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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人的心理是如何運作的【人象對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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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一份關於腦部傷害的研究,能讓我們更好地瞭解眼窩前額皮層對人類情緒反應的重要性。神經學家安東尼奧·達馬西奧(antoniodamasio)曾研究過因腦卒中、腫瘤或腦部遭到重擊以致額葉皮層部分功能受損的病例。20世紀90年代,達馬西奧發現,當眼窩前額皮層某些部位受到損害時,病人會喪失大部分的情緒功能。這些病人告訴達馬西奧,他們應該感覺到自己的情緒,但他們卻什麼感覺也沒有。針對這些病人的自主反應所做的研究也證實,這些病人沒有產生一般正常人在面對可怕景象或美景時會有的正常身體反應。不過他們分析推理及邏輯思考的能力並未受到影響,在智力測驗及對社會規則與道德規範等知識的測試中的表現也很正常。

這樣的病人接觸外在世界時會發生什麼事?現在,他們已不受情緒干擾,那麼他們是否會變得非常講求邏輯,能看穿矇蔽其他人的感情迷霧,走向完全理性之路?情況剛好相反,他們會發現自己連簡單的決定或目標都沒辦法做出,整個生活分崩離析。當他們看著外在世界時,會心想:「我現在該幹什麼?」擺在他們眼前有好幾十種選擇,但他們的內心沒有喜惡。因此,每項選擇都必須用理性一一去分析對錯,但是因為他們內心沒有任何感覺,所以也找不到選擇的理由。而其他人面對這個世界時,充滿各種情緒的大腦會立即、自動地評估種種可能性,做出最佳選擇。只有在兩三個選擇都不錯的情況下,我們才需要用理性衡量不同選擇的利弊得失。

人類的理性其實非常依賴複雜的情感,因為只有當充滿情緒的大腦運作順暢時,理性才得以運轉。柏拉圖把理性比喻為控制桀驁不馴的馬匹的馬伕,但這可能有過度強調智慧及馬伕力量之嫌。我認為,騎象人騎在大象背上的比喻更貼近達馬西奧的研究結果:只有理性與情感攜手合作,人才會表現出聰慧的行為,但是情緒(大象)仍負責絕大部分的工作。直到大腦出現新的大腦皮層,騎象人才開始活躍起來,大象也因此變得更加聰明。

自我分裂4:控制化和自動化

20世紀90年代,當我逐漸發展出大象和騎象人的比喻時,社會心理學界也開始對人的心理採取類似觀點。曾經長期醉心於資訊加工模式及電腦程式這類比喻的社會心理學家們開始發現,人的心理一直有兩套處理系統在運作——控制化處理過程和自動化處理過程。

★★★幸福實驗:

假設你自願成為以下實驗的被試。首先,實驗人員會給你幾個跟文字有關的問題,告訴你答完後就過去找她。這些問題很簡單:有幾組各含5個詞的片語,你可利用其中4個詞隨意造句。比如,用「他們/她/打擾/探望/經常」來造句,變成「他們經常探望她」或者「他們經常打擾她」。幾分鐘以後,你做完了測驗,並依照指示從實驗室出來到走道上。這時,實驗人員就站在那裡,但她正和某人聊天,看都不看你一眼。你認為你會怎麼做?嗯,如果你造的句子中有一半的句子有粗魯之意(比如,打擾/厚臉皮的/侵略地),你可能會在一兩分鐘內打斷她的談話,並對她說:「嗨,我做完了。現在我該做什麼?」可是,如果你拼湊的句子中用到跟禮貌有關的詞(他們/她/尊重/看見/通常),那麼你很可能就會乖乖地待在原地,等實驗人員發現你,而且一等就等了10分鐘。

同樣的道理,接觸到與「年老」有關的詞,我們走路會變慢;接觸與「教授」有關的詞,會讓人在玩棋盤遊戲時變得更聰明;接觸到跟「足球流氓」有關的詞,人則會變笨。這些效應不是因為我們有意識地閱讀這些詞所產生,而是當這些詞出現在我們的潛意識裡,這種效應就會發生。也就是說,這些詞是以幾百分之一秒的速度閃現在螢幕上,速度快到連我們的意識都捕捉不了。不過,我們心理的某個部分真的會看到這些詞,並設定出後續動作,而心理學家檢測的就是這些後續動作。

約翰·巴奇(johnbargh)是上述研究的先驅。巴奇的實驗顯示,大部分的心理歷程都是自動發生,根本無須我們有意識地去注意或控制它。大部分的自動化處理過程均屬完全無意識狀態,儘管某些部分顯示出有自覺。比如,我們會覺察到似乎有流動的「意識流」,它遵循自己的聯想規則,無須「自我」花任何感情在上面,或費力去引導。巴奇指出,和自動化處理過程相對的就是控制化處理過程,這種思考相當費神,一切得按步驟來,所以往往佔掉我們大部分的意識。舉例來說,為了搭乘6點26分到倫敦的班機,你得在什麼時候出門?這種事你得自覺地去思考,先選好到機場的交通工具,然後要考慮到高峰時間會堵車、天氣狀況,還有嚴格的安檢。你不能憑直覺出門。不過,如果你是開車到機場,那麼你在路上所做的每件事都屬於自動化處理:呼吸、眨眼、移動座位、做白日夢,和前車保持適當距離,甚至蹙眉咒罵那些急速駕駛的司機。

控制化處理有其侷限性,我們一次只能有意識地思考一件事,但是自動化處理卻能多軌同時進行,且立即處理許多工。控制化處理和自動化處理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控制化處理是能處理最重要問題,併為比較愚笨的自動化處理制定出具前瞻性政策的明智老闆、國王或總裁嗎?不,這會讓我們又回到普羅米修斯版的人類進化論和神聖理性的結論。為了一勞永逸地驅散普羅米修斯式的神話,我們應追溯人類進化的過程,好好研究我們的心理為何會有這兩種處理過程,為何我們會有個瘦小的騎象人跟碩大的大象。

6億多年以前,最初的團狀神經元形成最原始的大腦,之後,大腦的體積一直增大,可見這些團狀物必然賦予大腦機制某種優勢。大腦因為能整合動物身體不同部位所傳來的資訊,以便迅速自動地對周遭的威脅和機會做出反應,所以具有很強的適應力。300萬年前,地球已生存著各種擁有複雜自動化能力的動物,其中,鳥類有靠星星定位的飛行能力,螞蟻能同心協力作戰並開墾出菌田,而具人類特徵的動物則已開始製作工具。這當中許多生物已擁有溝通能力,但沒有任何一種動物發展出了語言。

控制化處理需要語言。你可以通過影像產生千絲萬縷的想法,可是要有語言才能周詳地規劃事情,衡量不同方法的利弊得失,分析過往成敗的原因。沒人知道人類是在多久以前發展出語言的,但大多估計產生於200萬~400萬年前。200萬年前,類人動物的大腦已變大許多。4萬年前的洞窟壁畫和其他手工製品則已顯露出現代人類的心理。不論你是贊成200萬年前還是4萬年前,語言、推理與規劃能力都是在進化中瞬間出現的。它們就像一種新軟體,一種可稱為「騎象人版本1.0」的軟體。雖然人類語言的部分運作良好,但在推理和計劃程式方面仍有許多問題。相反,自動化處理在經過數千次產品週期的考驗後已接近完美狀態。自動化處理和控制化處理的成熟度不同,這可以解釋為什麼便宜的電腦解決邏輯、數學、下棋等問題的能力,勝過任何人類(大多數人做這些事都很吃力)。然而,無論造價多昂貴的機器人,要它走路穿越樹林,一定都會輸給6歲大的小孩(人類的知覺和運動系統是一流的)。

進化從不向前看。它沒有能力規劃出從a點到b點的最佳路線。相反,當現有形態的細小改變(通過基因突變)擴充套件到整個物種一定數量時,就能幫助有機物更有效地對現狀做出反應。語言進化時,人類的大腦並未重新設計好將主控權交給騎象人(有意識的語言思考)。一切運作相當順暢,語言能力大幅進展,使得大象能用更好的方式來處理更重要的事。依進化來看,騎象人應該是大象的僕人。一旦有了語言,不管其起源為何,語言就會變成一種威力強大的工具,且用途多多。以進化的角度來看,最能善用語言者便是優勝者。

語言的用途之一是讓人類能區域性地擺脫「刺激性控制」。像斯金納(skinner)這類行為主義心理學家便將許多的動物行為解釋為刺激和反應間的聯結關係。有些聯結是天生的,比如當動物看到或聞到其所吃的食物時,就會引發體內的飢餓和進食反應。有些聯結則是後天學來的,以狗為例,早在食物送達前,在狗聽到鈴響的那一刻,狗就開始分泌唾液。行為學派將動物視為環境的奴隸,其學習過程為:不管得到什麼獎賞,都只會盲目做出反應。行為主義者認為,人類和其他動物沒什麼兩樣。從這個觀點來看,我們也許可將聖保羅的感嘆改寫如下:「我的情慾受制於刺激。」這樣看來,我們會發現肉體的歡愉真的很值得,也就不足為奇了。人類大腦的通訊線路跟老鼠一樣,食物及性的刺激能讓我們分泌出少量的多巴胺,而這種腦部神經遞質,能讓我們充分享受有利於基因生存的活動。柏拉圖口中的「劣」馬在食與性上扮演著重要的推動角色,我們的祖先也是靠著食、色兩種反應才得以生存下來。

不過,行為主義者對人的看法並不完全正確。控制化系統可讓人思索長遠目標,免得總是隻著眼於此時此地,一看到誘人的事物就立刻自動上鉤。人能想出眼前以外的其他不同抉擇,眼前的快樂跟長期的健康風險到底孰輕孰重,人也知道要先衡量一下。此外,人還能通過聊天學會趨吉避凶之道,以期名利雙收。然而,行為主義者對人的看法也非完全錯誤。雖然控制化系統沒有完全符合行為主義學派的說法,但它對人的行為也幾乎使不上力。通過物競天擇所形成的自動化系統會讓人做出快速、可靠的行動反應,大腦中會讓我們感到歡愉及痛苦的部分(如眼窩前額皮層),以及大腦中會啟動與生存有關的機制(如下丘腦)都包含在自動化系統中。自動化系統可被稱為啟動多巴胺的按鈕。

控制化系統的功能則比較像一名顧問,它就像是一個騎在大象背上的騎象人,可幫助大象做出更好的選擇。騎象人看得遠也想得遠,只要跟其他騎象人交談一下,或研究一下地圖,他就能學到寶貴資訊。但是,騎象人無法在違背大象本身意願的情況下命令大象。蘇格蘭哲學家大衛·休謨(davidhume)曾說道:「理性,應該只是激情的奴隸,除了服從之外,沒有其他可能。」我相信休謨這句話比柏拉圖的話更接近真理。

總的來說,騎象人扮演的是顧問的角色,也是一位僕人,他不是國王、總裁,也不是能緊控韁繩的馬伕。騎象人是加扎尼加所稱的「詮釋模組」,它是有意識的、控制後的思考。相反,大象則是騎象人以外的一切。大象包含我們內心的感覺、本能反應、情緒和直覺,這些都是自動化系統的組成要件。大象和騎象人各自擁有聰明才智,只要配合良好,便可造就出傑出的人類,但是兩者的合作關係總是狀況百出。以下就舉出三個日常生活中所出現的怪現象,來說明騎象人和大象之間的複雜關係。從中你可以看出,是什麼阻礙你獲得幸福。

○阻礙幸福的3個障礙○

幸福障礙1:無能的意志力

★★★幸福實驗:

假定現在是1970年,你才4歲,參加了斯坦福大學教授米歇爾(waltermischel)主持的一項實驗。你被帶到幼兒園一間教室裡,然後有一位很和藹的叔叔拿玩具給你,還跟你玩了一會兒。之後,叔叔問你,你喜不喜歡吃棉花糖(喜歡呀),接下來,叔叔又問你,你是要現在盤子裡只有一塊棉花糖的這一盤,還是要盤子裡有兩塊棉花糖的那一盤(我當然要那盤)。然後,叔叔說他得離開教室幾分鐘,如果你能等到他回來,你就能吃到兩塊棉花糖,但是如果你不想等,你就按這個鈴,他就會回來,給你只有一塊棉花糖的那盤。這麼一來,你就不能拿有兩塊棉花糖的那盤了。說完,叔叔就走了。你瞪著棉花糖瞧,口水直流,心裡好想吃,拼命抵抗心裡的慾望。如果你跟大部分4歲孩子一樣,那你只能撐個幾分鐘,然後就按鈴了。

現在,時間跳到1985年,米歇爾寄了一份問卷給你父母,問卷上問到你的個性,你是不是個為了將來而會將滿足感擺在後面的人,你面對挫折的能力,還問到你的大學入學考試的成績等。填好問卷後,你父母把問卷寄回給米歇爾,結果米歇爾發現,1970年你在按鈴前所等待的時間,不僅能預測出你父母對你在青少年時期的評語,還可估算出你上一流大學的可能性。4歲時能克服刺激性控制,把滿足感往後多拖延幾秒鐘的孩子,到青少年時期也更能抵擋得住誘惑,把注意力擺在功課上。當事情不如意時,也更能能控制得住自己。

秘訣何在?最重要的就是謀略,即孩子運用自己有限的自制力來轉移注意力的方法。在後來的研究中,米歇爾發現,表現優異的孩子懂得擺脫誘惑的控制,或想出其他好玩的活動。這種思考技巧是情商(emotionalintelligence)的一個方面。一個情商高的人,其內心的騎象人必然技巧高超,懂得在不跟大象的意志直接起衝突的情況下,能富有技巧地分散大象的注意力,把大象安撫得服服帖帖。

單靠意志力,控制化系統是很難打敗自動化系統的。控制化系統跟一緊繃便疲憊不堪的肌肉一樣,很快就疲軟無力,舉白旗投降。不過,自動化系統則是無須費力且全年無休地自動運轉。一旦你瞭解刺激性控制的力量,就可以改變環境中的刺激,避開惱人的刺激來源。如果沒辦法這麼做,那你就多想想它們不吸引人的那一面。比如,佛陀為了打破人對肉體的沉溺,便想出靜觀腐屍的方法。只要眼睛瞪著看會讓自動化系統反感的東西,騎象人就能改變大象以後的慾念。

幸福障礙2:心理干擾

★★★幸福實驗:

美國小說家愛倫·坡(edgaralanpoe)相當瞭解人的心理是有分歧的。在《反常的小鬼》(theimpoftheperverse)這篇短篇小說中,主人翁執行了完美的謀殺案,繼承了死者的遺產,並靠著這筆不義之財,快樂健康地享受了幾年逍遙日子。每當他的意識隱約出現他曾經謀財害命的念頭時,他就會喃喃自語:「我很安全。」他就這麼平安無事地過了好幾年,直到某一天,他把自己的祈禱詞改成:「我很安全——只要我不要笨到在眾人面前說出真相。」自從他的腦袋出現這個念頭之後,他開始每天坐立難安,努力壓抑那股說出真相的念頭,但他越壓抑,想把真相一吐而快的念頭就越強。最後,他嚇得驚惶失措開始拔腿快跑,大家便開始追他,後來他昏了過去,等他恢復意識後,別人告訴他,他已原原本本說出了自己謀財害命的整個過程。

我很喜歡這個故事,尤其喜歡故事的名字。每當我站在懸崖邊、屋頂上或高高的陽臺上時,我心裡那個反常的小鬼便會在我耳邊細語:「跳呀!」那不是命令的語氣,只是一個突然跑進我腦中的詞語。每當我參加晚宴,旁邊坐著一位我很尊敬的賓客時,我心裡那個小鬼便會趁機作亂,拼命鼓吹我說出最不恰當的話。誰是那個小鬼?最愛作怪也是最有創意的社會心理學家丹尼爾·韋格納(danielwegner)就把這個小鬼拖進實驗室,讓它現出原形——原來,它藏在自動化處理過程中。

★★★幸福實驗:

在這個實驗中,韋格納要求被試努力不要去想某樣東西,比如白熊、食物或某種眾人心中已定型的事物。不過這真的很難辦到,更重要的是,你一停止壓抑這個念頭,這個念頭馬上便會排山倒海般地湧入你腦中,這時要擺脫這些念頭就變得更加困難。換言之,韋格納在他的實驗室製造出輕微的強迫症的做法就是要被試不要著迷。

當控制化處理過程企圖影響大腦思考(不要想白熊)時,它其實已立下一個明確的目標。每當我們追求目標時,心理有一部分便會自動監控進度,以便進行必要的修正或知道目標達成與否。當目標是行動目標時(例如準時抵達機場),大腦的反饋系統就會運轉良好。然而當目標是心理目標時,大腦的反饋系統就出狀況了,因為自動化處理過程會一直自我檢查:「我沒在想白熊吧?」結果大腦一發現沒有在想白熊,白熊的念頭馬上就又跑出來,所以我們得花更大的力氣才能轉移注意力。最後,自動化處理過程跟控制化處理過程會花更大力氣跟對方對抗。不過因為控制化處理過程很快就疲累下來,所以最後精力無窮的自動化處理過程會一路無阻地順暢運作,這時腦中便出現一大群白熊的影像。所以,我們越想擺脫某個令人不快的念頭,這個念頭就越會陰魂不散地纏繞著我們不放。

現在,回到我的晚宴。每次參加晚宴,我的想法都很簡單,就是「不要讓自己出醜」。然而我的腦袋一齣現這個念頭,我的自動化處理過程馬上就被啟動,開始搜尋任何跟蠢事有關的蛛絲馬跡。我知道批評別人額頭上那顆痣,告訴別人「我愛你」,或看到肥胖的人便大聲尖叫都是蠢事。但在意識層面,我腦海裡已出現三個想法:批評那顆痣;說「我愛你」;看到肥胖的人便大聲尖叫。這些不是命令,而是突然跳入在我腦中的想法。

弗洛伊德就是依據這類的心理干擾及自由聯想來建立其心理分析理論的,結果他發現,心理干擾及自由聯想通常跟性或攻擊性行為有關。但韋格納的研究則提出一個更簡單、更單純的解釋:自動化處理過程每天會產生好幾千個想法及影像,這通常是通過隨機聯想形成的。那些一直纏繞在我們腦中的念頭或影像,通常都是特別令人震驚、一直想壓抑或否認的念頭。我們之所以會壓抑這些念頭,並不是因為內心深處知道它們是真的(有些可能是真的),而是因為它們很恐怖或令人感到羞恥。一旦我們想壓抑卻又壓抑不成,這些念頭就會一直在腦中揮之不去,這就是為什麼我們會相信弗洛伊德所說的:人的內心有黑暗且邪惡的一面。

幸福障礙3:冠冕堂皇的理由

★★★幸福實驗:

茱莉跟馬克是一對親兄妹。大學放暑假,兩人一起到法國旅行。有一天晚上,他倆單獨待在海邊小木屋裡。後來兩人想到一個點子:試試跟對方做愛,這感覺一定不錯。起碼,這是兩人從未有過的經驗。於是茱莉吃了避孕藥,為了保險起見,馬克也戴了保險套。兩人都很享受跟對方做愛的感覺,但也決定僅此一次,下不為例。這晚變成兩人之間的秘密,他們的關係也因此更親密了。

兩個有手足關係的成年人在彼此同意的情況下,決定跟對方發生關係,這種事你能接受嗎?如果你跟我的大部分受訪物件一樣,一定馬上就會答道:不能接受。你反對的理由是什麼?大家第一個反駁的理由通常是:亂倫會生出畸形的下一代。即使我提醒說,這對兄妹已用兩種避孕方法來避孕,但還是沒人回答「如果是這樣,那我就可以接受」。同時,大家開始找各種不同的理由,比如,「這會傷害他們之間的關係」。我又說,在這個案例中,性關係讓他們的關係更緊密,這時受訪者就會搔頭皺眉地答道:「我只知道這樣就是不對,但是我很難說出我的理由。」

上述研究的重點就是,道德判斷就跟審美判斷一樣。當我們看到一幅畫時,通常馬上就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如果有人要我們解釋為什麼喜歡,我們就會亂編出一番說辭。其實我們並不完全瞭解自己為什麼會覺得這幅畫很漂亮,但我們的詮釋模組(騎象人)就跟加扎尼加在裂腦研究中所發現的一樣,很會編理由。你想為自己喜歡這幅畫找出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所以你就會抓住第一個說得過去的原因(可能是顏色或光線)。道德判斷也一樣。兩人對某事意見相左時,其實是感覺在先,後來再來編理由反駁對方。就算你駁倒對方,難道對方就會改變心意,接受你的論調嗎?當然不會,因為你駁倒的,並非對方真正的立場,他的立場是在他有了判斷之後才臨時編出來的。

當有人為道德問題而爭執不休時,你不妨仔細聽聽雙方的說法,有時你會聽到很讓人意外的理由:其實是大象在控制韁繩,導引騎象人,是大象在決定何者對何者錯,何者美何者醜。內心的感覺、直覺及當下的判斷都是自動自發地即時發生,但只有騎象人才能拼湊出語句,把自己反駁的理由告訴對方。進行道德判斷時,騎象人不只是大象的顧問,他會搖身一變,成為法庭上雄辯滔滔的律師,拼命想說服大象接受它的觀點。

這就是我們的處境,也就是聖保羅、佛陀、奧維德等古聖先賢的哀嘆。我們的心理其實是由組織鬆散的聯邦組成的,但我們認同與注意的卻只有其中一部分——能有意識地用語言表達出來的思想。我們就像諺語裡那個站在街燈下找車鑰匙的醉漢一樣。(警察問:「你車鑰匙掉在這裡了嗎?」這個醉漢答道:「不是,我把車鑰匙掉在後面巷子裡,但這裡比較亮,比較好找。」)心理的運作非常龐雜,但因為我們只看得到其中的一個小角落,所以當我們感覺到不明所以的內心衝動、希望及誘惑時,就會大覺意外。我們發了一大堆宣告、誓言,下了無數次的決心,但總是意外地發現自己執行的意志是那麼軟弱。有時候,我們會以為自己在跟自己的潛意識、本我或動物本能對抗,但其實這都是我們整個心理的一部分。我們既是騎象人,也是大象,兩者各有優點及特長。

本書接下來將探討人類這種複雜又有點兒無知的生物,如何彼此相處(第3章及第4章),如何追尋幸福(第5章及第6章),心理層面及道德層面如何成長(第7章及第8章),如何找到人生的目的與意義(第9章及第10章)。不過,我們先來看看大象為什麼總是這麼悲觀。

此句出自《南傳法句經》。——編者注

其著作《是什麼讓我們獨一無二》(human:thesciencebehindwhatmakesusunique)和《誰說了算》(who'sincharge:freewillandthescienceofthebrain)即將由湛廬文化策劃出版。——編者注

也可譯為額葉皮質。——譯者注

也可譯為「前額葉眶回」、「前額腦區底部」或「眶額皮層」。——譯者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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