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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真正的地理空白」(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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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必須仔細監視桌灣的新主人,否則我們想要的資源將使他們強大起來,從而向北擴充套件。誰能夠阻止這些新的殖民者售賣我們南部內陸地區的奴隸,這種做法顯然損害我們的貿易,而且它已經使我們的貿易損失了三分之一的價值。

——弗朗西斯科·德·拉塞爾達博士寫往裡斯本的一封信,1798年

在英國和法國爭做印度洋主人的六十年間,有一位不安的旁觀者。葡萄牙懷著破碎的驕傲,等著看英國和法國的爭鬥結果會對它的權勢產生什麼影響。它將競爭者視作暴發戶,是過去偉大的盧濟塔尼亞英雄以勇氣征服的世界的篡位者。由於他們對競爭者經常表現出幾近輕蔑的漠視,這種侮辱感更加強烈了。

但是,葡萄牙在海外仍留存了部分勢力。在非洲,它牢牢地控制著安哥拉和莫三比克,它們的價值不只是象徵性的,因為它們為巴西的種植園源源不斷地提供奴隸。南半球的這三個葡萄牙殖民地仍然由里斯本直接經營,類似於皇家采邑。它們的行政管理部門了無生氣,充斥著諂媚的廷臣,他們冒險去熱帶地區待上幾年,就能夠抓住發財的機會。

這樣的體制偶爾能夠產生一個與眾不同且有才幹的人,18世紀中葉出生在巴西聖保羅的弗朗西斯科·若澤·馬里亞·德·拉塞爾達就是這樣一個人。他被送往他的祖國學習數學,並且在那裡獲得了天文學博士學位。他一回到巴西,就開始前往南美洲內陸的偏遠地區旅行,並極其詳細地記錄了他的冒險經歷和相關發現。里斯本注意到他罕見的精力,於是命令拉塞爾達穿過大西洋前往安哥拉。1797年3月,葡萄牙若昂王子(後來的若昂六世)交給拉塞爾達一項任務:發起一次遠征,找到一條穿越非洲的路線。

復興莫三比克和安哥拉的想法很新奇。早年,即在葡萄牙四處征服世界的時代,罪犯安東尼奧·費爾南德斯曾探索從索法拉到大辛巴威的內陸地區,甚至還越過了大辛巴威,而在接下來的幾個世紀裡,黑白混血商人定期拜訪非洲內陸的市集。勘探黃金和白銀的工作人員在遙遠而廣闊的贊比西亞普拉佐莊園徘徊探尋,卻收穫甚微。此刻,拉塞爾達接受了一個明確且很有挑戰的任務:開拓一條有利於商業、穿越非洲的線路,「一條方便非洲東西海岸聯絡的線路」,同時,它也象徵葡萄牙的歷史性權利。

他被派往安哥拉的時間極富意義,因為此時距離英國人從尼德蘭人手中奪取好望角只有兩年。衰落中的尼德蘭人不構成真正的威脅,棘手的反而是英國人,就像他們決心在印度擴張政治版圖那樣。他們甚至擁有一個成立於1788年的「非洲內陸地區探索推動協會」。該協會最初的興趣集中在西非,一個名叫芒戈·帕克的蘇格蘭人在1795年被派往那裡探索尼日河的航道。英國人在大陸南端佔有一個據點,葡萄牙人擔心該協會可能要在那裡有所謀劃。

拉塞爾達希望能夠預先阻止這些新的競爭者,就像他說的那樣,通過「在英國人的前進之路上設定一個障礙」,以阻止他們從安哥拉和莫三比克的葡萄牙商人手中搶走市場份額,特別是保護對於他的出生地巴西至關重要的奴隸貿易,因為18世紀末英國人在奴隸貿易中仍然十分活躍。是時候行動了。拉塞爾達是一個偉大的愛國者,他引用卡蒙伊斯寫的那部英雄時代的史詩:「我最愛我的家鄉和祖國,它有足夠的榮光讓我誇耀。」他堅定了自己的決心,還產生了一些新奇的想法:穿越大陸的線路在地圖上被標註出來之後,他們會使用駱駝商隊沿路運送貨物,而不再依靠非洲的搬運工。

拉塞爾達沒有從安哥拉開始著手自己的任務,而是忙於在那裡收集資訊。那裡葡萄牙定居者的數量大概是一千,大部分人生活在海岸地帶,而諸如喬奎人和姆邦杜人之類強有力的內陸民族,不喜歡看到任何穿歐洲服飾的人。進行了三個世紀之久的奴隸貿易對這個地區造成了很大的破壞,遠離海岸的大部分交易是由黑白混血奴隸完成的。然而,幾年前,一個白人商人成功地到達了贊比西河的源頭,那條大河從那裡開始了它通往印度洋的未知旅程。

非洲大陸的核心地帶仍然是一個謎:從安哥拉最邊遠的地區到莫三比克宗博的前哨地帶,中間相距數百英里,這片地區的所有貿易都掌握在非洲人的手中。從大西洋深入內陸六百英里,在姆瓦塔·亞姆沃的王國有一些繁忙的集市。這位國王被稱作「死亡之神」,他的脖子上戴了一串用人的睪丸做成的項鍊。更東邊還有一些勢力較小的統治者,他們歸附於姆瓦塔·亞姆沃,目的是使像衣服、鏡子、餐具、陶器和武器之類的歐洲商品能夠順利地通過姆瓦塔·亞姆沃的領地進入他們的村莊。從西海岸啟程的貨物,偶爾能夠恰好找到順利穿過大陸到達莫三比克的線路。一些物品不具有太多的實用價值:在一位統治者的遺物中,一件被幾代人視若珍寶的東西是一對聖母瑪利亞的小雕像。

拉塞爾達在安哥拉的調查使他確信,他應該在東非開始穿越大陸的旅行。當他在本格拉登上一艘開往莫三比克的船時,他已經穿過了碼頭邊的大理石椅子,一位主教稍後會坐在那裡,保佑那些被長艇運往停泊在港口中的船隻的奴隸。在繞過「非洲之腳」的航行過程中,那些船隻總是會在開普敦稍做停留,以補給水源和食物,而這給了拉塞爾達調查他的對手的機會。

1798年3月,拉塞爾達被任命為塞納的總督,這座城市位於贊比西河河畔,但是他沒有花費多少時間管理塞納的事務。他唯一的願望是前往姆瓦塔·卡曾貝的首都,後者是一位強有力的統治者,但他也向勢力更加強大的統治者「死亡之神」姆瓦塔·亞姆沃納貢。通往那位被葡萄牙人稱作「國王」的卡曾貝的首都的道路,幾乎就在最近的出發點的正北方,而最近的出發點位於將近500英里之外的贊比西河河畔。那位國王定期將大量的象牙和黃銅運往莫三比克海岸,以換取其他商品,所以拉塞爾達猜想他可能會歡迎歐洲使者的拜訪。

根據那個時代的地圖,它可能比猜測好不了多少,拉塞爾達的遠征隊將朝著傳說中所有非洲大河的發源地「曾卜雷湖」進發,據說尼羅河與贊比西河也發源於那裡。在到達卡曾貝的王國之後,如果再向西行進,據說3個月就可以到達大西洋。

拉塞爾達的野心戰勝了他的常識。在太特城的邊遠地區,他召集了一支隊伍,這群人人數過多以至於看上去像一支軍隊:400名被僱傭而來的非洲搬運工;由陸軍中校佩德羅·諾拉斯科率領的50名士兵;神父弗朗西斯科·平託;一群私人僕從和幾個嚮導。照例,還有一群隨軍流動的平民,1798年7月初,他們跟隨這支隊伍一塊離開太特。

他的同胞的惡名將是拉塞爾達面臨的最大的不利因素。他們在莫三比克內地的生存策略是挑撥一個非洲社群與另一個非洲社群發生矛盾。而且,神父和修士堅持不斷傳播基督教的做法為非洲統治者所憎恨,他們將之視為對他們精神權威的挑戰。耶穌會士佩德羅·達·特立尼達德則是一個少有的例外。他在宗博建立了定居點,拉塞爾達的遠征隊就是從那裡開始進入未知的地域。佩德羅在這個世紀早期的一場大饑荒中救了很多人的性命。

對拉塞爾達而言,不幸的是他沒有像佩德羅那樣的嚮導,而只能依靠一名叫作貢薩洛·卡埃塔諾·佩雷拉的黑白混血,他聲稱兩年前他去過卡曾貝。非洲人喜歡給人起綽號,卡埃塔諾被稱為敦博-敦博,意思是「可怕的人」。他對此感到驕傲,但是隨著遠征隊越來越遠離贊比西河,他們發現他們越來越難以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當地人。他們沿著茂密的灌木叢之間的蜿蜒小道前行,拉塞爾達在他的日記裡將這條小路稱為「一條捷徑」。這條路上有許多其他旅行者,他們帶著貨物朝各個方向前進;還有一些非洲商人,大多數來自比薩的非洲社群,很顯然,他們不喜歡這群歐洲闖入者。遠征隊還不得不面對好戰的本巴人:「他們是卡曾貝的民眾永不寬恕的死敵。」

還有一些更加緊迫的問題:揹著衣服、珠子和其他貿易物品的搬運工很快厭倦了這份工作,紛紛逃往灌木叢,他們的白人監工被迫給隊伍中剩餘的搬運工戴上鎖鏈,並且鞭打任何試圖逃跑的人。在行軍期間,拉塞爾達招募了200名女性搬運工,因為她們被普遍認為更加順從。他寫道:「我失眠了,而且我夜以繼日地思考如何才能加快行軍的速度和改變卡菲爾人傲慢無禮的態度……當我下達一個命令,要求他們執行時,他們都大聲抱怨,但什麼都沒有做。」相比之下,南美洲的旅行要愉快多了。

鞭打成為一項日常活動。拉塞爾達將搬運工描述成「野蠻人」,但是他補充說,他們期待白人「忠實、誠信、正直」。他知道他的下屬基本不具備這些品質。

最後,在叢林和沼澤中艱難跋涉了3個多月之後,遠征隊蹣跚地進入了姆韋魯湖旁邊的卡曾貝首都。對方用舞蹈和鼓聲歡迎他們的到來。統治者的一位侍從伸出手臂,指出兩條穿越大陸的道路:一條通往安哥拉和大西洋;另一條通往莫三比克和印度洋。但是,曾經夢想開通這些線路的人,此刻已經不再關心這個問題了。備受瘧疾和絕望摧殘的拉塞爾達,幾周以來一直坐在奴隸抬的肩輿上。14天之後,即1798年10月18日,他去世了。

失去統帥,遠征隊很快陷入分崩離析的境地,其成員焦慮萬分,渴望回到太特和塞納在贊比西河河畔相對安全的定居點。神父平託只是名義上的管理者,沒有幾個人聽從他的命令。一小群人開始沿著路線向南冒險闖過懷有敵意的村莊。雨季開始了,這使得他們無法繼續旅行,而且惡劣的天氣還導致更多人患上瘧疾。這支遠征隊的殘餘人員意見不一、爭論不休,在卡曾貝泥濘的首都郊區逗留了幾個月,他們不斷地用衣服和珠子交換食物。任何向拉塞爾達曾經熱切期望到達的安哥拉推進的想法,都被徹底拋棄。

直到1799年7月,雨季結束後很長時間,神父平託才凝聚起人們的意志,開始危險的返程之旅。他們的返程始於一個不吉利的預兆:他們挖掘拉塞爾達的遺骨以便帶回家鄉安葬,但是這個過程被戰鬥打斷,致使屍骨被丟得到處都是。正式啟程後,平託坐在肩輿上,但是他自己的「野蠻的卡菲爾人」拒絕做這項工作,所以已故領袖的奴隸被迫承擔這個任務。一些生病的奴隸跟不上士兵們的快速步伐,所以他們被立即殺死。由於他們是國王的「財產」,平託對此十分悲傷。

正如他在日記中所記錄的,返程之旅是一場毫無秩序的撤退,一個絕望的故事。當村民們同意以「黑市高昂的」價格賣給他們食物的時候,平託意識到比薩商人們已經暗示他們將面臨飢餓和搶劫。毒箭從樹上朝他們射來,遠征軍士兵紛紛丟下物品逃跑。甚至嚮導卡埃塔諾,「那個可怕的人」,都不得不交出一個小女奴來交換食物。神父平託也有一個「黑人小女孩」,他用她交換了一些小米和一把花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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