠的時間密謀,以獲取從阿姆斯特丹送往尼德蘭領事並讓他轉交給錫蘭的檔案。他通知英國領事安排人攻擊那個信使(「但是不要殺死他」),奪走信件,然後「以你能想到的最快的方法將信送給我」。之後,休催促伯爵趕路,他們匆匆經過開羅,穿過沙漠到達紅海,一路上膽戰心驚,唯恐被敵人發現。

在蘇伊士,他們登上一艘船,船上擁擠不堪,也十分骯髒。休描述了這個場景:「女人在咒罵,孩子在哭泣,有些男人也在啜泣,還有一些人在唱讚美詩,也有許多人在祈禱並且將額頭不斷撞向甲板。那裡的氣味令人窒息,我感到十分噁心,只能馬上退到我下面的房間裡。」這艘船以令人痛苦的緩慢速度載著他們沿紅海南下,在吉達休沮喪地聽說從印度開始一年一度環球航行的英國船隊已經離開,它們在返航時將倚仗西南季風。當吉達的官員囚禁了他8天,以敲詐他的錢財時,他變得更加焦慮,他甚至失去了一塊價值不菲的手錶,他們拿走他的手錶,然後又把手錶還給他,之後又拿走他的手錶。但是,這些損失對他而言不算什麼,「國家利益不可估量,因而真正重要的是時間,以及確保我的使命能夠順利和儘快完成的方法」。

伯爵的糟糕狀態也增加了休的焦慮。伯爵坐船渡海有困難,並且在灼人的高溫天氣中他的體力也開始下降(休在日記裡寫道,「他吃東西太隨意了」),所以當他們到達穆哈,遇到兩個英國的咖啡買家時,他們都鬆了一口氣,這兩個咖啡買家是東印度公司的代理人。休向他們吐露了他的使命,並且充分利用了他們的慷慨,事後他在給馬德拉斯管轄區的總督霍巴特的信中大加讚揚了他們。但是,他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了。在一艘僱來的單桅帆船上,這群人告別了紅海,感到一陣鬆快,接著他們駛過亞丁灣,開始了此行的最後一程——穿越印度洋。

伯爵想到他和他的兄弟皮埃爾將很快成為英國的將軍,不禁得意洋洋。當他們向錫蘭行進時,他希望能夠上岸偵察一下。在一番爭論之後,休否決了這個想法:「現在,這個話題已經放下,並且我希望在看到錫蘭之後它也不會復活。」最後,從瑞士出發經歷了6個月的旅行後,他們抵達了印度南部,他們在英國控制的一個小港口登陸,之所以選擇那裡是因為休認為他們不會引起多少關注。

這群人得知,倚仗瑞士僱傭兵的尼德蘭人仍然在科倫坡堅守。儘管英國人已經掌握了這座島的大部分海岸線,但是總督範·安傑爾比克發誓要戰鬥到最後一刻。休沒有浪費時間。見過霍巴特勳爵之後,他帶著伯爵的一封信,匆忙南下錫蘭。伯爵在信裡告訴他的兄弟他是如何到達印度的,並且敦促他捨棄他計程車兵,等待成為將軍。但是,將這封信安全地送到陸軍上校皮埃爾的手中則是一個挑戰,因為範·安傑爾比克肯定會懷疑僱傭兵和外部世界的任何接觸。休不會就這樣被挫敗:他將這封信藏在一塊尼德蘭乳酪中,這塊乳酪作為一位祝福者送給皮埃爾上校的一份私人禮物,穿過重重障礙進入科倫坡。

就像他的兄弟著迷於成為英國的將軍一樣,皮埃爾上校在將範·安傑爾比克身邊的一個威脅清除並把他們都關進監獄之後,把他計程車兵派出科倫坡。僱傭軍制定了一個附加條件:如果有人攻擊這座城市,他們不應被要求參與其中,因為他們的家人和朋友都在城裡。此刻,所有人都擁護尼德蘭人。但是,由於損失了皮埃爾的軍團,他們都士氣低落,以至於東印度公司的軍隊在1795年末從馬德拉斯出發登陸科倫坡時,幾乎沒遇到什麼抵抗。

休沿原路成功返回倫敦,政府很感謝他,給予他5000英鎊的獎勵。然而,他與錫蘭的事還沒有結束。1798年,這座島嶼被宣告成為英國皇室的殖民地,因為東印度公司管理層的暴行和腐敗引發了一場叛亂。休前往錫蘭擔任殖民地大臣。他開始做得很好,但是之後與任性善變的總督弗雷德里克·諾思(後來的吉爾福德勳爵)發生糾紛。1800年,他辭去職位,返回家鄉法夫。

在聖安德魯斯墓地,休的碑文用人們可原諒的誇張讚頌了他的功績,例如,「正是倚靠這位間諜的聰明才智,錫蘭島才歸屬大英帝國」。至於夏爾和皮埃爾,他們很高興為新主人帶兵,之後他們退役,回到了瑞士,過著比他們希望的更舒適的生活。他們在委託定製的肖像畫中的形象都穿著英國將軍的制服。「德·默龍兵團」的僱傭兵在印度的表現十分優秀,很多人死在那場圍攻塞林伽巴丹的戰役中,而他們墓碑上的碑文只將他們描述為「策反過來的軍隊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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