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米德,別生氣了,我不想再對這片大陸做些什麼。歐洲人想從我這裡取得桑給巴爾,而我怎樣才能夠保住這片大陸?只有那些已經過世、不能親眼見到這個場景的人才可以安息。
——蘇丹巴爾加什對蒂普·蒂普說的話,1886年11月
麥金農道路被遺棄之後,儘管利奧波德獲得整個剛果盆地的希望很快被法國海軍軍官皮埃爾·薩沃爾尼安·德·布拉扎制定的條約阻止,但是所有人都看到了這位國王的殖民野心。其他地方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在西非,英國人佔據了黃金海岸,控制了尼日河上的貿易。在馬達加斯加,法國的逐步推進使得17世紀路易十三的吞併計劃正變成現實。而義大利開始在非洲之角立界標,以表明其所有權。
甚至葡萄牙在莫三比克和安哥拉衰敗的前哨站也在刺激之下恢復了生機。前任外交大臣若昂·德·安德雷德·科爾沃告訴葡萄牙議會:「在我看來,國家利益急需我們發展殖民地。只有擁有殖民地,葡萄牙才能在各國之中獲得應有的地位,它的未來也有賴於保持並發展這些殖民地。」
奇怪的是,歐洲強國德國在非洲還沒有立足之地,對在非洲獲取利益也明顯缺乏興趣。但是,表面現象往往具有欺騙性:1878年,一個旨在研究商業地理以及提升德國海外利益的協會得以建立。第二年,領頭的傳教士弗里德里希·法布里出版了一本題為《德國需要殖民地嗎?》的小冊子,它引起了公眾的興趣。法布里滿懷激情地指出他在非洲發現的機會。拓殖非洲的動力有所增長。歷史學家海因裡希·馮·特賴奇克說,「每個強國」都應發展殖民地。到1882年末,德意志殖民協會已經成形。
與此同時,由於經濟不斷衰退,全歐洲的工廠都需要新的市場。所有人都認為,非洲似乎是銷售過剩產品的最佳地點。正如倫敦商會的一份雜誌所說,殖民主義可能是問題的答案:「在中部非洲複製我們建立印度帝國的做法。」
英國駐桑給巴爾的柯克領事仍然沉著地相信,英國可以保住領先地位。他告訴索爾茲伯裡勳爵,他認為利奧波德在剛果「矯揉造作」的計劃很可能會失敗,到時比利時國力太弱以致無法挽救。「我們的同胞在非洲東海岸有一個更好的立足點,我們不會丟掉它。」柯克在1881年向倫敦建議,確定巴爾加什在非洲大陸的領地邊界是有價值的事。麥金農的讓步計劃失敗了,其「巨大實質」面臨的一個窘境,在於沒有人能夠說出它有多巨大,就像領事哈默頓在很久之前評論的,沒有關於蘇丹領地的地圖。
英國沒有聽取柯克的建議,因為如果英國確定了邊界,有一天英國可能會被要求防守邊界。格萊斯頓指派的新任印度總督裡彭勳爵與格萊斯頓都持有反帝國主義者的觀點,他簡扼地闡述了自己的想法:英國可能會被捲入一些事件,它們會使英國冒「如果不花費巨資,不為它想要得到的好處付出一切力量」,就無法產生實質性影響的風險。裡彭的觀點很有分量,因為他多次思考在荒野之地進行的帝國冒險。他正努力使英國從阿富汗的無意義戰爭中解脫出來。
在英國人依靠現狀的同時,隨著白人旅行者數量的增加,東非內陸的生活變得更加不穩定。不同類別的基督教傳教士與自然學家、地理學家和難以歸類的機會主義者一道前往大湖區。這些傳教士通常是逃離貧困老家的工匠,他們傾向於拋棄上帝的任務轉而從事象牙貿易。一些入侵者的動機更難被識別。1880年,一支德國遠征隊似乎要研究坦噶尼喀湖定居點卡雷馬附近的商業潛力,它迎接了他們最後一頭錫蘭大象。人們很少注意這樣的遠征隊所從事的事情,因為沒有人被要求去負責發現這些問題。對此厭煩不已的巴爾加什只能敦促諸如蒂普·蒂普那樣的商人冒險家返回內陸,儘可能多地將貿易控制在阿拉伯人的手中。蒂普·蒂普很少拜訪桑給巴爾,不過1882年他去過一次桑給巴爾。
所有的當權者都處於不穩定狀態。當過度裝備的白人經過時,非洲的村民和劫掠的強盜嫉妒地看著他們。有時候,這種誘惑太過強烈。1878年,英國技術專家威廉·彭羅斯的旅行隊帶著一臺發動機前往維多利亞湖,他們要把它送到那裡的聖公會差會,這支隊伍遭受400名「魯加-魯加」的劫掠。彭羅斯被殺死,他的貨物被搶劫一空。劫掠者披著紅色斗篷,戴著高高的羽毛頭飾,他們聽從一個叫作尼昂古·雅馬韋(「無法打破的石罐」)的獨眼軍事首領的指揮,他的領地與偉大的米蘭博的領地接壤。
之後,1880年發生了一個災難性事件。在一場激烈的戰鬥之後,米蘭博自己的「魯加-魯加」殺死了兩個不列顛人——印度陸軍上尉弗雷德里克·卡特和年輕的蘇格蘭人托馬斯·卡登黑德,他們所在的這支隊伍試圖將運載行李的大象引入東非。他們的死訊令柯克憤怒。儘管米蘭博已經請求英方的原諒,並且聲稱他已拒用「魯加-魯加」,而只把他們當作「大道上的劫匪」,但是這起事件到達了柯克容忍的極限。柯克拒絕接見他的大使,也不聽取將米蘭博當作黑人政治家的白人傳教士帶來的和解資訊。當要前往沿海地區的蒂普·蒂普順路拜訪尼亞姆韋奇人的這位領袖時,米蘭博請求他幫助修復他與領事的關係。柯克派人送來了一封禮貌的信件,但是他沒有改變看法,仍將米蘭博視為一個蠻橫的軍事首領。
儘管米蘭博吃得少,不飲酒,並且只有40歲出頭,但他的健康還是每況愈下。他的醫生朋友埃比尼澤·索森的建議可能有助於他,但是索森已經去世了。兩年前,索森意外地射傷了自己的手臂,儘管兩位傳教士同僚為他做了簡略的截肢手術,但他還是死於壞疽。1884年12月,米蘭博也瀕臨死亡,他的喉部疾病無法被確診。最後,按照傳統,他的追隨者扼死了他。
而布幹達統治者穆特薩具備激發斯坦利向歐洲的傳教士吹響號角的潛能,他在米蘭博去世前兩個月過世了。在某種意義上,這兩個人比蒂普·蒂普幸運。他們躲過了即將爆發的帝國主義颶風的羞辱。
這一系列始於1885年初的事件迅速席捲了東非的居民,以至於他們幾乎沒有時間去理解發生了什麼。2月27日,在宣稱旨在維持熱帶非洲的自由貿易的柏林會議之後,宰相俾斯麥公佈了德皇威廉一世簽署的宣告,宣告宣稱德國是桑給巴爾對岸的大陸部分地區的保護國。他提出這項宣告的依據是十二個條約,這些條約是年輕的德國民族主義者卡爾·彼得斯在一場對烏塞古拉、烏古拉、烏薩加拉和烏卡米的小社群匆匆忙忙的遠征後秘密帶回國的,這片區域距離東非海岸大約150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