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俄羅斯、烏克蘭和哈薩克共和國的領導人,對建立一個新聯盟的計劃持保留意見,但他們卻都需要達成重建共同市場的經濟協議。戈爾巴喬夫曾說要在簽署政治條約之前,先簽署一份經濟條約。但就在10月1日討論經濟條約的共和國首腦會議即將召開的前幾天,他突然改變了計劃,堅持政治條約要在經濟條約之前簽訂。他認為經濟上的需求會迫使共和國領導人簽署他的聯盟條約草案。
這突然改變的立場不僅使共和國領導們驚訝不已,連戈爾巴喬夫自己陣營裡的人也感到恐慌。格里戈裡·亞夫林斯基,經濟協議的主要草擬者,打算辭職了。當他告訴切爾尼亞耶夫那裡發生的事情時,這位戈爾巴喬夫忠誠的副官勃然大怒。切爾尼亞耶夫在他的日記中寫道:「戈爾巴喬夫在做什麼?他是想自我毀滅嗎?這樣的話就不會有聯盟協議!他是瘋了麼:難道他沒有看見俄羅斯正在激怒大家,而且其他共和國也會分道揚鑣,到那時候被‘完美孤立’的俄羅斯將會繼續向其他國家發號施令,並且繞過戈爾巴喬夫去‘拯救’眾人,而他將徹底成為多餘的人!!!」
戈爾巴喬夫顯然認為他可以應對這個突然的轉變,因為就像切爾尼亞耶夫所描述的:俄羅斯總統和共和國領導人都需要他。這些共和國對葉利欽的霸權行為感到不安,希望蘇聯中央能約束俄羅斯日益膨脹的野心。葉利欽則相反,需要藉助中央政府這個媒介來對共和國施加影響。感受到政治形勢的轉變,戈爾巴喬夫再次使用曾經對於黨內幹部屢試不爽的伎倆——威脅辭職。「我不會參加蘇聯的葬禮。」在俄羅斯總統葉利欽動身去索契的前幾天,戈爾巴喬夫告訴他。但這個把戲不但沒有奏效,反而造成了事與願違的結果。1991年10月1日召開的經濟論壇的主持人納扎爾巴耶夫拒絕了戈爾巴喬夫把經濟條約和政治條約捆綁在一起的建議,他堅持經濟條約才是共和國首先需要考慮的內容。戈爾巴喬夫實際上被擋在了此次會議之外,可是會議卻取得巨大成功:包括俄羅斯和哈薩克在內的8位共和國總理,簽訂了一項旨在恢復共和國之間商業和經濟紐帶的條約。
戈爾巴喬夫像以往那樣拒絕放棄這個想法。他堅持在10月11日召開的國務院會議議程上增加政治條約的內容,屆時各個共和國的領導人將齊聚一堂,共同討論經濟合作的議題。他也讓其顧問向共和國提交一份新的聯盟協議草案。這份協議是由代表葉利欽的沙赫納扎羅夫和沙赫賴共同起草完成的,草案反映了邦聯制的政治構想。但是在草案提交給共和國領導人之前,戈爾巴喬夫還要進一步改動它的內容。他希望用「聯盟國家」代替「國家的聯盟」,增加了聯盟憲法的條款,並且提出應該通過民眾投票選出聯盟總統,而不是由議會選舉產生。沙赫納扎羅夫反對改動草案,並提醒戈爾巴喬夫他之前已經同意建立邦聯國家,也就是一種「國家的聯盟」,而不是「聯盟國家」。戈爾巴喬夫很是不悅,反駁道:「你在教訓我嗎?我不需要你告訴我這些,我在大學裡學過。關鍵不在於措辭,而是問題的本質。最好寫成‘聯盟國家’,我不希望聽到任何人反對。」經過戈爾巴喬夫改動的提案提交給了各個共和國。
令戈爾巴喬夫大失所望的是,討論政治條約的議程已經從10月11日的國務院會議日程中刪除了。烏克蘭的領導人克拉夫丘克告訴戈爾巴喬夫,直到12月1日烏克蘭就獨立問題進行公投之前,烏克蘭議會已經投票通過,將暫不參加新聯盟條約的談判。戈爾巴喬夫很明顯對烏克蘭立場的重大改變感到不安。因為克拉夫丘克先前是參加談判的,前提是如果烏克蘭公投沒有通過議會投票宣佈烏克蘭獨立的結果,那麼烏克蘭將加入聯盟,也就是克拉夫丘克認可的邦聯制國家。現在烏克蘭完全退出了談判。戈爾巴喬夫提議國務院呼籲烏克蘭議會終止自己的決定——暫不參加條約的前期談判。
克拉夫丘克說:「烏克蘭議會堅持自己的決定。」
「上帝與你同在,我們都該捫心自問。」這是戈爾巴喬夫的回答。
對政治聯盟的討論已經撤出了日程表,所以經濟協議在10月11日召開的國務院會議上變成了中心議題。戈爾巴喬夫的首席經濟顧問亞夫林斯基闡述了協議的內容。這是亞夫林斯基第三次試圖說服施政者接受其經濟轉型方案。第一次是在1990年,他提出實現蘇聯市場經濟轉型的500天計劃。該計劃實施不久,就被戈爾巴喬夫在當年秋天終止了。1991年7月,亞夫林斯基與哈佛大學的傑佛瑞·薩克斯一起準備了另一套經濟改革的方案,並且在倫敦召開的「七國峰會」上陳述了自己的方案。第一世界的領導人認為這套方案論證得不充分而棄之不理。現在亞夫林斯基提出了一個改良版的計劃,以適應岌岌可危的蘇聯新形勢。
切爾尼亞耶夫參加了這次會議,他認為亞夫林斯基向國務院提交的協議草案非常好。他認為亞夫林斯基的陳述「對於無知的共和國領導人來說是一次學識的灌輸和文化的啟蒙」。切爾尼亞耶夫認識到共和國領導人沒有能力掌握市場經濟的基本原則,對此他驚訝不已。戈爾巴喬夫的助手在日記中寫道:「尚古主義很引人注目。」切爾尼亞耶夫很清楚地認識到,那些在蘇聯計劃經濟時代成長、逐級被提拔起來的共和國領導人中,很少有人能對市場經濟的原則瞭如指掌。儘管亞夫林斯基一直努力勸阻他們,但是他們仍然堅持共同管控中央銀行,因為他們很清楚共和國的利益以及自己作為國家領導人的利益。
共和國領導人的立場不會給共同金融領域帶來什麼好結果,這也讓切爾尼亞耶夫和潘金坐立不安。潘金是蘇聯外交部長,同時也是莫斯科自由主義的擁護者。他們兩人都參加了這次會議。之後潘金在回憶錄中說,他在目睹了國務院的爭論後感到無比震驚,曾經無所不能的中央「現在被擠到一個小房間,一半的代表是獨立的共和國的領導人」。潘金恐懼地看著這些新領導人,他們決定著國家一切人事的命運。「國務院中這些陌生的新人是誰?這些來自蘇聯邊遠地區的新可汗又是誰?」他回憶道。
潘金說克拉夫丘克讓他想起果戈理塑造的一個人物——即一個「有著強烈的自我滿足和妄自尊大」的「胖」男人。亞塞拜然的領導人穆塔利博夫讓潘金想起一段話:「一個年輕的街頭惡棍,長大以後和他的壞夥伴失去聯絡,但他從來不能改掉自己的壞習慣。」土庫曼的領導尼亞佐夫就像是一位「一流的集體農場的場主」。吉爾吉斯斯坦的阿卡耶夫則像」20世紀20年代地方上的教育工作者」。實際上,46歲的阿卡耶夫是蘇聯著名的光學專家,以前擔任過吉爾吉斯斯坦科學院的領導。他是中亞領導人中唯一反對政變的總統。對於潘金而言,所有的共和國總統都有一個共同特徵:他們都是鄉巴佬,不知道如何管理一個大國。
潘金和切爾尼亞耶夫都感到沮喪,幾十年來,他們這些受過良好教育、思想開明的黨政幹部不得不服務於由各地方高層派駐到莫斯科的黨內大佬。在戈爾巴喬夫身上,他們最終找到了一個能根據他們的標準,樂於學習並改變自己以及自己的國家的鄉下人。但是戈爾巴喬夫現在迅速失勢,就像他所熱愛的國家一樣瀕臨瓦解。擺在他們眼前的是,權力轉移到了一群殖民管理者那裡,他們發現這些人比以前的高層更不開化,以前的高層因為在莫斯科待了數年,已經瞭解了帝國的錯綜複雜。野蠻人正在接管蘇聯。
剛從索契度假回到莫斯科的葉利欽,在國務院會議中大部分時間裡都沉默地坐在一旁。「六個小時的國務院會議中,慍怒的葉利欽就像回到了以前他常常參加的政治局會議,不怎麼開口說話。」切爾尼亞耶夫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俄羅斯總統的態度很好理解。儘管他曾私下支援布林布利斯的方案,這套改革方案將使俄羅斯走上經濟改革的快速路,但同時置其他共和國的想法和經濟需求於不顧。從政治上講,他無權反對當前討論的這份經濟協議,儘管此協議將使共和國有權自行發行貨幣,而且正如布林布利斯所言,這份協議將衝擊俄羅斯的市場,使盧布貶值,並且掏空俄羅斯的資源。葉利欽沉默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的政府在經濟改革的問題上仍有很大分歧。此外,他曾答應過戈爾巴喬夫支援經濟協議,這也是他向布什做出的許諾。
布什在10月8日晚上出人意料地給正在索契度假的葉利欽打去了電話,兩天後葉利欽返回莫斯科。布什重申了之前給葉利欽的承諾,即如果需要的話,這位俄羅斯領導人可以去美國進行治療。但是這並非布什打電話的主要目的。美國駐莫斯科大使館通知白宮,俄羅斯政府正打算不再繼續支援經濟協議,白宮方面對此訊息十分緊張。「很明顯這是蘇聯內部的事情,與我並沒多大關係,」布什說道,「但是我僅僅希望與您分享一些我的觀點。自願結成經濟聯盟是明晰產權、確定權責的重要步驟,這樣做有助於推動人道主義援助,以及後續即將提供的經濟投資。」布什想要以此勸誘俄羅斯總統加入經濟聯盟。
葉利欽向布什承認,自己的政府在這個問題上確實存在分歧,但是他作出保證,會盡量簽署這份經濟協議。布什明擺著是站在戈爾巴喬夫這邊的,葉利欽甚至懷疑布什的做法可能代表著蘇聯總統,葉利欽強調他會和戈爾巴喬夫一起工作。葉利欽告訴布什:「我打電話給戈爾巴喬夫總統,我們約定於10月11日在莫斯科會面,聽取報告,隨後俄羅斯將簽署協議。」
葉利欽表現出一副俄羅斯利益真的被犧牲了的樣子。「我知道我們所得最少,事實上我們甚至會失去一些東西。」他告訴布什,「但是我們還是會為了挽救聯盟這一更為宏偉的政治目標而簽署協議。儘管最高蘇維埃很難通過這份協議,但是作為總統我確實有這個權力。」
乍看起來,葉利欽對布什信守了承諾。但是10月18日晚上,這位俄羅斯總統與其他共和國領導人到克里姆林宮簽署了一份協議,宣佈建立「獨立國家」的經濟共同體。其中,對中央銀行的控制和貨幣發行的問題上,各方都有所妥協,蘇聯銀行將由中央銀行代表和共和國銀行代表共同組成的委員會進行管理,但是共和國銀行必須接受貨幣發行數量上的限制。然而,沒有任何跡象表明葉利欽想要支援這項協議,他立刻說俄羅斯將不會批准這項協議,除非對俄羅斯很重要的、針對特定領域的30個附加協議也能得以簽署。
此前一天,俄羅斯總統曾發表演講,矛頭直指試圖恢復前蘇聯的做法。他宣佈俄羅斯正在削減大部分蘇聯部委的經費,他指出「要儘快把整個帝國的體系清除乾淨,然後建立起耗資較少的共和國體制」。9月,俄羅斯將國內油氣公司國有化,並且接管了曾經上繳給蘇聯的稅收。通過擴充俄羅斯國庫,並使蘇聯破產,俄羅斯領導人獲得了對抗中央的強大武器。在10月中旬,俄羅斯議會投票宣佈,包括戈爾巴喬夫的國務院在內的蘇聯機構都和俄聯邦沒有任何關係。葉利欽對國家計劃委員會也頒佈了類似政令,國家計劃委員會是蘇聯的經濟規劃機構。布什的電話雖然讓葉利欽簽署了經濟協議,但是美國總統無法確保葉利欽能夠真正尊重協議,或使他不再做出進一步削弱蘇聯的行為。
蓋達爾原本受鹿特丹大學的邀請正在荷蘭訪問,突然接到葉利欽的緊急電話,讓他返回俄羅斯,因為葉利欽要見他。蓋達爾知道這通電話意味著什麼,即他作為學術顧問的舒適生活要結束了,他要進行俄羅斯歷史上最不受歡迎和最痛苦的改革。儘管蓋達爾並沒有期望可以監督改革的實施,但他也不打算拒絕改革。當他告訴父親等待他的將是什麼的時候,這位曾經作為蘇聯戰地記者去過古巴和阿富汗的老人,沒能掩飾住自己的擔憂,但是他仍然祝福蓋達爾說:「如果你確定這是唯一的選擇,就按你能想到的最好方法去做。」
蓋達爾認為,他們的計劃是唯一能夠阻止經濟崩潰的方法,布林布利斯及其團隊也是這麼想的。他還堅信葉利欽是唯一一個敢於冒險實施改革的政治家。蓋達爾記下了從阿姆斯特丹回來之後,自己和俄羅斯領導人會面的直接感受:「作為一個政治家,葉利欽對經濟的理解很到位,對於國家的情況有基本認識,他知道發起改革意味著要承受巨大的風險,他還知道如果一味被動地等待機遇,將給國家帶來多大的傷害。」蓋達爾的朋友相信,蓋達爾已經為葉利欽的個人魅力所折服,而且可能會持續很多年。
葉利欽也被這位年輕人折服了。他認為蓋達爾是俄羅斯知識分子的代表,「不像政府機構裡沉悶的官僚,那些人總是隱藏自己的觀點,但會不顧一切地捍衛自己的利益」。葉利欽欣賞蓋達爾的另一個特點,就是他能用簡單的話語說清楚複雜的經濟問題。葉利欽寫道:「聽他講話,你可以清楚地明白我們所採取的路線。」他還有一個別人之前從未提出的計劃,這個計劃反應迅速,一針見血,一年之內就能見成效。已經有人打算支援該計劃了。而且,蓋達爾還讓葉利欽相信,如果他不對經濟做出重大調整的話,他將會走向與戈爾巴喬夫同樣的命運,因為戈爾巴喬夫也一直承諾改革,但是從不行動,如今他被迫出局了。
為葉利欽引薦蓋達爾的布林布利斯,相信兩人在文化上也能建立親密關係。同他那一代的大多數蘇聯人一樣,葉利欽從小就熟知和崇拜蓋達爾的祖父——阿爾卡季·蓋達爾的作品,而且就像其他烏拉爾人一樣,葉利欽一直以來對蓋達爾外祖父巴維爾·巴若夫的著作抱有最高的敬意,巴若夫曾將烏拉爾民間文學整理成一本名為《孔雀石箱》的故事集。當布林布利斯回憶起葉利欽與蓋達爾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時,這樣說道:「這是一個奇妙的組合,大家都是突然意識到,我們來自同一片土地,發源於同一個火山口,我們同根相連。」逐漸壯大的克里姆林宮「斯維爾德洛夫斯克黑手黨」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聚合了。
布林布利斯所指的同根相連,不僅是地理意義上的,也是指思想上的。蓋達爾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是忠實的布林什維克,曾參加過1917年的革命。布林布利斯相信蓋達爾和葉利欽都對早期布林什維克主義有著特殊的歷史和文化感情。「那個人有一點烏托邦氣質,一種神奇的布林什維克式的勇氣,忠誠於理想。」布林布利斯這樣評價蓋達爾,「而且他身上既有歷史和文化的積澱,也有社會主義和浪漫主義的情懷。」蓋達爾的祖父和外祖父都曾鎮壓過反抗社會主義的農民起義,現在他們的孫子選擇引領國家回到舊時代,回到那個造反的農民捍衛私有財產的時代。但是過程都是極其痛苦。當年布林什維克對資本主義大力抨擊,如今社會主義經濟制度也面臨著同樣的抨擊。但這次蓋達爾不會囚禁反對者。
儘管葉利欽在索契的海灘上對布林布利斯備忘錄給予了肯定,但是直到他與蓋達爾會面之前,他都沒有將其公之於眾,而且也沒有作出最後決定。但是一旦他下定決心之後,事情就有了突飛猛進的發展。葉利欽計劃在10月28日俄羅斯國會代表會議(即俄羅斯最高議會)上闡述自己的改革計劃,並且請求授予總統特權,保證該計劃的實施。在會議即將召開的前幾天,關於改革的內容以及葉利欽將要進行的演講傳到了戈爾巴喬夫同僚那裡。10月22日,戈爾巴喬夫的副官梅德韋傑夫在他的日記中寫道:「看來將會宣佈全面放開物價,但是,不會提到任何關於在貨幣流通或控制財政赤字等問題上加強銀行管控的問題……接下來的幾天將說明事情的走向,但是俄羅斯領導層顯然傾向於走極端路線——共和國的完全獨立。」
戈爾巴喬夫本人對即將到來的葉利欽的演講一無所知。葉利欽在10月25日打電話給布什,告訴他俄羅斯政策將迎來重大轉變。「根據我們在重大問題上進行討論的傳統,」他說,「我將宣佈有實質內容的經濟計劃和規劃,而且我們將迅速放開物價,同時,進行私有化、金融和土地的配套改革。這一切會在接下來的四五個月內完成,也可能是六個月。這項工作將使我們一勞永逸。儘管會增加通貨膨脹,降低人民生活質量,但是我有人民的授權,我們已做好準備了。明年就可以看到結果了。」葉利欽說可以派外交部長科濟列夫到華盛頓來,解釋俄羅斯的改革計劃。布什也表達了與其見面的興趣。布什說道:「聽起來像是一個野心勃勃的規劃。我恭喜您做出了艱難的決定。」他們像老朋友一樣結束了對話,最後葉利欽告知布什,他在兩個星期的假期中收穫頗多。「我現在充滿能量,能打網球,我的心臟也很好,」他向布什保證道,「我身體很好。」
1991年10月25日,布什與葉利欽進行了交談。3天后的10月28日,俄羅斯總統在議會上發言,這可能是俄羅斯議會短暫的歷史中,最具有決定性意義的一次演講。「在這俄羅斯歷史上最重要的時刻,我需要大家的幫助。」葉利欽的演講是這樣開場的。這場名為《給俄羅斯人民和俄羅斯聯邦人民代表大會的呼籲書》的演講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此時此刻,我們將要決定俄羅斯未來幾年和幾十年的命運,將要決定這一代和下一代的俄羅斯人將如何生活。我堅定地請求議會無保留地開啟全面改革之路,希望改革能獲得各階層群眾的支援」。葉利欽宣佈政府正在計劃放開物價,削減開支,包括減少食物補貼。
改革的第一階段最為艱難。人民的生活水平將會有所下降,但是,不確定因素會減少,前途將更加明朗。最重要的是,我們不是空喊口號,而是付諸行動,最終我們將擺脫困境,跳出流沙,它已使我們愈陷愈深。如果我們今天踏上改革之路,秋天我們就能收穫果實。如果我們不抓住切實的機遇,逆轉不利局面的話,我們將淪為赤貧,而我們已有數百年曆史的國家將走向毀滅。
在談及蘇聯中央和共和國的關係時,葉利欽繼續說道:「俄羅斯的改革是朝著民主的方向,而非帝國的方向。」葉利欽宣佈11月1日之後,也就是演講後的3天,俄羅斯將不再資助蘇聯大部分部委。共和國間的機構僅僅負責協調各共和國之間的關係,俄羅斯不允許恢復舊時代的、無所不能的中央。但是葉利欽並沒有完全放棄聯盟。烏克蘭的領導層拒絕簽署經濟協議,葉利欽鼓勵烏克蘭加入經濟聯盟,並且威脅說任何共和國只要「人為」採取同俄羅斯割裂的政策,俄羅斯就會要求按照國際價格支付其購買的能源。他希望前蘇聯共和國也能夠簽署一個政治協議。在沒有這種協議的情況下,葉利欽說,俄羅斯將會宣佈其對蘇聯的合法繼承,而且接管蘇聯機構和財產。俄羅斯此舉遭到了烏克蘭和哈薩克領導人的反對。
第二天,葉利欽請求議會授予他一年的特別權力。不管經濟轉型的結果如何,1992年都不舉行總統大選。他本人將領導俄羅斯政府,並且保證承擔改革的全部責任。他所有的請求都被批准了。「這個最受歡迎的總統最終準備實施最不受歡迎的措施。葉利欽擔任神風突擊隊的指揮。」《獨立報》中的一篇重要文章這樣寫道。
其他共和國對此事的反應,至多算是謹慎的。烏茲別克總統卡里莫夫說:「烏茲別克60%的物資來自境外,其中大部分來自俄羅斯,因此俄羅斯價格的自由化會影響到烏茲別克,我們不得不採取防禦性措施。」這聽起來好像不僅是對舊蘇聯的終結,還是對維護共同市場的經濟協議的終結。
俄羅斯的方舟正在遠離蘇聯的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