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俄羅斯時間正午剛過,美國總統布什給葉利欽打電話詢問他的健康狀況,並向他提供醫療上的幫助。「我從報紙上得知你可能需要一些醫療照顧。如果你願意,我很樂意為你提供全華盛頓最好的醫療設施。」布什對電話另一頭的葉利欽說。8月和命運作鬥爭的葉利欽依然疲憊和虛弱,幾天前他還覺得胸口有些疼痛。幾周前簡短的休假並沒有緩和他的身體狀況,他需要更好的休息。葉利欽在與布什通話結束時表達了謝意。「真是太感謝您了!」他說。
八一九事件後,布什總統與克里姆林宮的兩位總統——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都通了電話。「我們都知道,戈爾巴喬夫已經失勢,而葉利欽正在強大,布什總統已經開始在戈爾巴喬夫與葉利欽之間左右逢源,」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工作人員伯恩斯回憶道,他經常充當布什與莫斯科通話時的電話記錄員,「我們致力於同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協調合作,所以每次布什總統與戈爾巴喬夫通話後,通常他都要致電葉利欽。」很明顯,葉利欽被這些細緻的關心打動了,9月25號在通話結束前他對美國總統說道:「謝謝您,總統先生,非常感謝您個人對我的關心,這份感激之情我真是難以言謝!」兩位總統同意不向媒體披露他們的談話內容,葉利欽說:「這是為了不讓某些人太過擔心。」
這些天,俄羅斯人民從媒體上了解到的不是葉利欽的健康狀況,而是他在北高加索地區取得的外交成就——他與哈薩克的納扎爾巴耶夫通過談判,達成了亞塞拜然和亞美尼亞在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地區的停火協定,而這個地方正是蘇聯改革時期第一個發生種族衝突的地區。葉利欽在電話裡對布什說:「對於納戈爾諾——卡拉巴赫問題,我們面臨巨大的挑戰,但我們還是讓雙方坐到了談判桌前並簽署了協議。」葉利欽同時還告訴布什他的另一個短期度假計劃。那天,總統發言人沃夏諾夫宣佈總統葉利欽將去度假:「不是為了放鬆,而是為了在寧靜的環境下制定長遠計劃和完成新書。」
放鬆身心以及接受必要的治療才是葉利欽總統在不到一個月的短暫時間裡又一次離開首都的真正原因。他在索契附近一個名為波查洛夫的政府大宅裡度假,那裡靠近黑海。他在新書回憶錄方面沒有取得實質性的進展,但是卻有足夠的時間與紛至沓來的拜訪者討論自己的「長遠計劃」。他的貼身保鏢、侍衛長科爾扎科夫,為他安排網球比賽和俄羅斯桑拿,但在莫斯科卻流傳著他酗酒的訊息。戈爾巴喬夫的發言人切爾尼亞耶夫在他的日記裡寫道:「人們說他會變成一個酒鬼,鎮上唯一的救護車停在宅院旁邊隨時待命。」
無論傳言是真是假(人們不可能期待戈爾巴喬夫的助手能善待葉利欽),葉利欽選擇了一個對俄羅斯新政府而言最不恰當的時候離開了莫斯科。「總統的行為就像當年的拿破崙在奧利特利茨擊潰奧地利和俄國軍隊後在裡維埃拉度假作詩一樣。」俄羅斯議會中一位葉利欽的支援者說道。葉利欽的重要顧問布林布利斯回憶說:「國家將要毀滅了。」蘇聯政府混亂不堪,俄羅斯政府又尚未掌控局面,根本沒人管事。許多年之後布林布利斯說道:「要權力沒有權力,講責任沒有依據,這種情形絕不會長久。無論如何,一個有效的政府必須儘快建立。但是葉利欽卻跑去了索契。」
葉利欽留下三個爭奪權力的陣營,一個以戈爾巴喬夫為中心,另兩個在他自己的政府中。葉利欽的離開讓他們之間的關係開始緊張。葉利欽政府的一派想著手進行激進的政治和經濟改革,那就意味著切斷與其他共和國的經濟聯絡。另一派想穩紮穩打,與蘇聯其他加盟共和國攜手推進改革。對戈爾巴喬夫而言,他想以全新的名義恢復原來的蘇聯,中央越強大越好。然而中央政府內部混亂不堪,各個共和國不再交稅給莫斯科,並利用它們剛得到的權力發行貨幣,購買俄羅斯的工業品。在俄羅斯的工業中心,食品問題越來越突出。1991年10月是一個決定蘇聯國家命運和前途的關鍵時期。葉利欽必須作出選擇,但是他從容不迫。
9月27日,俄羅斯總理西拉耶夫辭職,自8月末以來,他還兼任蘇聯過渡政府的領導人,他的辭職使俄羅斯政府內部分裂的事情公之於眾了。西拉耶夫發覺自己無法勝任這項工作,既代表中央又代表蘇聯最大的共和國。其他共和國領導人譴責他親俄,然而許多俄羅斯政府成員卻指責他正在為中央謀取更多的利益。他寫了一封信,建議暫停葉利欽簽署的多項有關接手蘇聯財產以及徵收俄羅斯關稅的法令,這之後來自俄羅斯政府的攻擊就愈演愈烈了。西拉耶夫希望8月政變後簽署的諸多法令能夠暫停,直到與其他共和國協商之後再決定。他的反對者把這封信看作他企圖重塑中央的證據。
在俄羅斯與蘇聯之間,西拉耶夫最終選擇了後者。葉利欽幫他做出了決定,他在9月中旬致電西拉耶夫,建議他繼續掌管蘇聯的經濟大權。在俄羅斯權力金字塔的頂端,西拉耶夫在官僚鬥爭中敗給了葉利欽的貼身隨員——總統從自己的家鄉斯維爾德洛夫斯克市(即葉卡捷琳堡市)帶到莫斯科來的那幫人。在和貝克私底下的一次談話中,納扎爾巴耶夫稱這些人是「斯維爾德洛夫斯克黑手黨」。其中有居於葉利欽之下的俄羅斯第二大有影響力的國務卿布林布利斯、總統辦公廳的首腦和政府第一副手。然而西拉耶夫提倡保守改革,提倡和其他共和國配合協調。布林布利斯卻主張進行激進的改革——「電擊療法」的改革,與之相伴的是迅速實現價格自由化,最初人民的生活水平會急劇下降,但是這項改革在波蘭獲得了成功。
布林布利斯和他的支援者們,其中包括俄羅斯外交部長科濟列夫和資訊部部長米哈伊爾·波爾托拉寧,他們把俄羅斯的利益放在首位,企圖從中央攫取更多的權力,並希望能夠儘快付諸行動。他們不想為了和共和國保持一致而暫緩俄羅斯的改革,因為這些共和國要麼不支援他們的策略,要麼還沒準備好和他們一起走上快速的經濟社會改革之路。布林布利斯只好把改革的希望寄託在一些年輕的經濟學家身上,他們自從8月下旬以來一直忙於分析討論俄羅斯的經濟狀況。
經濟學家們聚集在政府度假村——阿爾漢格克莊園,8月19日就在這裡,葉利欽和他的隨員驚聞了發生在莫斯科的政變。35歲前途似錦的學者葉戈爾·蓋達爾帶領著這群人。蓋達爾在改革時期曾供職於蘇共兩份重要刊物《共產黨人》和《真理報》,並擔任其經濟欄目的編輯。這個圓臉、孩子氣的蓋達爾出生在蘇維埃的特權世界裡,他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是著名的作家。其中,阿爾卡季·蓋達爾是蘇聯迄今為止最著名的兒童文學作家,這個國家的每個青少年都讀過他在1940年出版的暢銷小說《鐵木兒和他的夥伴》,書中描述了主人公鐵木兒在莫斯科郊外的一處宅邸與一群惡棍搏鬥的故事。鐵木兒其實是阿爾卡季·蓋達爾的兒子,也是葉戈爾·蓋達爾父親的名字,他的父親後來成為蘇維埃高階海軍將領,而且還擔任過《真理報》的軍事記者。葉戈爾·蓋達爾在國外度過了他美好的童年和青年,先是在南斯拉夫,然後又去了古巴,那時他父親是一個記者。
1980年,蓋達爾從久負盛名的莫斯科大學畢業,獲得經濟學碩士學位,加入了蘇聯共產黨,隨後進入莫斯科的經濟研究所和智囊團工作。他先是將研究重心轉向了蘇聯的經濟改革,隨後以南斯拉夫和匈牙利實施的市場化改革為模型進行研究。俄羅斯的改革程式使得蓋達爾有機會在黨內一些主要刊物上推廣自己的改革理念。他還建立了自己的研究所,並領導了一群年輕的經濟學家研究蘇聯政府的改革方案。據戈爾巴喬夫的經濟顧問梅德韋傑夫說,蓋達爾「參與許多國情分析,併為政府部門建言獻策」。數月來,戈爾巴喬夫一直思考進行經濟上的激進改革,他甚至贊成」500天過渡到市場經濟的計劃」,這項計劃是以斯坦尼斯拉夫·沙塔林為首的經濟學家在1990年8月提出的。然而後來,他們提出了一項「縮水」的改革版本,既不包括實施機制,也沒有操作時間表。
1991年8月政變之後,俄羅斯總統府成為了蓋達爾的主要客戶。他的主要聯絡人和資助方是布林布利斯,兩人第一次相識是在俄羅斯白宮被圍期間,當時蓋達爾前來保衛新生的俄羅斯民主。在8月下旬,蓋達爾是最早一批支援俄羅斯政府接管蘇聯機構的人,因為他覺得那是讓蘇聯繼續存在的唯一希望。蓋達爾後來描述了自己設想的帝國被拯救的場景:「戈爾巴喬夫立刻放棄了自己的職位,並且把這個職位傳給了蘇聯最大的加盟共和國的總統葉利欽,而葉利欽合法地讓聯盟的政治體制聽命於自己。其運用其作為全俄羅斯人民的領導核心的絕對權威,以保證兩個權力中心的合併。」
蓋達爾的模式在當時並沒有實現,因此他責備俄羅斯政府的舉棋不定和被動猶豫。幾周後,俄羅斯政府卻出其不意地給了蓋達爾和他的團隊一個意想不到的機會,他們可以檢驗自己所倡導的經濟模式,使他們的經濟計劃在市場改革領域從理論走向實踐。之前的幾個月他們一直在努力推進這個計劃,但是戈爾巴喬夫政府拖了他們的後腿。現在情況危急,俄羅斯政府不得不實施這項計劃。蓋達爾和他的團隊開始著手改革。他們堅信如果不立即採取措施穩定局勢的話,在一兩個月之內,經濟將不可避免且不可逆轉地走向崩潰。
正如蓋達爾後來回憶的,那時他和他的團隊已經明白,「沒有政治上的聯盟,就無所謂經濟上的有效聯盟。顯然,聯盟不可能一蹴而就」。因此他們認為俄羅斯應該單獨行動。為了復興低迷的市場,首先要放開物價,激勵國有企業和集體所有制企業重新開始商貿活動。但是,除非大規模削減政府支出,包括食品補貼等,否則這種自由化將不可避免地導致金融體系的崩潰,那將會導致社會動盪。然而年輕的經濟學家們覺得不論是他們還是政客們都別無選擇——他們必須鋌而走險。他們希望這種「休克療法」能快速啟用蘇聯瀕臨崩潰的經濟,為國有資產私有化以及全面過渡到市場經濟開闢出一條道路。
布林布利斯和其他俄羅斯政府官員一同前去拜訪了在阿爾漢格克莊園的蓋達爾及其團隊,他們一致認為除了「休克療法」,別無選擇。儘管風險很大,但如果葉利欽不付諸實施的話,他的支援率也會像戈爾巴喬夫一樣直線下降,爆發的人民革命會把他和他的團隊都趕下臺。布林布利斯詢問了細節,蓋達爾以及那些年輕的經濟學家提出了自己的預測和建議。在俄羅斯國務院和他們進行一番討論之後,布林布利斯飛往索契,準備向葉利欽本人兜售自己拯救俄羅斯經濟和維護總統權力的計劃。他帶給葉利欽的備忘錄以「俄羅斯過渡時期的策略」為題,然而大家通常都稱它為「布林布利斯備忘錄」。沒人能猜測葉利欽對此作何反應。「正如他們所說,大家都在等待,不是每天而是每小時都期待著將會發生些什麼。」布林布利斯後來回憶道。
布林布利斯和葉利欽在黑海岸邊一直談論了很久。科爾科扎夫給他們準備了食物。布林布利斯回憶說:「如果說我們所繼承的傳統是可怕的,那麼,現在的局勢其實已經極端緊張,鮑里斯·尼古拉耶維奇對此心知肚明。」布林布利斯坐在躺椅上爭辯說,他認為蓋達爾的經濟計劃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葉利欽的第一反應是斷然拒絕:「我不能這樣做。你什麼意思?」
但是布林布利斯卻要堅持。正如他後來總結的:「蓋達爾的計劃之所以是好的,就是因為他的觀點有與之配套的實施步驟和方法:法律,接著是法令;法令,接著是法律和解決方案。建議和實施步驟均一目瞭然。」
蓋達爾的基本前提之一是俄羅斯無力支援其他共和國:俄羅斯的現有資源要用於克服當前危機,並且在沒有引起社會劇變的前提下實現跳躍式地邁入市場經濟。於是問題來了——是否需要建立一個經濟和政治的聯盟中心?他在回憶錄中寫道:「客觀地講,俄羅斯不需要一個經濟中心來監督自己,並且分配自己的資源。但是,其他共和國卻對這樣的一箇中心感興趣。這些共和國已經控制了本國財產,他們還試圖利用蘇聯機構重新分配俄羅斯的財產和資源,從而滿足他們自己的利益。假設這樣的一箇中心在共和國的支援下能夠存在,不管機構由哪些官員組成,他們客觀上實施的政策一定會違背俄羅斯的利益。」
布林布利斯問葉利欽:「我們應該怎樣對待其他共和國?」沒等對方回答,他就自己說道:「我們應該謹慎地跟他們合作,但是不提供他們吃的和喝的。」
葉利欽後來逐漸傾向於布林布利斯的建議。「只能這樣做嗎?沒有其他方法了?」他問道。
布林布利斯堅持道:「沒有了。」
葉利欽又問了一遍:「沒有其他可能嗎?」布林布利斯說沒有。俄羅斯總統最後屈服了:「如果實在沒有別的方法,那我們就試試看吧。」
在索契,布林布利斯遇見了俄羅斯政府中的競爭對手——西拉耶夫一派的成員,他們正設法說服葉利欽採取更為謹慎的策略,但布林布利斯還是信心滿滿地飛回了莫斯科。如果葉利欽能夠將布林布利斯備忘錄中的計劃變成現實,俄羅斯將會開闢出一條史無前例的道路:不是把帝國放在首位,而是在即將到來的洪流中構建屬於自己的諾亞方舟。
正如1991年8月所發生的一樣,葉利欽出乎意料地離開首都為戈爾巴喬夫創造了一個絕佳的政治機會。戈爾巴喬夫想重返蘇聯的政治舞臺中心,主要辦法就是讓其他共和國領導者們儘快簽署新的聯盟條約。
戈爾巴喬夫在政變後與葉利欽和其他共和國領導們的首次會面是在8月23號,他們堅信導致政變發生的舊聯盟和舊聯盟條約已經失效了。在會後幾天裡,戈爾巴喬夫致電他的高階顧問沙赫納扎羅夫,詢問是否應該制定一個新的聯盟條約。這個問題讓沙赫納扎羅夫大吃一驚:「我從來也沒有想過這樣做。」他甚至懷疑協商能否恢復。
戈爾巴喬夫堅持認為:「如果我們縮手縮腳,將會失去一切。他們會讓整個國家毀於一旦。」沙赫納扎羅夫指出,這些共和國希望從中央得到更多好處。戈爾巴喬夫說:「是的,但我們應該告訴他們沒有聯盟,他們都將不復存在,俄羅斯也一樣。這對大家都不好。」
9月10日,貝克也在莫斯科,戈爾巴喬夫再次說服葉利欽加入談判。葉利欽同意了,但條件是新的聯盟條約要建立一種邦聯制,一種中央主要處理防務和對外關係的分權制度。這也是烏克蘭領導人克拉夫丘克早先堅持的立場,哈薩克的納扎爾巴耶夫在政變之後也持同樣的立場。儘管戈爾巴喬夫想要建立聯邦制而不是邦聯制,但他除了接受葉利欽的提議外別無選擇。9月下旬,葉利欽不在莫斯科的時候,沙赫納扎羅夫找到了布林布利斯和葉利欽的法律顧問謝爾蓋·沙赫賴,討論了新條約的細節。布林布利斯給戈爾巴喬夫的顧問詳細介紹了新政策的優先權:那個「犧牲自我,甘願替別人堵槍眼,充當蘇聯‘捐贈者’和救世主的俄羅斯」已經結束了。俄羅斯需要時間「自己照顧自己並積蓄力量」。
布林布利斯和他身邊的人都不相信戈爾巴喬夫企圖振興蘇聯市場的方式,能夠解決蘇聯面臨的經濟問題,並且符合俄羅斯的經濟利益。共和國藉助金融手段用本國無價值的貨幣榨取俄羅斯的自然資源。「這就是我們為何要拯救俄羅斯並加強自身獨立,將我們和其他國家分開來的原因。」布林布利斯和沙赫賴說。「之後,當邦聯制步入正軌,所有人都會支援它,蘇聯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他們向中央的代表保證。現在俄羅斯想要建立一個邦聯政府,而不是一個混亂的聯邦。他們還想讓俄羅斯成為蘇聯的法定繼承國家,這樣俄羅斯在邦聯中就會有主導權。為了實現這一目標,他們準備與蘇聯中央走到一起,因為他們把中央視為俄羅斯與其他共和國的調解者。這麼做,即使不能保證戈爾巴喬夫掌權,至少也能讓他留在政治舞臺上。布林布利斯說:「我們理解,戈爾巴喬夫仍然和以前一樣,是一位傑出的改革者,也一直在國際舞臺上扮演重要角色。如果談判程式能按照俄羅斯的計劃進行,我們將需要一個協調組織來制定防務戰略,發展外交事務。戈爾巴喬夫是這項工作的不二人選,沒有人能比他做得更好。」
簡單來說,布林布利斯的提議內容如下:政變後,用俄羅斯體系完全接管中央的努力失敗了。由於共和國領導人和布什採取的立場,葉利欽必須和中央政府合作。他的顧問準備把中央變為一個同盟。如果戈爾巴喬夫配合的話,葉利欽將實現並維持俄羅斯在聯盟中的霸主地位。在形式方面,俄羅斯的提議是建立在邦聯制基礎之上的,從這個意義上說,與葉利欽和戈爾巴喬夫幾周前達成的非正式協定內容是一致的。但那卻不是戈爾巴喬夫從即將到來的談判中想要得到的。他的終極目標是建立一個有著強大中央的聯邦國家,而且他準備不惜一切代價來實現它。
當葉利欽在索契休假時,正在奮力一搏的蘇聯總統出乎意料地得到了兩位最忠誠的同盟者的支援:莫斯科市長波波夫和聖彼得堡市長索布恰克。他們數百萬的市民只有指望共和國的食物補給才能度過漫長的冬天,因此他們迫切地希望重建聯盟。戈爾巴喬夫是他們實現目標的唯一希望。「蘇聯和共和國對列寧格勒的供給已經停止了,我們已經接受不到來自烏克蘭和哈薩克的供應了。」10月2日索布恰克在戈爾巴喬夫召開的政治委員會上作報告。「以現在的供給來看,我只能供養10位列寧格勒市民。如果情況沒有改變的話,我會禁止向烏克蘭供應拖拉機,切斷那些不能履行義務的共和國的生產線。」普京當時是索布恰克手下掌管對外事務的副官,他後來回憶起索布恰克對莫斯科局勢的憤怒。「他們在做什麼?他們為什麼要摧毀國家?」索布恰克這樣對普京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