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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人生的意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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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見群有唯在「我」中,群有中乎「我」獨;斯人兮,自茲無所畏縮。見唯「我」化為群有兮,是則全知。萬物皆見其一兮,何憂曷痴?

——《奧義書》

●我感覺到全然的快樂。或許當我們死了,成為某個整體的一部分,不管這個整體是太陽、空氣,或是美德及知識,我們都會感受到這種全然的快樂。無論如何,這就是快樂:融入一個完整、偉大的事物中。

——美國女作家,維拉·凱瑟

俗諺、格言及智慧語錄總是告訴我們,人生髮生的事件對我們意義重大,所以我們常藉此來標示人生重要的過渡期。對1981年紐約斯卡戴爾高中畢業班的畢業生來說,選個鏗鏘有力的引言登在畢業紀念冊上不僅是一種生命儀式,也是表現那逐漸形成的自我的好機會。

我在瀏覽這本畢業紀念冊時,仔細地看了每張大頭照下面的引言。這些引言大致分為兩大類。很多人的引言都在歌頌愛與友情,這對即將別離的青少年而言,確實再恰當不過。另一種則是抱著期待,卻又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迎向未來。要高中畢業生不用「人生是一場旅程」這種比喻,實在有點強人所難。比如,有4個學生引用凱特·斯帝文斯(catstevens)《探尋之路》(ontheroadtofindout)的歌詞。還有兩個學生引用美國總統喬治·華盛頓的話:「我已啟航,駛向廣闊無邊的大海,或許,沒有安全的港口可讓我停泊。」還有一個學生引用了「藍領搖滾教父」布魯斯·斯普林斯汀(brucespringsteen)的歌詞:「我喝了啤酒,開上高速公路/寶貝,我擁有了你,你也擁有了我。」

然而,在一片肯定人生無限可能的樂觀奮進中,赫然出現一個黑暗的聲音:「人就算有能耐不受武力、飢餓所迫,也會被瘟疫所擊潰,所以,人為何還要費事去打理門面?」(語出伍迪·艾倫)引用這段引言的,就是我。

我在畢業紀念冊上的這段話,並不完全在開玩笑。前一年,我才寫過一篇研究貝克特(samuelbeckett)荒謬劇《等待戈多》(waitingforgodot)的報告。《等待戈多》是一齣存在主義式的劇作,該劇旨在探討在一個沒有戈多的世界裡等待戈多,這樣的人生有多麼荒謬,我在看過這本劇作後,想了很多。當時,我是個無神論者,高中最後一年,我的腦子一直繞著一個問題打轉——「人生的意義是什麼?」我的大學入學申請的個人自傳就是以「人生無意義」為主題。我還記得在高中最後一年的冬天,我整個人一直陷入一種哲思式的憂鬱中——不是真的得了憂鬱症,而是覺得所有事都沒有意義。我當時心想,不管是我自己能否上大學,還是地球被小行星撞擊或因核戰爆發而毀滅,我其實一點兒都不在意。

我當時會有這種絕望的情緒,說來相當奇怪,因為那段時間是我自4歲以後,第一次嚐到完美生活的滋味。當時我有一個很棒的女朋友,也有一群好友作伴,父母親對我也很慈愛。我還是田徑隊的隊長,還有對一個17歲男孩最重要的東西——我可以開著我老爸那輛1966年出廠的敞篷車到處去兜風。即便生活過得如此順遂,我還是一直在想這些到底有什麼意義。就像舊約《聖經·傳道書》的作者,我也認為「我看過日光之下所發生的一切事,不料,一切都是虛空,都是捕風」。

在花了一整個星期思考自殺種種之後(不是真的想自殺,而是抽象地思考自殺的意義),我決定徹底把這個問題攤開來。我當時心想,這個世界沒有上帝,人生也沒有外在賦予的意義,因此從某個角度來看,如果我明天就自殺,也沒什麼大不了。因此,明天之後的一切對我而言就像天賜的禮物一樣,我再也沒有束縛,沒有期待。在人生的盡頭,沒有考試,所以也不會有失敗的可能。果真如此,與其拋棄明天,何不擁抱明天?我不知道是不是這樣的領悟引我走出陰霾,幫我重振心情,讓我抱著希望迎向未來,但是我那存在主義式的憂鬱後來真的慢慢散去,我也快樂地度過最後幾個月的高中生活。

不過,我仍然在不斷地思考人生意義,所以大學時我決定主修哲學,但是哲學並沒有告訴我答案。現代哲學家把精力拿來分析文字的意義,除了存在主義者外(就是他們開始讓我思考人生意義),現代哲學家很少觸及人生意義的問題。一直到我進了心理學研究所,我才終於瞭解為什麼現代哲學如此貧乏無趣:因為現代哲學缺乏對人性的深刻了解。正如我在本書中所言,古代的哲學家通常也是優秀的心理學家,但是現代哲學卻一味地鑽研邏輯學及理性,以至於逐漸跟心理學越走越遠,當然也更掌握不了充滿激情、複雜的人性。我們不可能用抽象、空泛的方式來分析人生意義,或為虛構卻完美的理性之人來探究人生意義。只有掌握人真實的存在,瞭解人各種複雜的心理及情緒構造,我們才有辦法探究何謂「有意義的人生」(近年來哲學跟心理學已越走越近,態度也變得比較熱情,真是可喜可賀)。

依據我在心理學領域的鑽研及對道德議題的研究,我發現心理學及相關學科不斷地挖掘出更多人性面貌,所以我們現在真的有機會為「人生的意義到底為何」這個問題找出答案。事實上,大部分的答案,100年來我們早已知道,剩下的部分則是在最近這10年才揭曉答案。本章就是我個人從心理學角度為大家回答這個大問題。

○人生意義為何○

「人生意義為何」這個問題可被稱為「聖問」,足以與「聖盃」相媲美:追尋人生意義是一個高貴的行為,每個人都該為自己找到問題的答案,但是很少有人認為自己真的可以找到答案。這就是為什麼那些想回答這個「聖問」的書籍及電影,最後都只能用玩笑的方式回答。

在《銀河系漫遊指南》(thehitchhiker'sguidetothegalaxy)這部電影中,有一臺超大型電腦專門解答這個「聖問」,結果這臺電腦花了750萬年的時間,最後計算出的解答是「42」。電影《人生七部曲》(montypython'sthemeaningoflife)結尾那幕戲,則把這個「聖問」的答案交給演員邁克爾·佩林(他當時扮演一個女人),由他大聲念出答案:對人和善,飲食不要太油膩,常看好書,多走路,要跟不同國籍及信仰的人和平相處。大家聽了都覺得很搞笑,因為這些答案乍聽之下都是好答案,但是內容實在很空洞、世俗。這些戲劇上的諷刺手法讓我們不禁要嘲笑起自己且自問:我到底在期待什麼答案?要什麼樣的答案我才會滿意?

不過哲學倒是教會我如何分析問題,如何在回答問題之前先清楚地理清問題。「聖問」需要我們理清以下幾個重點。每當我們問「x意義為何」時,到底什麼樣的回答讓我們滿意?

何謂「意義」

最常見的意義是定義式的:「ananym」這個詞的意義,是指「請幫我定義出‘ananym’這個詞,這樣我看到這個詞時才能瞭解其義」。所以我就跑去查字典,找到字典對「ananym」這個詞的定義:用倒寫的方式把真名拼成一個假名。很好,接下來,「人生的意義為何」。我又跑去查字典,結果發現字典對「人生」這個詞有21種定義,其中還包括:一種能讓人區別出有生命且有功能的生命,與死掉的屍體或純化學物質兩者間不同之特質,以及「從出生到死亡這段時間」等。此路不通,這絕對不是正確答案。我們不是在問「人生」這個詞的意義,我們問的是人生本身。

第二種意義指的是象徵或代表。如果你夢見自己在一個地下室探險,結果發現一個通往地下第二層的門,你也許會問:「地下第二層是什麼意義?」心理分析師榮格就做過這樣一個夢,並將地下第二層的意義,即它所象徵或代表之事物,定義成一種集體潛意識,根植於所有人心中的共同想法。此路又不通。人生不是象徵、代表或指向什麼。我們想了解的是人生本身的意義。

第三種意義是找出事物的意義,通常指的是人的意圖及信仰。假定電影開演半小時後你才走進電影院,電影結束半小時之前你就離席,當天晚上你跟一個看完整場電影的朋友聊天,你問對方:「那個捲髮男生對那個小孩眨眼睛是什麼意思?」你知道那個動作在電影情節中有某種意義,你察覺你得知道某些事實,才有辦法瞭解那個動作有什麼意義。有可能電影一開始就交待過這兩個角色之間的關係?要問「那個眨眼的動作有什麼意義」,其實是「我需要知道哪些事實,才有辦法知道那個眨眼的動作有什麼意義」有進展了,因為人生就像是一場我們進場時早已開演的電影,而且我們得在大部分故事情節有結局之前,就得走出電影院。如果我們想了解那幾分鐘的情節,我們得先掌握許多細節才行。當然,我們並不真的瞭解到底需要哪些東西,所以我們也沒辦法讓問題明確下來。當我們問「人生意義為何」時,我們並不預期能找到直接的答案(比如「42」這樣的答案),而是希望得到一點兒啟發,一些能讓人發出驚歎的體驗,突然之間,以前我們所不瞭解或認為微不足道的事物,都變得有道理起來(就好像正方形來到三維空間時一樣)。

兩個子問題

一旦「聖問」被明確定義為「能啟發我對人生的感受及想法的問題」時,答案就一定涉及,哪些出乎我們意料的事情會對我們產生啟發作用。這又分成兩個子問題,即人們想要回答什麼樣的問題,以及人們覺得什麼樣的答案具有啟發性。

第一個子問題可稱為人生目的為何:「人類出現在地球上,目的為何?人類為什麼會在這裡?」對於這個問題,答案可分為兩大類:不管你是屬於相信神/神靈/智慧,因其想法、慾望或意圖而創造這個世界者,還是屬於認為我們純粹活在一個物質世界,人的存在沒有任何理由者;這一切都是物質及能量依據自然法則(這包括達爾文的進化論,即一旦生命開始啟動,就如此運轉下去)彼此互動而產生的。我們常把宗教當做「聖問」的答案,因為許多宗教對於人生目的這個子問題給出很明確的答案。科學及宗教向來水火不容,美國的科學界及宗教界對於是否在學校教授進化論也確實一直爭論不休,因為兩者對這個問題的答案是相沖突的。

第二個子問題是生活本身的目的:「我應該怎麼過日子?我應該怎麼做才能有美好、快樂、充實且有意義的人生?」人們提出「聖問」時,心中大都在期待一套可作為行為準則,及賦予我們的人生選擇某種意義或價值的原則或目標(這就是「人生七部曲」這部戲告訴我們的正確答案:對人和善,飲食不要太油膩……)。亞里士多德在討論品德(aretē)及目的/目標(telos)時便用了一個比喻,他認為人就像弓箭手一樣,要有明確的目標才有辦法瞄準。人一旦沒有目標,就與動物無異。大象是群居的動物,所以只要你放任大象四處遊蕩、吃草,這頭大象最終就會變得跟其他大象一樣做同樣的事。不過,人的心理有一個騎象人,這個騎象人成長到青少年階段時,就會開始進行抽象思考,所以總有一天,他會環顧四周,突破原有界限,不禁自問:我們到底要往哪裡去?為什麼?這就是我高中畢業那一年的心情寫照。

我之所以在青少年時期陷入存在主義式的憂鬱,是因為我把前述兩個子問題攪在一起。我拿科學的答案來回答人生目的這個問題,我認為這個答案會讓我找不到人生本身的目的。不過,一般人很容易犯這種錯誤,因為許多宗教都告訴我們,這兩個問題是密不可分的。如果你相信上帝依它的計劃創造了你這個人,那麼只要你願意扮演好自己的角色,你就會知道自己該如何生活。《標竿人生》這本書是一門為期40天的課程,這門課程教導讀者如何從神學的角度來探索「人生目的」這個問題,找到「人生本身」的目的。

其實,這兩個問題是可以分開來討論的。第一個問題是從外部來探討人生;它把人、地球及星星視為客體,這些客體為什麼會存在?針對這個問題,神學家、物理學家及生物學家已各自提出妥當的回答。第二個問題則從內部來探討人生,把人生當做主體,我如何才能找到人生的意義及目的?針對這個問題,神學家、物理學家及生物學家也各自提出妥當的回答。第二個問題其實是一個實證性的問題,我們可以利用科學的方法來檢視其事實。為什麼有些人能活得那麼趣味盎然、有方向、有意義,但有些人的人生卻那麼空洞、無趣?接下來我要把「人生目的」先擺在一邊,而要來深入探討有哪些要素可以讓我們感受到「人生本身」的目的。

○什麼能令你感受到「人生本身」的目的○

愛與工作

電腦出故障了,它自己沒辦法自我修復,你得把電腦開啟,東弄西弄一番,否則就是把電腦送去請專家修理。「人就像電腦一樣」這個比喻已深植於我們的觀念中,以至於我們有時候也會把人想成電腦,把心理治療當做維修服務站。不過,人不是電腦,不管發生什麼事情,人都可以靠自己的力量復原過來。因此,我覺得比較適當的比喻是人就像植物一樣。我在費城那棟房子前面有一座小花園。我不太會整理花草,夏天時又常常出門旅行,所以花園裡的植物有時簡直枯萎到快死掉。那時,我才驚奇地發現,只要沒有完全死絕,給植物足夠的陽光、水及養分,植物就會起死回生、生氣勃勃。植物出了問題,需要的不是修理,而是要給它陽光、水及土壤等良好的生長條件。之後,給它一些時間,植物自己就會活得好好的。

如果人像植物,那麼我們需要哪些條件才能活得生氣勃勃?在第5章的幸福方程式中,幸福(h)=幸福的範圍(s)+生活條件(c)+自己可以控制的因素(v),到底需要哪些條件?我在第6章已告訴大家,最重要的條件是愛,沒有哪個人是孤島,男女老少都一樣。人是群居性超強的生物,沒有朋友,沒有安全的依戀,我們不可能快樂起來。第二個最重要的條件,則是擁有且追尋正確的目標,讓自己體驗到那種心流與投入的感覺。現代人可以在許多環境中找到目標,體驗到那種心流,不過,大部分人都還是從工作中體驗到這份酣暢淋漓的感受。(在此,我定義的「工作」非常廣泛,所以學生、全職父母都包含在內。)對人而言,愛與工作就像陽光及水對植物那般重要。當弗洛伊德被問到「一個正常人應該怎麼做才能活得好」時,他的回答是「愛與工作」,而他也因此得以流芳後世。如果心理治療能讓一個人學會如何好好愛人及工作,那麼這個治療就算成功。在馬斯洛非常著名的「需求層次理論」中,人的生理需求一旦滿足之後(如食物及安全感)就會轉而追求愛,最後則是追求別人對自己的尊敬,後者大多是通過工作來達到。在弗洛伊德之前,托爾斯泰便曾說過:「只要人知道如何工作,如何愛人,人就可以在這世上活得更精彩,我們要為自己所愛的人工作,也要熱愛自己的工作。」「愛」這個部分,之前我已有過深入的討論,在此不再多言,接下來,我要來談工作。

當哈洛帶他的學生到動物園觀察動物時,他們發現黑猩猩跟猴子會單純為了好玩而解題,這個現象讓大家大為意外。行為主義無法為猴子會出現這種非強化性的行為找到合理的解釋。1959年,哈佛大學的心理學家羅伯特·懷特(robertwhite)在研究過行為主義及精神分析後,對這兩項學說得出結論。懷特認為,這兩項學說都漏失了哈洛觀察到的重點:已有非常明確的證據顯示,人類及許多其他哺乳類動物都有一種「讓事情發生」的基本衝動。幼童會興致勃勃地玩著「熱鬧箱」,或把旋轉手臂這個動作變成響個不停的門鈴和旋轉輪,都是同樣的原因。會吸引大孩子喜歡的玩具也都具有同樣原理。小時候我最想要的玩具都是可以用遙控方式讓物體產生動作或行動的玩具:遙控汽車、能射出塑膠子彈的槍,還有遙控火箭或飛機等。這就是為什麼那些沒工作、退休、被炒魷魚或中彩票的人身上常出現一種倦怠感。心理學家把這種基本需求視為等同於能力、勤奮或掌握技術/知識等需求。懷特稱此為「效能動機」(effectancemotive),他將其定義為人內心想通過與環境互動,進而控制自己的環境,以發展能力的一種需求及衝動。效能幾乎跟食物和水一樣,都是人類的一種基本需求,但是效能需求不像飢餓那樣屬於匱乏性質的需求,飢餓這種需求只要滿足之後,就會消失幾個小時,之後再出現。懷特認為效能需求一直持續出現在我們生活之中:

面對環境,意味著我們得逐漸改變自己與環境間的關係。因為過程中沒有明顯的高潮,所以我們只能在一連串互動關係中通過行為來尋求滿足,而不是以達到目標來滿足自己。

效能動機也解釋了過程原則的原理,朝目標前進與達成目標,前者比後者更能帶給我們快樂。正如莎士比亞所言:「做中樂,樂無窮。」

接下來,我們來看看現代人在工作上中面臨的狀況。馬克思曾針對資本主義提出非常中肯的批評,其批評有部分是基於以下認知:工業革命破壞了工匠及其所生產商品之間源遠流長的關係。裝配線上的工作把工人變成巨大機器中的小齒輪,這個機器根本不在意工人心中的效能需求。後來有關工作滿意度方面的研究,同樣也支援馬克思的批評,只是在細節上有所補充。1964年,社會學家梅爾文·科恩(melvinkohn)及卡米·斯庫勒(carmischooler)曾調查過3100名美國人對自己工作的看法,調查結果發現,要了解哪些工作能帶給人滿足感,關鍵就是他們所稱的「工作自我引導」(occupationalselfdirection)。從事低複雜度、高重複單調性工作的人,對工作產生的疏離感最高(會有無力感、不滿足感,而且覺得自己跟工作是分離的)。工作內容較有變化、較具挑戰性,且在工作中比較有迴旋空間者,對工作的滿意度則遠高於前者。

最近的研究則發現,大部分人對工作所秉持的態度可分為以下三種:把工作當做一份「差事」,視工作為一份職業,或把工作當做一種事業。如果你把自己的工作當做一份差事,單單隻為了賺錢才做這份工作,那麼你上班的時候一定常常瞪著時鐘,一心巴望著週末趕快到來,同時你可能會有自己的嗜好,而這份嗜好遠比你的工作更能滿足你心中的效能需求。

如果你把自己的工作當做一份職業,你就會為自己訂下目標,希望自己能從工作中得到升遷及名聲。你會全身帶勁地追求這些目標,有時候還會把工作帶回家,因為你一心只想把工作做好。不過,有時候你還是不禁心想,自己為什麼要工作得這麼辛苦。偶爾你可能會覺得自己的工作簡直就像老鼠賽跑一樣,每個人都是為了競爭而競爭。

然而,如果你把工作當做一種事業,那麼你會覺得自己的工作就是在實現自己的抱負——你不是為了其他目的才做這份工作。你會時常在工作時體驗到那股心流,你不會總是期待「下班的解放時刻」,也不會有一股衝動想大喊:「謝天謝地,今天終於星期五了!」如果你突然變得富裕起來,你或許會連沒有酬勞也不在意,而旦還一直不停地工作。

一般人可能會認為,藍領階層把自己的工作當做一份差事,經理人員把自己的工作當做事業,而受人尊敬的專業人士(醫生、科學家、神職人員)則把自己的工作當做天職。這種想法有一定的真實性,不過我們可以把奧勒留的話改成:「你認為工作本身是什麼,它就是什麼。」

紐約大學心理學家埃米·瑞斯奈斯基(amywrzesniewski)博士發現,幾乎所有她調查過的職業都出現上述三種工作態度。以醫院工作人員為例,她發現負責清理被單及嘔吐物的清潔工,可能是醫院中最低階的工作人員——但是有時候清潔工也會認為自己是醫療團隊的一員,為醫治病人做出自己的貢獻。這些清潔工不只把自己基本該做的工作做好,還會幫重病病人把病房打理得明亮潔淨,積極配合醫護人員的需求,而不只是被動地等待指示。這種盡心盡責的態度,提升了自己在工作中的自我引導,也為自己創造出一份能滿足內心效能需求的工作。秉持著這種工作態度的清潔工已把自己的工作當做一份天職,比起其他只把自己的工作當做一份差事者,前者從工作中得到更多的快樂。

積極心理學的研究得出一個樂觀的結論:大部分的人都能從自己的工作中得到更多滿足。第一步就是掌握自己的優勢,請利用優勢檢測表找出自己的優勢,選擇一份讓自己每天都能發揮優勢的工作,這樣起碼每天都能享受到片刻的心流。如果你的工作跟自己的優勢不相符,那麼你就應該重新調整自己的工作,讓兩者相符。或許,有一段時間你得多做一些額外的工作,以醫院的清潔工為例,他得表現出和善、有愛心、高情商的態度或發揮好公民的精神。只要你能發揮自己的優勢,你就能從工作中得到更多滿足,你的工作心態就會變得更積極、更願意面對問題;一旦有這種心態,你就更會有願景——為大我做出貢獻。這時,你的工作就變成一份天職。

在最好的狀況下,工作意味著聯結、投入及承諾。正如詩人紀伯倫所言:「工作是愛的具體展現。」托爾斯泰也曾用以下這段話回應:

仔細用心紡出細線,用這細線編織布料,宛若摯愛穿戴其身。

盡心盡意蓋出房舍,宛若摯愛安住其中。

溫柔播種歡喜收割,宛若摯愛嘗食其果。

愛及工作影響人類的幸福,只要我們能掌握愛及工作,我們就能充分展現自己,與別人聯結起來,讓自己超越原有水準。只有建立起正確的聯結,人才可能幸福。所以,正如佛陀及愛比克泰德所言,幸福不只來自我們的內心,還受內在及外在因素相互結合的影響(正如我在第5章結尾所建議)。我個人認為,正確的幸福假設應該是,幸福之道在中庸。

全心投入

只要有特定的生長條件,植物就會茁壯成長,生物學家現在已經能告訴我們陽光及水如何轉換成植物成長的養分。同理,只要有特定的生存條件,人就能活得有聲有色,心理學家現在也已經能夠告訴我們,愛及工作如何轉換成幸福的源泉及生存的意義。

發現心流體驗的心理學家希斯贊特米哈伊卻有更大的願景。他不只滿足於研究心流的片刻(一天傳呼被試幾次),他還想知道心流體驗在人的生活中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尤其是在那些創意人士的生活中,心流究竟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因此,他開始研究專業人士:藝術界及科學界的成功典範。他和他的學生訪問了數百位事業成功的畫家、舞蹈家、詩人、小說家、生物學家、物理學家及心理學家等,一群依著內心強烈的熱情,創造出精彩人生的專業人士。這群人過著令人豔羨、嚮往的生活,許多年輕人都把這些人當做模範,夢想著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擁有這樣的人生。他想知道這樣的人生是如何形成,個人又是如何下定決心投入某個領域,然後成就如此出色且充滿創意的人生的。

希斯贊特米哈伊發現,這群人追尋理想的過程各有其獨特之處,但是大方向是一致的:都是一開始對某個領域充滿興趣,沉醉其中,享受到片刻的心流體驗,經過多年的投入,與相關的人、事及核心價值建立起緊密的關係,進而享受到更久的心流體驗。希斯贊特米哈伊跟他的學生(其中有一位是中村小姐)深入探討這個逐步深化的過程,並稱此為「全心投入」(vitalengagement),一種他們定義為「個人與一個由心流體驗(專注地沉醉其中)及意義(個人主觀認定之意義)所組成的世界間的關係。」「全心投入」可謂另一種「工作是愛的具體展現」的說法。他們對全心投入的敘述,簡直跟浪漫小說的用語如出一轍:

自我及客體兩者之間有一種非常強烈的聯結——作家整個人「昏了頭似的」沉浸於一個寫作計劃,科學家「目炫神迷地沉醉於天文學中」。這種關係出於個人主觀所認定,至此,工作已成一種「天職」。

全心投入是一種非常微妙的概念,我第一次教授積極心理學課程時,上課的學生都不太能瞭解其中含義。那時我心想,如果用例項說明,學生應該更能聽得懂,所以我就請一個女生說說她的體驗,這個女生平常上課時不太說話,但是有一次曾提到自己很喜歡馬。於是我請她告訴大家她是怎麼喜歡上騎馬的。她說自己從小就很喜愛動物,馬是她的最愛。10歲時,她求父母讓她上騎馬課,她的父母也同意。一開始,騎馬只是好玩,後來她開始參加騎馬比賽。上大學時,她之所以會選弗吉尼亞大學,有部分原因就是這所學校有一個非常出色的騎馬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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