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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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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利欽的顧問和支援者把俄羅斯設想成一個拯救蘇聯新生民主以及實現其經濟改革計劃的諾亞方舟。在這個意義上,他們很像列寧時代的布林什維克,他們當初也把俄羅斯看成是拯救世界無產階級革命以及實現全面社會經濟轉型計劃的諾亞方舟。兩個設想的區別在於1917年列寧說為了世界革命,多民族的俄羅斯帝國的馬克思主義者應該凝聚在一起,而現在俄羅斯民主人士相信他們自行努力的勝算更大。這從經濟的角度看可以講得通。在俄國革命中,列寧說沒有烏克蘭的煤,革命就無法成功。到了1991年,蘇聯的巨大財富,尤其是巨大的礦產資源,都在俄羅斯聯邦境內,不在共和國境內。蘇聯的滅亡與其他帝國有所不同,其他帝國覆滅時,資源豐富的都市一般都切斷了自己從以前的殖民地獲取資源的便捷路徑。可是俄羅斯比起過去任何帝國,從失去的帝國領土中得到的收穫更多。葉利欽及其手下不僅深知這一點,還指望依靠這一點。

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的個人鬥爭對於蘇聯覆滅的重要性有誇大的嫌疑。兩人在當時或後來都從未羞於表達對彼此的不滿。俄羅斯總統在回憶錄中寫明瞭他不願意重蹈戈爾巴喬夫的政治覆轍,不願取代他在蘇聯掌舵的心理原因。戈爾巴喬夫在回憶錄中則譴責葉利欽解散蘇聯只是為了不讓他當蘇聯總統。他顯然無法接受成為俄羅斯和葉利欽主導的邦聯的傀儡。當代一些俄羅斯作家往往將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的鬥爭看成是蘇聯覆滅的主要原因。還有一些人,如8月政變中的鐵腕人物瓦連京·瓦連尼科夫大將,相信不只是葉利欽,其他共和國領導人也都不聽戈爾巴喬夫的話,因為他一次又一次地愚弄他們。毋庸置疑,葉利欽覺得被共產黨領導層,尤其被戈爾巴喬夫誤會,這一點在他接受俄羅斯民主議程上起了重要的作用。但是總體而言,正是政治、經濟和社會領域的民主議程推動他出臺政策,也確定了他的政治選擇。

雖然他不怎麼喜歡戈爾巴喬夫,但是葉利欽在前往比亞沃維耶扎之前確實曾與戈爾巴喬夫進行了一番商量,並且在談判伊始就向烏克蘭的克拉夫丘克提出戈爾巴喬夫批准的蘇聯改良計劃。在12月1日烏克蘭公投支援獨立的情況下,烏克蘭領導人的立場成為決定蘇聯命運的關鍵。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都無法想象一個沒有烏克蘭的聯盟存在。無論是在人口方面,還是在向蘇聯國庫進貢方面,烏克蘭在蘇聯都是僅次於俄羅斯的。俄羅斯領導層早已對承擔帝國成本頗有疑慮,只有與烏克蘭一起承擔,他們才願意這麼做。此外,正如葉利欽之前好幾次對布什說的那樣,如果沒有斯拉夫人佔多數的烏克蘭,俄羅斯在數量上和票數上會被中亞共和國超過,而大部分中亞共和國,除了哈薩克之外,都依賴蘇聯中央的鉅額補貼。

當人們指責或稱讚是誰造成蘇聯解體時,一般都將矛頭指向俄羅斯及其對中央的反叛。這個因素顯然很重要,但卻將我們的視線幾乎完全轉到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的對立上,隨著8月政變逐漸被淡忘,這個因素在決定蘇聯命運中已經不再重要。到了1991年12月,俄羅斯實際接管了蘇聯機構,或是讓它們在沒有俄羅斯同意和支援下就無法運轉。俄羅斯和蘇聯中央鬥爭的結果其實早在1991年12月1日烏克蘭舉行公投和當年12月8日《別洛韋日協議》簽訂之前就已見分曉了。事實證明,在蘇聯帝國存在的最後幾周裡,俄羅斯與蘇聯第二大共和國烏克蘭之間的關係,而不是與奄奄一息的蘇聯中央的關係,才是具有關鍵作用的。

克拉夫丘克生於兩次世界大戰之間的波蘭,指揮了烏克蘭的獨立運動,這個共和國的民族主義運動與波羅的海共和國極其相似。烏克蘭西部與波羅的海共和國一樣,在兩次世界大戰之間都不屬於蘇聯,1990年的民主選舉將當地曾經的精英分子悉數趕出了政府。烏克蘭西部是在1939年《蘇德互不侵犯條約》之後被蘇聯兼併的,一直沒有被蘇聯這個巨人完全消化。如果斯大林當初沒有在1939年8月與希特勒締結「互不侵犯條約」並得到半個東歐,不難想象蘇聯今日仍然會以某種形式存在。如果斯大林在雅爾塔接受了羅斯福將利沃夫市歸於波蘭的建議,雖然沒有了波羅的海各省,蘇聯卻仍然可能還在。斯大林堅持將該市交給烏克蘭。20世紀80年代末,利沃夫成為烏克蘭民族主義分子動員獨立的中心。很難想象一個沒有利沃夫的烏克蘭會走向獨立,正如人們很難想象1991年秋冬之交,蘇聯失去了烏克蘭。

如果說烏克蘭西部的情況讓人想到波羅的海各國,東部則與莫斯科、列寧格勒(聖彼得堡)和俄羅斯礦業地區的情況很相似。烏克蘭中東部最初就是蘇聯的一部分,舊日的共產黨精英為了生存,鎮壓了頓巴斯地區煤礦工人罷工和開明知識分子領導的日益激烈的反對運動,這場運動奪取了幾個大工業中心的市政府。因此,無論是在東部,還是在西部,舊日的烏克蘭精英覺得被蘇聯中央拋棄了,他們要想繼續執政,就不得不與反對勢力打交道。

回溯到1922年,蘇聯是在滿足烏克蘭要求的情況下建立起來的。聯盟在最初10年裡,中央的首要目標是把烏克蘭人留在聯盟內,打壓曾經的主導民族俄羅斯人。1932-1933年烏克蘭大饑荒後,烏克蘭共產黨人數大減,二戰後,烏克蘭共產黨精英分子捲土重來,成為俄羅斯治理蘇聯帝國實際上的(不是法律上的)小夥伴。在赫魯曉夫和勃列日涅夫執政期間,烏克蘭精英在莫斯科即使算不上佔統治地位,也是很有影響力的,戈爾巴喬夫當政時卻將他們趕出權力中心。

雖然烏克蘭共產黨員對這位新領導和他的政策頗有微辭,但是在8月政變之前,他們對聯盟還是很忠誠的,有些人在8月政變之後甚至也依然如此。葉利欽在政變失敗後試圖奪取中央政權,這威脅到了烏克蘭精英,因為中央一垮臺,他們將一對一地面對一個擺脫了束縛的強大俄羅斯。儘管戈爾巴喬夫仍然試圖在一個全聯盟框架中與烏克蘭人合作,在政變之前把黨內二把手的位子給了烏克蘭共產黨官員,後來又把未來聯盟總理的位置留給烏克蘭政府官員,要知道葉利欽可沒有這種計劃。但是烏克蘭人對此沒有興趣了。烏克蘭精英堅持國家獨立,除了一個導致蘇聯覆滅的、俄羅斯主導的邦聯制國家之外,俄羅斯精英不願也無法給烏克蘭領導人一個具有吸引力的統一計劃。

政變之後,俄烏妥協已無望。1991年8月底,葉利欽派往基輔的亞歷山大·魯茨科伊代表團沒有達成目標,也沒有阻止烏克蘭走向獨立。到了10月份,克拉夫丘克不再前往莫斯科,而12月他與葉利欽在比亞沃維耶扎的決定性會面也只能由白俄羅斯從中斡旋安排。

蘇聯從未效仿過奧匈帝國,19世紀,奧匈帝國通過讓奧地利和德國精英與匈牙利人共享治理帝國的權益和責任而延長了自己的壽命。一些人相信索爾仁尼琴描繪的斯拉夫聯盟圖景會在《別洛韋日協議》簽訂之後實現,但實際上這是一個建立大俄羅斯的藍圖,既沒有承認俄羅斯和烏克蘭之間的差異,也不是提議一種夥伴關係。烏克蘭民眾以令人驚奇的一致立場投票支援獨立,克拉夫丘克給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展現一個既成事實——烏克蘭即將脫離蘇聯。在比亞沃維耶扎,俄羅斯和烏克蘭總統就退出條件和建立一個新的妥協模式展開了討論。

戈爾巴喬夫無法在政變後重掌權力,葉利欽最初接管蘇聯中央的計劃失敗了,後來他決定不管其他共和國而繼續俄羅斯的經濟改革,最後,還有克拉夫丘克固執地堅持獨立,上述事實讓大部分還未準備宣佈離開聯盟的共和國處於一個艱難的境地。主持比亞沃維耶扎峰會的白俄羅斯領導人告訴葉利欽和克拉夫丘克,不論兩人作出什麼決定,他們都會支援。私底下他們知道,他們在任何情況下都得跟隨俄羅斯,因為他們的共和國依靠俄羅斯的能源供應。哈薩克總統納扎爾巴耶夫主持了12月21日的阿拉木圖會議,他也持有這一立場。他心裡想的不是俄羅斯的資源,而是在他的共和國裡,俄羅斯人和斯拉夫人比名義上的國民哈薩克族人要多。這是一個連鎖反應:烏克蘭不想留在聯盟裡,俄羅斯無法想象一個沒有烏克蘭的聯盟,而其他仍然想留在聯盟裡的共和國無法想象沒有俄羅斯的聯盟。中亞共和國領導人就是這樣被趕出帝國的,現在他們只能加入獨聯體,別無選擇。

與蘇聯不同的是,獨聯體結構在確定各共和國之間政治、經濟和社會的融合程度上允許更大的靈活性。非俄羅斯領土與帝國中央的融合程度不同是區別前羅曼羅夫帝國與蘇聯的主要因素。在俄羅斯帝國,芬蘭或波蘭王國擁有俄羅斯或烏克蘭各省無法享有的特殊權利和權益;而在蘇聯,所有共和國,小至愛沙尼亞,大至俄羅斯,都享有憲法上的平等權。給愛沙尼亞的權利必須同樣也給俄羅斯。一旦波羅的海、烏克蘭西部、高加索和摩爾多瓦的獨立運動加速,蘇聯聯邦制的這一特點讓蘇聯的解體變得不可避免。

蘇聯領導人無法在憲法上對各加盟共和國作出區別,這是布什及其華盛頓顧問從未完全瞭解的蘇聯政治生活現實。他們一直推動波羅的海共和國獨立,相信蘇聯沒有它們會存在下去,還會繁榮昌盛。他們強調的是公平和合法性:美國從未承認1939年後蘇聯對波羅的海國家的兼併,認為現在應該解放它們。其他共和國應該保留原狀。這個提議很難讓其他共和國信服。布什在烏克蘭議會上發表的懦弱講話沒能達到這一目標,但是他成功地讓戈爾巴喬夫很難運用自己尚且掌握的國家強權在波羅的海實施長期軍事管制,雖然這並非絕不可能。任何外科手術式地動用武力都不能再起到什麼效果。在西方國家的施壓下,長期訴諸武力所要付出的代價使得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戈爾巴喬夫只能根據憲法規定行事,別無他法。

最終,布什的政策也為蘇聯覆滅作出了貢獻,但是大多並非出於布什政府的本意,甚至與他們的本意背道而馳。美國採取的行動,其後果是難以預料的,推動波羅的海獨立不過是其中的一個例子。毋庸置疑,為了拯救政變後的戈爾巴喬夫,美國敦促葉利欽與他合作,這麼做阻止了葉利欽全權接管蘇聯中央,但沒有迫使戈爾巴喬夫在1991年9月或10月就邦聯協議進行談判,而此時克拉夫丘克和烏克蘭其他領導人尚且參加戈爾巴喬夫召開的共和國領導人會議。11月,烏克蘭公投前的數週,布什政府繼續給葉利欽施壓,試圖阻止他解散蘇聯政府,尤其是外交政策部門——外交部。到了11月底,布什政府才允許透露即將承認烏克蘭獨立的訊息,把垂死掙扎的蘇聯推下懸崖。這一次,布什政府知道他們的行動會產生什麼後果。

為什麼布什及其顧問要做這些事?布什個人對戈爾巴喬夫有好感,敬重他的為人,認為他是個優秀的政治家,這只是部分原因,更為重要的是,布什政府希望戈爾巴喬夫和蘇聯儘量延長生命。貝克在1991年初制定的短期目標是從這個奄奄一息的蘇聯巨人那裡獲取武器控制和國際關係的最大妥協,這一策略非常奏效。蘇聯取消對古巴和阿富汗的援助,莫斯科同意大量減少核武庫,戈爾巴喬夫還對美國提議和平解決阿以衝突表示支援,這些都是1991年秋天布什的蘇聯政策的主要功績。

但是美國最關心的是蘇聯核武器的安全,華盛頓相信核武器在蘇聯軍方的集中管控下會更加安全,美國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鮑威爾和其他美國指揮官在戈爾巴喬夫執政期間一直與蘇軍保持合作。在這一點上,布什政府的政策也取得了成功。1991年12月,葉利欽在比亞沃維耶扎致電布什時,首先就告訴他幾位斯拉夫總統一致同意對蘇聯核武器進行聯合集中的管控。最後顧忌的是蘇聯和平解體的問題,尤其是還涉及到俄羅斯、烏克蘭、哈薩克和白俄羅斯這些擁有核武器的共和國。雖然戈爾巴喬夫非常擔憂此事,還做出了悲觀的預測,但是蘇聯沒有變成擁有核武器的南斯拉夫。俄羅斯沒有成為塞爾維亞,葉利欽也與米洛舍維奇有所不同,他從未試圖用武力奪取其他共和國佔有的領土,雖然許多俄羅斯人認為這些領土在歷史上都屬於俄羅斯。

蘇聯和平解體主要應該歸功於葉利欽的政策,以及克拉夫丘克和納扎爾巴耶夫對俄羅斯少數民族持有的謹慎態度。但是美國對這一程式的貢獻也絕非無足輕重。通過與西歐領導人協調立場,布什成功避免了南斯拉夫一幕的重現,當時德國鼓勵斯洛維尼亞和克羅埃西亞爭取獨立,而其他西方大國還沒有拿定主意。在蘇聯這個問題上,布什把所有西方領導人都拉上,成為他們共同立場的發言人。為了獲得西方的認可,共和國領導人在核武器、邊境和少數民族問題上只得聽從於布什。1991年初秋,貝克說出了美國的期望,獲得了蘇聯共和國領導人的肯定,雖然沒落實在字面上。

雖然美國在拯救蘇聯的戰鬥中失敗了,但是布什政府促成了它的和平解體。這是一個不小的功績,特別是當你想到其他帝國經歷的流血的終結。在一定程度上,歷史確實走到了終結——並非如美國著名政治學家弗朗西斯·福山(日裔美籍學者。哈佛大學政治學博士,曾任美國國務院思想庫政策企劃局副局長。)在他的暢銷書《歷史的終結與最後的人》中宣稱的那樣,自由主義獲得了最終勝利——而是舊的歐洲帝國消失了。美國因反叛帝國而誕生,併成為全世界殖民主義的頭號敵人,沒有想到自己主導了被稱為最後的世界帝國的解體。自此美國人完成了他們的反帝目標,雖然他們從未有過這個打算。

我們有足夠的理由將1991年看成世界歷史上一個重大的轉折點,在後蘇聯時代的地區,這一點似乎尤為明顯。在那裡,如今許多國際關係、國內政治和經濟趨勢還在那一年的陰影下繼續發展,一些人把這一年稱為「奇蹟之年」,還有一些人包括俄羅斯總統普京在內,將這一年看作」20世紀最重大的地緣政治災難」。

俄羅斯領導層於1991年制定了使用武力的政策,這一政策一直延續至2008年俄羅斯和喬治亞戰爭的爆發。雖然聯盟共和國可以不用打仗就脫離聯盟,但是像車臣這樣的自治共和國則不可以。俄羅斯領導人從蘇聯覆亡中汲取了教訓,建立了一個新的聯邦體系,其中一些俄聯邦成員,如車臣或韃靼斯坦,比其他成員擁有更多權利。這個體系幫助俄羅斯在蘇聯解體後最艱難的10年裡維持了一定的統一性。強制性和靈活性成為俄羅斯對待叛亂自治區的新政策的標誌,儘管後者尚顯不足。當俄羅斯領導人鎮壓了本國自治地區謀求獨立的企圖時,他們還從戈爾巴喬夫在1990年和1991年的所作所為那兒吸取了教訓,當時戈爾巴喬夫曾利用俄羅斯自治區領導人反對葉利欽,並試圖支援其他後蘇聯時代國家,包括喬治亞的阿布哈茲和南奧塞梯,以及莫爾多瓦的德涅斯特河沿岸。

現在被認為是普京的發明——將前蘇聯共和國融入共同機制,反對烏克蘭和喬治亞加入北約和歐盟機構的攻勢性政策——也可以追溯到1991年的事件。葉利欽的許多顧問都不把獨聯體看成是分離的工具,而把它看成是俄羅斯控制後蘇聯時代的方式。他們認為俄羅斯需要從支援一個傳統帝國的重負下解脫出來,但是20年後,當它從經濟政治問題中恢復過來,各共和國還可以根據自己的意願重新迴歸俄羅斯。一些共和國,如白俄羅斯,確實回來了,還加入了俄羅斯領導的政治、經濟和軍事組織。但其他共和國沒有,2003年喬治亞的玫瑰革命(2003年11月22日在喬治亞發生的反對當時總統謝瓦爾德納澤及其所領導政府的一系列示威活動,其領導人、反對黨領袖薩卡什維利每次公開露面都拿一枝玫瑰花,因此被稱為「玫瑰革命」。)之後,俄羅斯與西方之間的一場新冷戰幾乎捲土重來,這場革命將受過西方教育的米哈伊爾·薩卡什維利推上總統之位,2004年烏克蘭的橙色革命(又譯「栗子花革命」,指2004年至2005年,圍繞2004年烏克蘭總統大選過程中由於嚴重貪汙、影響選民和直接進行選舉舞弊所導致的在烏克蘭全國所發生的一系列抗議和政治事件。)也讓親西方的維克多·尤先科打敗俄羅斯支援並資助的競爭對手而當選總統。今天,正如1991年一樣,曾經的共和國中,在政治上與俄羅斯最疏遠的還是波羅的海國家,而最有望重新融入莫斯科支援下的後蘇聯空間的國家依然是烏克蘭。

在21世紀第一個10年裡塑造國際關係的美國政策也可以追溯到1991年,當時貝克說服戈爾巴喬夫和葉利欽取消對阿富汗納吉布拉政府的支援。阿富汗很快就成為一個無主之地,一個軍閥混戰的國家,最後由塔利班挽救其於混亂和暴力之中。由宗教狂熱分子帶來的國內和平卻給國外帶來了毀滅,奧薩馬·本·拉登將蘇軍昔日的墳場變成自己的後院。美國第43屆總統喬治·w.布什政府在應對「9·11」挑戰時採取的措施,也深受他的政府成員在1991年事件中經驗和教訓的影響。

在1991年的最後幾個月裡,蘇聯的崩潰在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攝像機前拉開了序幕,布什政府的專家們已經著手為建立一個新世界而做準備,在新世界的政治關係中,蘇聯的影響將會下降,甚至可能完全消失。這個計劃交到國防部長切尼手裡,並且由國防部副部長保羅·沃爾福威茨直接負責計劃的監督和領導。五角大樓專家制定的新原則反映在1992年布什國情諮文演講中說明的觀點:我們並不是結束冷戰,而是贏得冷戰。作為當今唯一的全球超級大國,美國在世界上有了一項新任務。曾經的冷戰對手給這個想法強加了地理和政治限制,現在這些限制已經不復存在了。

在布什1992年1月演講幾周後,當沃爾福威茨主義(也稱「新保守主義」。沃爾福威茨是「單邊主義」的鼓吹者,宣稱一定要防止美國潛在的競爭對手在區域性或者全球事務中起主導作用,其思想和政策觀點深刻影響了喬治·沃克·布什總統。他策劃推出的先發制人、單邊主義的布什主義,極大地改變了全球政治生態。)的原則透露給媒體時,人們發現這個特殊任務不僅僅是要像總統宣稱的那樣支援全世界的自由,還要防止世界舞臺上出現任何潛在的對手,如果有必要還會採取先發制人的戰爭。這是小布什採用的外交政策模板。2003年3月,他命令美軍進入伊拉克阻止一個從未存在過的威脅,所謂大規模殺傷性武器一直沒有找到。這場侵略把薩達姆·侯賽因趕下臺,但是最終卻造成了19萬人死亡,並破壞了該國和該地區的穩定。美國也有近4500名士兵和至少3400名僱傭兵失去生命。

小布什相信美國贏了,他讚揚帶來這場勝利的「道德明確性」。2003年11月,在攻打伊拉克獲得最初成功之際,布什為慶祝國家民主捐贈基金會成立20週年致辭。在講話中,他讚揚了美國的堅毅,因為「與蘇聯的全球核對峙和平結束了——蘇聯也解體了」。通過這一事件,他為自己的計劃找到了靈感——把民主帶入中東並轉變穆斯林世界。「當今,在屬於我們的時代中,我們必須吸取這一教訓,」總統在講話中又說,「我們來到了又一個偉大的轉折點——我們所展示的決心將會塑造下一個階段的世界民主運動。」

下一個階段卻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曠日持久、血腥殘忍的佔領伊拉克的噩夢。從許多方面看,通往伊拉克戰爭之路始於1991年。2003年3月,影響人們作出美軍進軍伊拉克的決定的,不僅是推翻薩達姆政權以結束海灣戰爭的願望,還受制於根深蒂固的信念——作為把自己主要對手趕出世界版圖的冷戰贏家,相信美國有實力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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