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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非洲聽見信仰與戰爭的箴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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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盧格德是印度一位隨軍牧師的兒子,但是他對宗教從來不關心。他只是渴望迫使姆旺加在一份條約上簽字,將布幹達置於不列顛東非公司的「保護」下。嚴格來說,這並不會使維多利亞湖與利奧波德國王的剛果自由邦之間的所有領地都落到公司手裡,但是盧格德意識到一旦贏得布幹達,其他地方將隨之而來。他已經在肯亞山附近的吉庫尤蘭德到處搜尋簽訂條約的機會,並且他知道,甚至鼓勵最小的酋長承認他的權威,也會擴充套件他所需的特許條約。盧格德此時持有的條約草案已不只限於涵蓋布幹達,還包括「附屬的所有國家」。

姆旺加的問題除了嗜殺之外,還有無定見和傲慢。他不想將他的王國移交給歐洲人。就像他在1890年4月給英國駐桑給巴爾的領事查爾斯·尤安-史密斯的信中所寫,他歡迎外國人來布幹達「建立居所並且貿易」,但是他不想「把他的土地交給他們」。在他寫這封信之前的幾個星期,德國探險家卡爾·彼得斯拜訪了他,1884年他通過與乞力馬扎羅山附近的酋長簽訂可疑條約,將「爭奪」引入東非。這一次,彼得斯從位於蒙巴薩北部海岸短命的德國「保護國」維圖出發,對布幹達進行了一次快速襲擊。

彼得斯希望他能夠哄騙姆旺加接受德國的「保護」,但是神經緊張、咯咯發笑的「卡巴卡」溜出了他的掌心,只簽署了一份友好條約和授予他貿易權。德國人依然堅信他們可以通過維多利亞湖南岸再次抵達布幹達,從側翼包圍英國人。當早先被斯坦利所救的埃明帕夏(愛德華·卡爾·施尼策爾)從海岸地帶出發開始穿越非洲之旅時,他將與姆旺加簽訂一份決定性條約作為他的一個主要目標。

處於這種充滿競爭的狀況,盧格德突然得到一個比他的馬克沁機槍更有力的武器。索爾茲伯裡勳爵向德國提議,以承認英國為桑給巴爾的保護國為條件,交換砂岩小島黑爾戈蘭,它位於德國的近海灣,從拿破崙戰爭起被英國佔領。柏林無法拒絕這個提議:德國的海軍上將認為由外國力量佔據黑爾戈蘭島,在戰時將對德國構成恐怖的威脅。所以在1890年7月,這次交易成為解決非洲多個地區領土爭議的關鍵因素。(法國也得到了安撫,它對馬達加斯加島以及撒哈拉沙漠大片土地的統治後來獲得了承認。)

對於不列顛東非公司及其代理人盧格德,這份條約含有一個關於英德在東非內陸邊界的重要條款。這條邊界終結於維多利亞湖東岸、赤道以南1度。在地圖上擴充套件開來,這條邊界線水平穿過維多利亞湖,直達剛果自由邦的邊界。所以,不管姆旺加喜歡與否,或者是否知道,他都被置於英國的管轄範圍內。要不是北海那幾英畝多石的土地,他將成為德皇威廉二世而非維多利亞女王的封臣。

當埃明帕夏收到從海岸地帶寄來的關於7月決議的信件時,他悲傷地在日記中寫道:「很顯然,英國已經得到了最大份額。」繼續前往布幹達已經沒有意義,所以他向非洲更深處費力前行,直到他遇到土匪被殺死。

至於盧格德,他帶著公司的授權向布幹達行進。1890年12月18日,當他帶領50名倖存下來的僱傭兵抵達姆旺加的首都時,他決心只下命令,不進行商談。他拒絕前往受邀建立營地的那個地方,而是選擇坎帕拉山作為最有利的露營地。第二天早上,他帶著12名蘇丹僱傭兵,穿過將他的營地與陡峭小山上漂亮的茅草頂宮殿隔開的香蕉種植園,行進了一英里。在與姆旺加握手之後,他坐在一把他事先精明地隨隊帶來的椅子上,通過一名譯者他對姆旺加做出解釋,他受命來「簽訂條約並且解決爭議」。姆旺加緊張地大笑,並且輕撫圍繞在他身邊穿著白衣的一些年輕侍從。

盧格德快速離開,返回他自己的山間營地,制定抑制姆旺加的策略。他有他的馬克沁機槍,並且準備使用它,但是他也對自身的個人魅力有信心。在聖誕節前一天,在芬威克·德·溫頓的陪同下他再次前往王宮,要求國王和他的酋長應該簽署條約,「如果他想要和平」。姆旺加仍然迴避問題,於是盧格德輕敲桌子:「我怒目而視,儘可能看起來兇猛。」國王開始顫抖。突然,一群全副武裝的人開始往他們的槍裡裝子彈,後來盧格德輕蔑地稱呼他們為「暴徒」,這群人高喊他們會射殺任何簽字的人,他們對兩個白人也不例外。一個「暴徒」將他上了子彈的槍直指盧格德,盧格德謹慎地後退。在聖誕節那天晚上,盧格德再次嘗試,希望能夠有機會私下勸誘姆旺加,但是拿槍的人再次包圍了他們,盧格德不得不在一片噓聲和嘲笑聲中逃跑。

在這個險惡時刻,非洲傳道協會的法國傳教士對盧格德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由於擔心發生血腥的內戰,他們讓姆旺加身邊已成為「法蘭薩」的酋長勸說國王簽訂條約。非洲傳道協會的傳教士知道殖民主義無法避免,於是承認英國人最後將取得勝利,並且認為選擇盧格德總比一片混亂的結果要好,即便最後他一定會支援新教徒「英格利薩」。第二天,一群「法蘭薩」酋長前往坎帕拉山,宣稱他們準備簽訂條約。盧格德尚未意識到傳教士們的「安靜外交」,自大地認為布幹達屈服於他的威脅和怒容之下。他抓住這個機會,大步前往王宮,拿出將「宗主權」割讓給英國公司的檔案,並且遞給姆旺加一支鋼筆讓他簽字。「他簽字的行為並不優雅,把鋼筆拍在檔案上留下一團墨水,我讓他繼續簽字,在第二份副本上他表現良好,在恰當位置簽下了名字。」傳教士教導幾位高階大臣也要簽字,當他們費力且潦草地寫下他們的名字時,盧格德極力抑制自己的急躁情緒。

姆旺加和他的大臣大膽地增加了一項條款,「如果之後有更強大的白人出現」,這份條約將被取消。姆旺加似乎恢復了他的智慧,他將抓住任何機會抗爭不列顛東非公司的「保護」。對於盧格德而言,幸運的是,幾周之後出現的另一個白人是公司的另一位代理人威廉斯上尉。而且,他也有一臺馬克沁機槍。英國人最終還是達成了心願。

「英格利薩」派的傳教士沃克承認,姆旺加憎恨英國人「侵吞他的領土」,並且絲毫不給他回報。非洲傳道協會的傳教士佩爾·奧古斯特·阿赫特甚至更加直率:「把他成千上萬的臣民和藩屬置於一個商業公司的保護之下,是對驕傲的姆旺加最大的羞辱!」阿赫特帶著巨大的反感說,國王已將自己降到了一個封臣的地位。盧格德幾乎無法否定這樣的說法。幾年後,盧格德厚顏無恥地承認,他迫使姆旺加簽署了條約:「條約當然有違他的意願,我從未說過不是那樣。」

不知疲倦的盧格德上尉接下來花了兩年的時間作戰、簽訂條約,經常強行將他的意願施加給那個很快就會被稱作烏干達的地方(斯瓦希里譯者發不出「b」的音)。在此期間,他經歷了一個擾亂人心的時刻:一封來信讓他撤回海岸地帶,因為不列顛東非公司正處於破產的邊緣。這是倫敦最著名的銀行之一巴林銀行的第一次崩潰引發的結果。儘管英格蘭銀行已經開始挽救巴林銀行,但此事還是讓倫敦大為震驚:這意味著在熱帶非洲的投機冒險活動不可能再籌到更多錢了。

1892年1月,當另一封信到來時,盧格德在坎帕拉山上一座用磚砌成的堡壘裡,他仍然處在絕望中。因為英國聖公會差會籌集的資金使公司得以緩解困境,所以幾天後,「英格利薩」和「法蘭薩」之間爆發的戰爭完全恰逢其時,馬克沁機槍派上了用場,用以保護新教徒,盧格德還發給新教徒500支槍。在第一場戰役中,兩臺馬克沁機槍從坎帕拉山上的堡壘向圍在魯巴加山上教堂周圍的天主教徒開火。這個射程十分適合使用高彈道,而結果證明它們誘發的恐懼是決定性的。

最後,姆旺加和天主教徒逃到了維多利亞湖中的一個小島上,但是盧格德不準備容忍這樣的反抗。他將他們的行為視作為逃向維多利亞湖南端的德國領地做準備。姆旺加做了這個十分錯誤的決定,因為這個小島距離岸邊不到半英里,而馬克沁機槍的射程是一英里。盧格德估計有100人被殺死,還有幾個試圖乘坐獨木舟逃走的人則可能溺死。其他目擊者認為死亡人數遠遠超過他的估計。布幹達的天主教主教讓-約瑟夫·伊爾特蒙席將他的記錄送回歐洲:「一場可怕的事件剛剛發生……這是黑暗大陸文明史上最羞恥的一頁……可怕的尖叫聲!恐怖的槍炮聲!溺水之人的呼救聲!」

盧格德得到了他想要的。姆旺加投降,很快盧格德完全掌握了權力。1892年6月,這位上尉前往英國,踏上成為英帝國最偉大的殖民地總督之一的道路,他帶著一封令人震驚的寫給維多利亞女王的信。據稱這封信是「卡巴卡」所寫,信裡說盧格德:「他是一位極其有能力的人,所有的烏干達人都非常喜歡他;他很紳士;他的判斷公正且準確,所以我想讓陛下將他派回烏干達。」姆旺加忠誠地屈服於維多利亞女王:「我與我的酋長在英國的旗幟之下,就像印度人民在陛下的旗幟之下一樣,我們非常渴望英國管理這個國家。」(然而,姆旺加與這塊殖民地主人的關係結局不太好。1899年,他與另一位不合作的統治者布尼奧羅的卡巴雷加被抓,被流放到塞席爾群島。)

德國與英國用了不到10年的時間,就將兩國的旗幟在超過60萬平方英里的東非土地上升起。熱帶非洲最後剩下的所有權不明的領地位於坦噶尼喀湖北部,即遙遠的盧安達和蒲隆地王國。它們也是利奧波德國王垂涎的地方,他想將它們納入他已經臭名昭著的自由邦,而塞西爾·羅茲也垂涎它們,因為他希望它們可以成為他夢想的海角—開羅線路的連線點。這兩個非洲王國放棄獨立的過程進展緩慢,但是德國適時利用在這兩國佔據統治地位的圖西貴族內部的分歧,1897年盧安達被吞併,1903年蒲隆地最終被征服。

甚至在這些最後的殖民地邊界被劃定之前,大陸的發展就十分迅速,這主要是因為英國政府做出了從蒙巴薩建立一條通往內陸的鐵路的決定,正如陸軍上校基奇納幾年前敦促的那樣。這條線路將通往西北方向到達接近赤道的位置,抵達維多利亞湖和烏干達邊界。英國著手修建一條鐵路的計劃,不單純是為英國定居者「開拓」內陸的願望所激發的冒險,也不單純是為了超過德國,1893年5月德國曾為它在東非的領地設想過一個鐵路方案。對於這個耗資巨大的計劃,戰略性因素有助於平息反對意見:這條鐵路可以將軍隊快速運到內陸,以保護烏干達,並且可以對抗任何向上尼羅河移動的法國或者比利時軍隊。蘇丹的大部分地區還在馬赫迪派的統治之下,但是英國人決心返回那裡,為死在喀土穆的戈登報仇,並且為埃及奪回被控制的領土。(1898年,在烏姆杜爾曼打敗馬赫迪軍隊的任務落到了基奇納的身上。)

從印度被帶到蒙巴薩的白人鐵路工程師對他們遇到的地理障礙十分驚訝:這條起始於海平面高度的線路不得不在叢林中開路,之後上升到7000英尺的高原,接著下降1500英尺進入東非大裂谷,然後再次攀升3000英尺到達吉庫尤斷崖,最後在90英里的距離內下降4600英尺到達維多利亞湖。然而,1896年5月的《泰晤士報》報道,「烏干達鐵路」(不設臥鋪)的建造成本大概是300萬英鎊:「來自印度的1100名苦力和工匠已經就位。還有1000多人將要到來,而且已經發現使用當地的勞動力可行。」使用非洲勞動力的決定令在倫敦看到這個事件進展的柯克感到滿意。之後,他寫信給盧格德:「我很高興一半的工程由當地人完成,因為哈丁和寇松認為黑人不會工作,而我說如果明智審慎並且公平地對待他們,他們會工作的。」

這條鐵路完成不到200英里時,300萬英鎊就已經用完。疾病、精力耗盡以及野獸襲擊,使得人力一直在耗損。(修建這條鐵路需要3.2萬名「苦力」,還需要非洲的搬運工大軍以及勞力支援,他們中有數千人死亡。)但是,他們沒有動搖:一旦新的軌道鋪完,火車就鳴響著前進,穿過20年前白人從未見過的地帶。最終,這條「瘋狂線路」建造成功,耗資500多萬英鎊,它牢固地確立了英國在東非的殖民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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