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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別把焦慮轉嫁給孩子(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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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把焦慮轉嫁給孩子

「為了父母,我必須考上一流的大學。」

「如果不是為了父母,我早不讀書了。」

「媽媽快把我逼瘋了,她整天嘮叨,什麼誰家的孩子考上了哪所重點大學,什麼你怎麼學習成績總不見起色,什麼這次考試又因為馬虎丟分了吧……我現在對學習厭倦透頂,一上課腦子裡就回響著她的嘮叨,根本學不下去。」

「爸爸是個工程師,他從不打我罵我,但我特別怕他。只要我的成績不進步,他一看我就拉下臉來,整天整天不理我。光考高分不行,我必須有進步他才高興,才會誇我獎勵我。明年就要中考了,我擔心極了,要是考砸了怎麼辦?天啊,我一想到爸爸的反應,就覺得自己快要崩潰了。」

…………

迄今為止,我收到了數千封中學生的信,很多孩子提到了父母給的壓力,上面幾段話是最平常不過的片斷了,還有多封信提到這樣的話:

「怎麼努力都達不到父母的期望,我累極了,真想哪一天離開這個世界。」

對此,廣州某中學一名不願意透露姓名的高三班主任解釋說,父母比孩子對學習更著急,是再平常不過的現象了。就她看來,父母們造成的壓力一點也不比應試教育低。一直從事中小學教師培訓工作的知名心理學家徐浩淵博士說,父母的壓力遠超過教師,是孩子們學習壓力的主要來源。

為什麼父母們給孩子製造了這麼大的壓力?

徐浩淵博士說,最簡單的解釋是,父母將自己的焦慮轉嫁給了孩子。父母,尤其是媽媽,他們自己的成長停滯下來,對自己能否適應社會產生了巨大的焦慮,但他們不是通過自己的成長去解決問題,而是將希望更多地寄託在孩子身上,結果讓孩子承受了雙倍的壓力。

「家長希望孩子好,但常不知道該怎麼做,」徐浩淵博士說,「最常見的是,他們不考慮孩子的心理需求,而是從自己的心理需求出發,為孩子設計人生。結果,他們出於愛心教育孩子,最後卻發展出束縛孩子成長的非愛行為。」

「請舉一個例子,好嗎?」我問道。

聽到這個最簡單不過的問話,50多歲的徐博士突然哽咽起來,她忍著淚花講了一個「每次必然讓她流淚的真實故事」:

小學生小剛突然跳樓自殺。他留下遺書對爸爸媽媽說,他覺得無論怎麼努力都達不到他們的期望,累極了。爸爸媽媽常說,他們對他很失望,他不想讓爸爸媽媽再失望,所以想到了死。自殺前,他砸碎了自己的儲錢罐,把攢了幾年的零花錢留給了爸爸媽媽。他說,他走了,爸爸媽媽不需要那麼辛苦了,如果他留下的錢不夠,爸爸媽媽可以加些錢,「坐坐火車,坐坐輪船,你們去玩一玩吧……不要再那麼辛苦了。」

回憶到這裡,徐博士的淚水忍不住流下來。她說,小剛那麼愛父母,他對父母「坐坐火車,坐坐輪船,你們去玩一玩吧……不要再那麼辛苦了」的期望,其實是他自己最大的嚮往。他認為這是最好的事情,自己實現不了了,但希望自己最愛的父母去實現。

小剛的心理機制是投射,他最希望做一件事情,但自己得不到,就希望最愛的父母得到。他是將自己的願望投射到了父母的身上。其實,父母對孩子的期望很多情況下也是投射,他們有種種心理需求,但不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去實現,而是期望孩子能去實現。孩子是最愛的人,孩子實現了,就像是自己也實現了。「

這種心理是‘孩子不急父母急’的根本原因,」徐博士說,「父母們自己的心理需求得不到滿足,卻把由此帶來的心理壓力轉嫁給了孩子。」

轉嫁(一):有勁兒全往孩子身上使,「全陪媽媽」逼兒子成少白頭

董太太的女兒蓉蓉上高二了,現在什麼家務活都不幹。這倒不是董太太刻意慣出來的。一開始,董太太還要求蓉蓉做點家務,但蓉蓉只要一拖,做媽媽的就會忍不住自己動手了。譬如,看著女兒的髒衣服堆在家裡,如果不去洗,董太太會覺得心煩意亂。只有洗了,心裡才會痛快一點。表面的原因是,這符合自己的衛生習慣。但另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她這樣做給女兒節省了時間去學習。

盡一切可能節省女兒時間讓她去學習,這成了董太太的原始心理需求。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在潛意識中,她對社會的變遷感到焦慮,覺得自己適應不了目前激烈的競爭。但是,她又沒有勇氣去提高自己,於是就暗暗希望女兒能考上名牌大學,在社會競爭中「佔據制高點」,自己也因此產生了成就感。

所以,她有勁兒就往女兒身上使,而不是往自己身上使。

這種心理轉嫁機制在媽媽的身上比較常見。不過,董太太的做法是很普通的,有一些媽媽的做法比較極端。

譬如,「中學語文教學資源網」一篇名為《如此「培優」令人心疼》的文章講到了一種怪現象:在武漢,一些媽媽把業餘時間全部拿來陪孩子上各種各樣的「培優班」,除了工作外,她們時刻陪伴在孩子身邊,不讓孩子有一刻空閒,必須拿出全部精力去增強自己的競爭能力。這篇文章是一個爸爸寫的,他寫道:

兒子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被他媽媽逼著「培優」,從沒過過週末。六年來,妻子把他送進的「培優班」不下30個。兒子自嘲是見不到陽光的人,早晨6時走,晚上11時休息。經常晚上八九時就聽不到他的聲音了,一看,他斜靠在床上,流著口水睡得正香,手裡的書掉在了地上。讓人心疼!

兒子五年級時長出幾根白髮,當時我沒在意。上初中後,兒子白髮越來越多,現在看起來像個小老頭……我們擔心孩子有病,帶兒子看了好多醫院,看了西醫又看中醫,醫生的結論是孩子精神壓力過大。按醫囑買回核桃、黑芝麻給兒子吃,可兒子的白髮仍不見少。

每天早上6時,妻子準時叫兒子起床複習功課。即便上廁所、吃早餐時,妻子也要讓兒子多背幾個單詞。兒子上小學時,每天下午5時30分放學。妻子在校門口直接將兒子從漢陽接到武昌,趕6時的「培優班」。公共汽車上,妻子一手端飯,一手拿水。兒子在車上解決完晚餐。晚上9時下課回家,兒子還要完成學校老師佈置的作業。

並且,這樣的媽媽成了一個群體,她們相互交流資訊,聽說哪個「培優班」好,就會相互告知,然後紛紛去替孩子報名。

這些「全陪媽媽」將所有業餘時間都用來「提高孩子的能力」,儘管出現了明顯的負面效果仍不肯停下來。為什麼會這樣呢?最簡單的解釋就是,這是極端的「有勁兒就往孩子身上使」,她們看似是為孩子,但內心中,她們是為自己不能適應社會而焦慮。

徐博士說:「很多媽媽,自己完全停止成長了,她們能不焦慮嗎?但她們不努力讓自己成長,而是將壓力全放在孩子身上。她們說,這是愛,但不客氣地說,她們是在轉嫁自己的焦慮。」

轉嫁(二):把「理想自我」強加給孩子,知識分子要求孩子更上一層樓

前面的轉嫁方式中,父母一方停止成長,而將「提高競爭能力」的壓力完全轉嫁給孩子。但還有一些家長,自己並沒停止成長,但孩子則成了他們證明自己的工具,而不是獨立成長的另外一個人。只有孩子成功了,自己才有臉面。如果孩子不能出類拔萃,自己會覺得很丟臉。

著名教育家徐國靜說,她發現工人媽媽們對孩子的發展很滿足,她們說,我兒子學習不錯,要考大學;女兒成績不怎麼好,但她有夢想,將來一定有出息。但「知識媽媽」們對孩子的標準普遍苛刻,因為她們比的不是孩子有沒有考上大學,而是有沒有考上清華、北大,是否去了哈佛。

這是一種「理想自我」與「現實自我」的差距問題。「理想自我」總比「現實自我」高一層,工人媽媽的「理想自我」可能是成為知識分子,孩子只要達到這個水平就行了。但「知識媽媽」的「理想自我」更高一層,孩子必須達到這個水平她們才心滿意足。但在很多方面,工人家庭和知識家庭孩子的起跑線是一樣的,知識家庭的孩子並不比工人家庭有優勢,但卻承受了父母更大的壓力。

一個媽媽訴苦說,自己聽了很多講座,看了許多教育書籍,希望女兒能學習繪畫、英語、舞蹈和音樂,所以專門在少年宮附近買了房子。儘管這套房子格局不好,又很貴。但上中學以後,她發現女兒成績變差了,她的「全方位」設計落空了,而且女兒變得特別不聽話。自己付出這麼多,為什麼會換來這個結果?這位媽媽陷入痛苦之中。

徐國靜認為,這些父母其實都在不自覺中把自己當成「債主」,甚至逼孩子「還債」,從而站到了孩子的對立面上,親情關係也變得像「債主」和「債務人」般緊張,這樣的家庭環境非常不利於孩子的成長。

轉嫁(三):孩子是實現目標的物件,教育學家的「完美教育」逼孩子自殺

徐浩淵博士也說,一些高知家庭的父母壓力是極其沉重的,她知道有兩個家庭,父母都是教育學教授,孩子卻自殺了。

其中一家,父母都是某師範大學教師,他們為孩子設計了一套「完美」路線,要求孩子嚴格按照該路線去發展。孩子小時候還不錯,但年齡越大問題越多。第一次高考時,沒考上重點大學。在父母的要求下,他第二年參加了復考。就在考試成績公佈的前一天,因為擔心自己考不上父母要求的重點大學,他跳樓自殺了。令人痛惜的是,成績公佈後,他的分數超出了重點大學的錄取分數線。

徐博士說,這個孩子的父母,作為教育學教授,顯然無法容忍「自己的孩子教育不成功」這樣的結果。因為在他們看來,這種結果無疑是對自己職業的嘲笑和否定。

猶太哲學家馬丁·布伯將關係分為兩種:「我與你」「我與它」。前者的特徵是,「我」將對方視為和「我」完全平等的一個人,而後者的特徵是,「我」將另一個人當作了自己實現目標的物件或工具。無論目標多麼偉大,當一個人將另一個人視為物件或工具時,這種關係都是「我與它」的關係。

按照這個理論,這兩個教育學教授,他們與孩子的關係就是「我與它」的關係,因為孩子成了他們教育學理論的實驗物件。孩子是一個獨立的人,有他自己的心理需求和人格,但這兩個教育學教授,和那些「全陪媽媽」一樣,他們都忘記了這一點,將自己的夢想強加在了孩子的身上。

轉嫁(四):通過打孩子宣洩情緒,「打是親,罵是愛」的潛意識並不偉大

小龍的語文考試不及格,爸爸把他揍了一頓,並且告訴徐博士:「就這麼一個孩子,我們愛得不得了。打他是為了他好,再這樣下去,他以後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那可怎麼辦?打是親,罵是愛,我怎麼就不打鄰居的孩子啊?」

但是愛的結果呢?小龍的語文成績毫無長進,他還對語文課產生了厭惡感。顯然,小龍消受不了父親的「愛」。

但是,這真的是愛嗎?徐博士說,是,但又不是。在意識上,小龍的父親是為了愛,但在潛意識上,通過打孩子,做父親的可以宣洩自己在其他地方鬱積的負面情緒。

她說,做父母的必須要學會問自己一句:「我真考慮孩子的心理需求了嗎?我是不是把自己的心理需求轉嫁給了孩子?」

譬如,小龍的父親還做過這樣一件事:小龍鬧著要買一雙昂貴的耐克鞋,這要花掉爸爸半個月的收入,但小龍的父親咬咬牙還是買了。為什麼這樣做?因為他看到鄰居家的孩子腳上穿著一雙耐克鞋,如果自己的兒子沒有,比不上人家,多丟面子啊?讓兒子穿上名鞋,看似滿足了孩子的需要,但實際上滿足的是做父親的虛榮心。

一些家長,當對孩子的暴力起不到效果時,會將暴力轉向自己,做一些自殘的極端事情。「中學語文教學資源網」上講到一個事情:重慶一位「望女成鳳」的張先生,為給「屢教不改」的女兒一點「顏色」看,竟用菜刀剁下自己的左手小指。看到父親的鮮血,女兒才慌了手腳,跪在地上使勁打自己的耳光,向父親認錯。這位45歲的父親說:「女兒從小嬌生慣養,雖然已經16歲了,但是她的心理年齡可能也不過12歲,打實在不起作用,我只能這樣做。」

父母轉嫁焦慮為什麼容易成功

在採訪中,徐博士幾次感嘆說:「為什麼家長們的忘性這麼大?他們難道徹底忘了自己童年時的願望、感受?他們難道忘了被父母控制一切的鬱悶和痛苦?為什麼現在他們做了父母,給孩子的壓力更大?」

她分析說,這是因為兩個原因:

第一,個人原因。他們擔心跟不上社會的步伐,擔心被社會淘汰,但自己又缺乏成長空間,於是將成長的壓力全放到了孩子身上。

第二,社會原因。現代社會的確缺乏保障,這嚴重加大了父母的焦慮。

在一個論壇上,處處可以見到第二種原因。一位母親說,不逼不行啊,面對激烈的競爭,要想將來出人頭地,只有「從娃娃抓起」,不能讓孩子輸在起跑線上。

但兩個原因總是綜合在一起的,一位媽媽說,他們兩口子都是下崗職工,但仍然咬緊牙關送孩子培優。從孩子二年級起,就送他上培優班:語、數、外、武術、美術、音樂,總共有十來個,前後花了兩萬多,就是希望他長大後,能有份像樣的工作,不會面臨下崗。

以前,我們是大鍋飯,不講競爭。現在,我們比西方社會還講競爭,而且升學似乎成了唯一的競爭路線,絕大多數家庭都將希望寄託在這條路線上,只許成功不許失敗。最初,只有高考壓力大。後來,中考的壓力越來越大,現在一些地方中考的難度已超過高考。慢慢地,壓力滲透到小學、幼兒園,甚至產前,已經到了「競爭從娃娃抓起」的地步。

孩子很在乎父母的情緒

徐博士在幾十所中學做過演講,到最後,她都會問孩子們一句:「你們最希望誰聽我講課?」孩子們每次都幾乎一致地回答:「爸爸!」「媽媽!」

教師和父母同為應試教育的兩個直接與孩子們打交道的鏈條,但為什麼孩子們幾乎只希望父母去聽聽心理學家講教育?

徐博士說,因為孩子們在乎的其實不是學習,而是愛。學生與教師的關係,核心是學習。而親子關係的核心是愛。家長們認為,愛孩子的方式就是讓孩子好好學習,而孩子們知道,成績與愛是畫等號的。

在記者收到的信件中,許多中學生都提到,「我只有取得好成績,父母才會誇我」,或是「只有我學習好,父母才會給我好臉色」。孩子們是將學習與愛之間畫上了等號,他們知道,只有學習好,才能贏得父母的愛。

不僅如此,孩子們也疼愛父母。像文中最初提到的那個自殺的小學生,他是多麼愛爸爸媽媽。徐博士說,相對於成年的父母,孩子們更像是一個敏感的心理學家,父母只考慮他們的生存,他們卻特別在乎父母的情緒,對父母的心理變化非常敏感。他們很容易圍繞著父母的情緒轉,而父母也會有意無意地利用自己的情緒去控制孩子。

一名男大學生,在徐博士「心育心」網站上發帖子說,他現在「不能去做我想做的事,如果去做了,不但父母不高興,我也不會開心」。為什麼會這樣呢?在徐博士的網上諮詢中,他說這源自上中學時的一件事情。當時,他想去爬泰山旁邊的一座荒山,但父母強烈反對,他做了長時間的說服工作,父母最後同意了。他玩得非常快樂,也毫髮無損地回到家裡。但回來後,他發現,父母仍然不高興,一句關心的話都不問。從此以後,他發誓再也不做讓父母不高興的事,譬如他本來不願意上這所大學,但這是父母的意願,為了讓父母高興,他就來了。

孩子的學習樂趣被「轉嫁」

用轉嫁壓力的方式,父母們控制住了孩子,讓孩子按照自己設計的路線去發展。他們如願以償了,但是,徐博士說,這會引出一系列的心理問題。

第一,加劇了孩子的學習壓力。一名高三班主任說,她的畢業班的學生說,他們在大學中最怕的就是媽媽的嘮叨。並且,孩子們承受的不只是雙倍或三倍的壓力。因為,父母們不是當事人,他們並不能真正地體會到孩子們的學習壓力,所以在向孩子施加壓力時容易失去控制。像那位「全陪媽媽」,她在施加壓力時已經失控了。

第二,侵犯了孩子的個人空間。徐博士說,在父母「嚴密監視」下長大的孩子,他們缺乏心理疆界的概念,成人後要麼容易依賴別人,要麼容易去控制別人,父母不尊重他們的個人空間,他們也學不會尊重自己和別人的個人空間。

第三,令孩子形成外在評價系統。小時候,孩子太在乎父母的評價。長大後,他就容易在乎同學、老師、老闆、同事等人的評價,整日活在別人的評價中,做事情不是為了自己內心的需要,而是為了得到別人好的評價。徐博士說,有內在評價系統的孩子,他會享受到學習本身的樂趣,這成了激勵他努力學習的最大動機。但被外在評價系統控制的孩子,「天生愛學習的動機」被「為了父母而學習的動機」所取代,他們的學習會過於在乎別人的讚譽,過於在乎考試成績,也容易產生考試焦慮。

改變之道:與孩子一起成長

把壓力轉嫁給孩子是一種「雙輸」局面,對孩子的危害很多,家長也不舒服。因為孩子不容易心存感激,很多家長覺得很傷心,抱怨孩子不感激。怎麼改變這種「雙輸」局面呢?徐博士建議從以下幾點做起:

一、給孩子空間。

徐博士說,她特別不愛聽孩子們說「我是個孝順的孩子」。什麼是孝順呢?一方面,孝順意味著尊重父母。但很多情況下,孝順的意思是「什麼都聽父母的」。

但父母的意見就很對、很成熟嗎?徐博士不這麼認為。她說,其實,父母慪起氣來常和孩子一樣,缺乏理性,總是根據自己過去的經驗去要求孩子,但他們「提的要求要麼根本不合理,不合時代;要麼就常常只是為了捍衛父母的權威」。

徐博士說,如果父母包辦孩子的成長,什麼都替孩子作決定,那麼,孩子就學不會自己作決定,就學不會果斷和思考。父母只有給孩子留出充裕的個人空間,孩子才會發展出完整的獨立人格。

二、自我成長。

徐博士說,很多父母其實在按照自己的理想自我塑造孩子,但如果自己的現實自我和理想自我相差太遠的話,孩子長大以後,就容易出現強烈的叛逆心,因為他會發現,父母其實是「說一套做一套」。更重要的是,如果父母自己也在成長,他們就不容易對適應社會產生恐懼和過分的焦慮感。並且,如果他們更多地去關注自己的成長,就不會動輒干涉孩子的成長。

一個做了多年學生心理諮詢的心理老師說,如果只是孩子的成長問題,其實很容易解決。但如果孩子問題的背後是父母的問題,那就很難解決,除非父母們先做改變。他還斷言,如果家長只是一味地尋求怎麼解決孩子的問題,而不是在自身尋找原因的話,孩子的問題就無法解決。所以,家長應該與孩子一起成長,這是最好的辦法。

徐博士說,家長們應該明白,家庭是一個系統,孩子出問題了,必然能從家長的身上找到相關的原因。要想孩子得到改變,整個家庭系統都應該發生改變。

三、進化愛的方式。

徐博士說,以前,物質匱乏,生存很容易出問題,所以父母之愛的集中表現方式就是犧牲自己的物質,保證孩子的物質生存條件。但現在,物質匱乏已經居於次要地位,父母應該進化愛的方式,從以前關注物質的方式中脫離出來,應該更多地考慮孩子的人格成長和心理需求。

最後,徐博士再次強調,她希望父母們在著急的時候反省一下:「我考慮的到底是誰的心理需求?到底是誰在焦慮?」

孩子的成績,父母的信仰?

一次同學聚會,晚上和兩個老友深談。他們兩個收入不錯,家庭和睦,家人身體也都好,但都有一個共同的苦惱——太關注孩子的成績。

他們說,我們是河北省重點高中畢業,都上了重點大學,意識上並不希望給孩子壓力,畢竟,孩子在學業上超越自己的機率已很低。但是,孩子的成績總是強烈地牽動他們的心,看到孩子的成績提高,就開心;孩子的成績降低,就失落。

他們還說,自己的人生已別無所求,沒什麼好再渴望的了,就是在意孩子的成長。

聽到這裡,我瞬間明白,他們是將孩子的成長當作信仰了。

我們是無神論的國家,我們也是反個人主義的社會。如此一來,一個人的精神生命或靈魂,安放何處?既不能安放在信仰上,也不能安放到自己身上。最容易安放的地方,就剩下了兩個:對父母的孝,對孩子的培養。

對父母的孝,不容易成為精神的寄託,但孩子不一樣,孩子的成長變化,會給父母帶來刺激,讓他們覺得生活是新鮮的,是有期盼的。

可以說,中國人缺乏自我,缺乏靈魂的寄託,是有普遍性的,並不僅僅是沒有文化的父母才這樣,有文化的也一樣。

至少我們要意識到:不能將你的自我,寄生在孩子身上。

孩子為何把網路當成「安全島」

幼童時代,父母無條件的愛就像是在打造一個安全島。心中有了安全島,孩子才會信心十足地探索世界,和人交往。他們深信,如果受傷了,受挫了,可以隨時回到這個安全島上來。

許多孩子之所以迷戀網路,一個常見的原因是,他們沒有一個可靠的安全島。他們被父母、學校「遺棄」了,他們的安全島四分五裂。於是,他們去網路上構建新的、虛幻的安全島。

這是一位媽媽寫給袁榮親諮詢師的一封來信:

小芸今年16歲。她出生一個月後至小學三年級,一直由鄉下外公外婆撫養。三年級至六年級隨舅父舅母在縣城生活和讀書。從初一至今隨父母在東莞讀書。

小芸開始記事時,因某些原因,有人曾經騙她說,警察要抓她。所以,每當得知有陌生人進村或聽到摩托車、汽車的聲音時,她就嚇得邊跑邊哭,不知該往哪裡躲。(外公外婆對她特別關愛,她現在也常說外公是最最關心她的人,是她最信賴和尊敬的人。)

三年級至六年級,她隨舅父舅母去縣城生活和讀書。舅母很少跟小芸談話溝通。她白天上學、晚上自修都是獨來獨往,沒人接送。看到其他同學總是有父母或家人接送,她常打電話告訴我,說她晚上下自修課回家的時候很害怕,說舅父舅母不疼她,所以不接送她。她常羨慕其他同學命好,能得到父母的疼愛,有錢花,穿得漂亮,長得漂亮。她怕自己長得醜,父母不疼不愛她。不過,雖然存在著這些思想包袱,但她讀書還是很用功,從不遲到缺課,下課準時回家,按時完成各科作業,而且成績一直很不錯。

五年級第一學期,她在學校賽跑中摔斷了右手。因手術失誤,導致五個手指失去了知覺,不能動彈。她很傷心、痛苦,常哭著打電話對我說,她的手殘廢了,不能拿筆寫字了,一輩子不能讀書了。為治好她的手,我不惜付出一切,帶她到廣州和深圳求醫。她堅強地捱過了三次手術的痛苦,還堅持針灸約八個月時間,這八個月她一直獨來獨往,無人接送。後來她的手慢慢地好了,當她第一次發現自己的一個手指有知覺時,高興得跳了起來,連忙打電話向我報喜。

她的手雖好了,成績卻一落千丈。她不能接受現實,每次知道分數後,都不相信這是自己的成績。從此,她對學習越來越沒興趣,開始尋找其他快樂。六年級上學期,她學會了上網,常在自修課後到網咖,每次玩兩個小時左右。她舅舅知道後,批評她,她反而玩得更厲害,有時乾脆不回家,整夜整夜待在網咖裡。

我得知這些情況後,心裡非常焦急。為了她能好好讀書,也為了便於教育和引導她,決定讓她換一下環境。在初一第一個學期,我們把她轉來東莞讀書。開始幾個星期,她很聽話,學習很認真。但不知為什麼,轉來還不滿一個月就又舊病復發。老師告訴她爸爸,說她去上網了。爸爸教訓她,父女關係本來就惡劣,從此以後更差了。

最後,她說她想住校,因為學校才有學習氣氛,遇到問題可隨時問老師。我們不同意她搬到學校住,她又哭又鬧地說,如果不同意她到學校住,就不讀書了。我們軟硬兼施,都無法說服她,只好依她。不出所料,搬到學校後,她常在自修課期間獨自跑出去上網,老師發現後又告訴了她爸爸。她爸教育她、批評她,她都不聽。後來,她爸忍無可忍,狠狠打了她一頓。我們還減少了她的零花錢,想從經濟上限制她上網。

但這一切都無濟於事。由於沒錢上網,她竟然偷了班裡同學的錢。這件事鬧得全班同學都知道了,班主任當著全班同學的面批評她、警告她,還叫她上講臺向同學們作檢討。從此以後,她再也無心讀書了。以前只是晚上上網,現在白天也泡在網咖裡,沒錢了就向旁邊的熟人借。

因為長時間上網,又沒錢給,網咖老闆曾關了她三天三夜。最近一次,她出走了大約二十多天。我們傷心欲絕,找遍了東莞幾乎所有大小網咖,都沒找到她。最後,還是她自己回來了。因為曠課時間太長,學校怕出事負責任,準備對她作自動退學處理。於是,我們通過各種關係,又把她轉回老家讀初一的第二個學期。

在老家的半個學期,她住在堂兄家。開始她表現得還不錯,參加了學校的文藝晚會演出並得了獎。老師、同學都誇她多才多藝,她也很開心。但也許是她太小心眼,太多心,太虛榮,太在乎自己的長相。不久後,她回家告訴堂哥堂嫂,說她每次走在學校裡,就有人看她、議論她,說她長得醜,走路難看,等等。她又沒法在老家讀書了,叫我們必須把她轉到東莞來讀書。就這樣,去年九月份我們又想辦法把她轉到了東莞。從去年九月到春節前二十天左右,她還是表現得很好,期中考試還得了全班文科第一名,也曾獲得作文比賽第一名。但就在期末考試前幾天,她突然曠課一個星期,又泡在網咖裡。好像怕我們知道,她總是利用上課時間去上網,下課準時回到家。如果不是老師打電話,向她爸爸問她的去向,我們還矇在鼓裡呢。因為上網,她期末有兩科考試沒有參加。放寒假的時候,她又常常幾天幾夜泡在網咖,不回家過夜。

小芸任性、孤僻、冷酷、自私,缺少對別人的愛心和感恩,自尊心、虛榮心特別強。來東莞後,從未同父親說過一句話,也不肯同父親吃一頓飯。她迷上了qq和遊戲後,整天與網友通電話和信件,經常寫日記,發洩自己對親人的深仇大恨。她拒絕別人的教育,每當別人教育她的時候,她就表現得非常厭煩,脾氣特別大,有時候還大喊大鬧,說要殺死某某。她上網至今曾多次偷錢離家出走。她簡直到了無法無天、不可救藥的地步了。我們為她的事感到萬分痛苦!然而,我們的痛苦和悲傷,卻無法打動她的鐵石心腸。她似乎是個不長心肝的廢物了。

「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讀完這封信後,我的腦海中形成了這樣一幅畫面: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哭著、跑著,努力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卻怎麼都找不到……

美國臨床心理學大師羅傑斯認為,對於一個幼兒來講,父母的無條件和積極關注是至關重要的成長因素。他們無條件地愛他,不向他提任何要求,也不譴責他,他們只是因為他是自己的孩子而愛他、呵護他,無論他有什麼缺點。得到無條件積極關注,幼兒就會在心中形成一個「安全島」,爸爸媽媽的愛就是安全島的基石。他非常自信地去探索世界,去建立關係,並不特別懼怕受到傷害。因為他深信,如果他受了傷,如果別人拒絕他、不要他,他可以回到這個安全島上來,爸爸媽媽會愛他、支援他。

隨著年齡的增長,這種安全感會逐漸沉澱為一種潛意識。有了這種潛意識的成人會信任值得信任的人,一如兒童時期信任爸爸媽媽那樣。他們很少猜疑別人的心思,但如果有明確的理由告訴他,一個人不值得信任,不值得愛,他們會堅決地離開這個人,而少做蠢事。他們也會受傷,但他們的傷口總是會比較快地痊癒。

寄養=被拋棄

然而,小芸沒有獲得這種安全感。相反,從小她被無助感所糾纏。

後來,小芸的媽媽承認,她在信中講到的「某些原因」是,小芸是第二胎,他們已經有一個女兒,但她丈夫家特別想要一個兒子。當時下定決心,如果是男孩,不管付出什麼代價都要留在身邊。但沒想到第二胎還是女孩。失望之下,他們在小芸還不足一個月時把她送到外公家藏起來。

總拿「警察要抓她」來嚇唬小芸的,不是別人,就是小芸的親人。他們擔心暴露小芸的身份,所以每當管計劃生育的幹部進村時,他們都會把小芸藏起來,並嚇唬她「別哭,一哭警察就會把你抓走」。小芸就是在這種東躲西藏的環境下長大的。爸爸媽媽一年回老家看一次小芸,給她帶很多禮物。小芸知道他們就是爸爸媽媽,但她不能叫他們爸爸媽媽,而是叫叔叔阿姨。

我似乎可以感受到,幼小的小芸心裡是多麼無助:「壞人」來了,沒人能保護我。我有爸爸媽媽,但他們不要我。如果我是個男孩,爸爸媽媽就要我。我非常羨慕姐姐,她好漂亮,爸爸媽媽要姐姐不要我,肯定是因為我長得太醜了。外公外婆對我很好,但他們對舅舅舅媽的孩子同樣好,甚至比對我還好。舅舅舅媽對我也好,但他們對自己的孩子更好。

沒有人全心全意地愛我,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

「沒有人愛我,我是個沒人要的孩子」,這種無助感貫穿了小芸的16年人生。

小芸之所以拼命學習,並不是因為喜歡學習,而是因為,這是她爭取愛的手段。她知道,如果成績好,爸爸媽媽就會對她特別好。如果成績不好,爸爸媽媽就會對她失望。所以,她努力學習,只是因為那樣就會贏得爸爸媽媽的愛。尤其是媽媽的愛,因為她恨爸爸,她知道,是爸爸想要一個兒子,是爸爸決定把她送到鄉下。

小芸也有一個小小的安全島,但這個島上的主要基石不是爸爸媽媽無條件的愛,而是她的好成績。當學習好時,無論遭遇什麼挫折,只要回到心中的這個島上來,她就暫時得到了安全感。

但那次事故摧毀了這個脆弱的安全島。當她在電話裡向媽媽哭訴「一輩子不能讀書了」,實際上,她是在擔心,自己再也得不到媽媽的愛了。因為她相信,媽媽愛她是有條件的,那就是好成績。

學校也拋棄了她

所以,她極其害怕不能上學。她以罕見的意志去承受痛苦的治療,且一聲不吭。誰都知道疼,有安全感的孩子會哭出來。哭是一種信任,哭的孩子知道,只要一哭,爸爸媽媽就會過來呵護他,這種愛會減少其心理疼痛和不安。但小芸不哭,因為她以為,父母愛優秀堅強的她,而不是脆弱的她。

手術成功了,但她失敗了。在付出近一年的時間代價後,成績一落千丈。這時,她的安全島崩潰了。別的孩子也會在成績下跌時難過,但很少有人會像她這麼難過,因為這幾乎是她安全島上唯一的基石。

這時,如果媽媽在她身邊,一遍遍地告訴她,「寶貝,無論你怎麼樣,你都是我心愛的女兒。無論你怎麼樣,我都無條件地愛你」,情況會有很大改善。但媽媽不在她身邊,媽媽只在電話裡安慰她。當她傷心,覺得天塌下來時,當她擔心失去愛時,沒有人擁抱她、理解她、接受她,只有人遠遠地教育她、指導她。

於是,她去了網咖,那裡有人無條件地支援她,聽她傾訴,對她沒有任何要求。

乖張行為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現

「孩子上網成癮了!」從鄭太太的信中,可以看到,她對這一件事情是多麼不安。她擔心女兒成績會越來越差,所以把女兒接到了東莞的家中。對小芸來說,這意味著終於回家了,終於被爸爸媽媽接受了。但這讓小芸再一次驗證,媽媽不是因為愛她才要她,而是擔心她成績會越來越差,所以不得不要她。也就是說,媽媽的愛是有條件的,「我們愛不愛你,是要看你的成績的」。

袁榮親說,沒有回家之前,小芸整天幻想回家,期望值非常高。但回家後,她的幻想迅速破滅了。媽媽關心她的學習勝於關心她。至於爸爸,她恨他,因為是他不要她的,是他嫌她不是男孩。顯然,爸爸也恨她,他覺得自己夠辛苦了,為小芸付出了這麼多,她卻一點都不領情。

他說,所有與父母分離過的孩子,對回家都抱著很高的期望。剛回家時,父母務必要重視這一點,給他特殊待遇。父母必須明白,孩子的乖張行為常是因為缺乏安全感。要恢復安全感,就必須給孩子無條件的愛。

學校是安全島的另一塊基石

但小芸的父母沒做好這種準備。於是,小芸發現,她的期望原來只是幻想,真實的父母遠不是她想象的那樣。這種感覺進一步摧毀了小芸的安全島。於是,剛回家不到一個月,她又逃到網咖去了。

在這次近距離的交鋒中,小芸和父母對彼此的失望都達到了頂點。父親打了她,還斷了她的零花錢,而小芸逃到了學校。

但是學校也接著拋棄了她。她偷了同學的錢,班主任要求她在全班同學面前公開道歉。對小芸來說,這無疑意味著老師同學也不要她了。安全島上另一塊薄弱的基石也破裂了。

既然家和學校都不再是安全島,小芸就乾脆徹底逃到網路中去,從網路上尋找基石,建立新的安全島。於是,她開始白天也去網咖了,沒日沒夜地泡在網路裡。

她一直重複「被遺棄猜想」

童年陰影會留下巨大的影響。小芸儘管已經16歲了,但她其實一直是那個很小很小的小女孩,在努力尋找一個安全的地方,卻總是找不到……

信件的最後一段驗證了這一點。

再次轉回老家的學校後,小芸參加文藝表演,甚至還拿到了文科第一和作文競賽第一,並贏得了師生一致的稱讚。

但因為不安全感積攢得太多,小芸已經很難把這種稱讚變成安全島的基石。相反,她變得「太小心眼,太多心」,總覺得別人在說她醜。媽媽無法理解這一點,但這並不難理解,在童年時,小芸就認為父母之所以不要自己,就是因為自己長得醜。現在,她只不過是再一次重複這種被遺棄的感覺罷了。安全感強的人不會太關注別人的消極資訊,但小芸的安全感太低了,所以她會變得極度敏感,容易看到消極資訊,而且每個資訊都讓她再一次重複「被遺棄猜想」——「我醜,所以爸爸媽媽才不要我」。

袁榮親說,一個人如果在童年只獲得了很少的安全感,長大後就很難再重新建立一個安全島。小芸的情況,正是如此。

他說,在爸爸媽媽眼裡,小芸長大了,他們把她按大孩子看待,對她提出各種要求和指責。但是,小芸自己仍然停留在四處尋找安全感的小女孩狀態。要糾正小芸的網路成癮,雙方都要付出努力。小芸要知道,自己長大了,可以承擔更多。小芸的父母要知道,小芸的心理仍停留在幼兒時代,他們必須重新給她無條件的愛,只有整個家庭系統向著好的方向發展,小芸的網癮才有望真正消失。

他說,甚至要感謝網癮,因為如果沒有網路,小芸的安全感會崩潰得更加徹底,她也就可能做出更可怕的事情來。

客體穩定性與情感穩定性

缺乏安全感,是一個廣泛存在的問題。

為什麼會這樣?

這就涉及到一個廣為人知的觀念——媽媽最好親自帶孩子到三歲。

為什麼?因為,孩子在良好的養育環境下,到三歲才能形成兩個概念:客體穩定性與情感穩定性。客體即孩子身外的物體。幼小的孩子沒有客體穩定的概念,他們能看到一個事物,才覺得這個事物存在,而看不到,他們就覺得這事物不存在了。所以,和他們玩藏貓貓的遊戲,他們會玩得不亦樂乎。

情感穩定性,即一個人只要確認對方是愛自己的,那麼,他不會隨著時間和空間的距離而無端對這一點產生懷疑。

客體穩定的概念,在良好的養育環境下,孩子一歲半即可形成,而情感穩定的概念,在良好的養育環境下,要到三歲才能形成。

只有形成這兩個概念後,孩子才能承受與媽媽的長時間分離。長時間,指的是兩個星期以上的時間。有研究表明,若在孩子三歲前,媽媽與孩子有兩個星期以上的分離,會讓孩子形成強烈的創傷。

所以,在三歲前,媽媽要儘可能親自帶孩子,不能與孩子有長時間分離,並且要與孩子有良好的互動。這樣一來,孩子才能形成所謂的安全感。

想象一下那些在中國普遍存在的農村留守兒童,以及城鎮都存在的隔代撫養現象,就可以知道,這在中國是個奢望,所以,這導致中國人普遍缺乏安全感。

考試癮比網癮更可怕

好的心理機能,是趨利避害。糟糕的心理機能,是趨害避利。譬如,聞到大便是臭的,然後避而遠之,這是正常的心理機能。相反,聞到大便是香的,於是欣然接近它,這就是變態的心理機能。從這一點上看,在目前的應試教育體制下,比起網路成癮來,考試成癮更加可怕,更需要警惕。

《重慶晚報》報道說,西安某中學一高二女生患了「嗜考症」,症狀是迷戀考試,如果有幾天不考試就覺得「煩躁、空虛」,並且只要不能得第一就認為是失敗,而考高分的目的,是贏得老師的誇獎和同學的羨慕。

考試上癮,是好事還是壞事?對此,心理諮詢師於東輝說:「毫無疑問,這是壞事。」

「目前的應試教育使得孩子們的考試壓力極大,對此產生厭倦情緒,是正常的也是可以理解的,」於東輝說,「相反,如果迷戀上考試,把考試當作生活中最大的快樂來源,這是非常可怕的心理狀態。」

「考試上癮的孩子會有一個收穫——取得比較優秀的成績,但是,他們會付出非常昂貴的代價,」於東輝說,「我所知道的幾個嗜考症的案例,因為沒有得到及時的干預,最後這樣的孩子要麼發展成偏執型人格障礙,要麼發展成精神分裂症。」

於東輝認為,遇到不好的事情,有消極牴觸的情緒產生,這是正常的。遇到不好的事情,反而產生積極快樂的情緒,這是不正常的。目前的應試教育讓學生們產生消極牴觸情緒,甚至染上網癮,雖然看似不合理,但實際上很容易理解,干預起來也比較容易。相反,如果考試上癮,幾天沒考試就非常難受,這是不正常的心態,干預起來也比較困難。

考試上癮,源於不正常的獎罰方法

考試上癮的情況,一般源於家長對孩子不正常的獎罰方法,如果考好了,孩子會得到極大的獎勵,在其他方面,無論他做得多麼好,都得不到這種獎勵,甚至根本就得不到獎勵。相反,如果考砸了,孩子會受到很嚴厲的懲罰。這種完全以考試成績為標準的單一獎罰辦法,很容易催生孩子的考試癮。

人的大腦中有一個快樂中樞,如果快樂中樞頻繁受到單一來源的刺激,那麼我們就會「愛」上這個刺激方法,不管這個刺激多麼危險,仍然會樂此不疲。這個時候,我們趨利避害的心理機能就會受到嚴重傷害。

心理學家做過試驗,用較輕的電擊刺激小白鼠的快樂中樞,然後讓小白鼠學會控制這個電擊的方法。之後,小白鼠什麼都不會做,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電擊自己,至死方休。

家長們所用的完全以成績為取向的獎罰辦法,和心理學家對小白鼠的電擊有異曲同工之處。

前一段時間,於東輝治療過一個「嗜考症」的男孩小丁。他在廣州一家省級重點高中讀高二,當時每天晚上學習到凌晨兩三點,早上五六點就起床,媽媽勸他注意休息,但怎麼勸都沒用,因為他太愛學習了,不這樣做就非常焦慮。

上初中的時候,小丁經常考全班第一名,但他對此很不滿意,經常發誓一定要考全年級第一、全市第一。初三學習緊張是應該的,所以小丁的媽媽沒有太在意孩子的這一做法,但上了高一後,小丁仍然如此拼命,甚至在暑假期間,小丁仍然一如既往地努力學習,他準備「快鳥先飛」,先把高一的知識學好,以保證自己在新學校取得好成績。他媽媽當時就動了念頭,想帶小丁去看心理醫生,但小丁的爸爸反對,他認為孩子愛學習沒有什麼不好。

但後來,看著孩子日漸瘦弱的身體,以及過於亢奮的神情,小丁媽媽越來越擔心孩子會垮掉,於是不顧丈夫的反對,帶兒子來找心理醫生了。

過度獎勵讓人考試成癮

於東輝說,小丁染上「嗜考症」並不難理解。原來,在家裡,小丁什麼事情都不用做,他唯一的「任務」就是取得好成績。有了好成績,爸爸媽媽會給他各種各樣的獎勵。

不僅如此,小丁的好成績還是維持這個家的最重要支柱。他的爸爸媽媽關係不好,經常吵架,也鬧過離婚,但只要小丁的成績出現進步,他們就會變得非常開心,起碼會有一段時間不吵架。相反,如果小丁的成績一直原地踏步,甚至出現倒退,爸爸媽媽的關係也會隨之惡化。

這是雙重的壓力,小丁不僅要為自己而好好學習,他還要為維持父母的關係而好好學習。因此,他的憂患意識很重。只是,他的成績已夠出色了,在全班名列前茅已使盡了渾身解數,再提升一步談何容易。所以,他只能用時間去比拼。

不過,於東輝強調,只憑高度的壓力,一個孩子是很難考試上癮的,只有快樂才會把他們帶到這裡。對小丁來說,取得好成績就意味著可以隨心所欲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並且好成績還讓他當上了家庭的「救世主」,這都是對他的過度獎勵。

嚴重考試成癮需要心理干預

於東輝說,最嚴重的考試上癮的案例表現為當事人的心理機能已被嚴重破壞,就彷彿是「一個惡魔控制了他們的心靈」,讓他們完全做不到「趨利避害」。相反,網路成癮的孩子,起碼在心理機能上,基本上是正常的。「很多有網癮的孩子,要麼是家裡沒有溫暖,要麼是父母給的壓力太大,家從某種程度上已經成了他們的監獄。所謂的網癮,不過是他們從一個糟糕的監獄逃到另一個糟糕程度較輕的監獄而已。」他說。

國內知名的心理學家、武漢中德醫院的前院長曾奇峰也極力反對用「網路成癮」這種詞語去形容孩子。他認為,這個詞語是一種「妖魔化」,並且忽視了網路對孩子起到的一定的保護作用。就記者所瞭解,在心理學界,這是大多數專家的共同觀點。

嗜考症危害更嚴重

教育學界也有不少專家持有這一觀點。西安市教育學會前會長許建國說:「嗜考症的危害不亞於迷戀網咖。」

過於迷戀網路,需要心理干預。考試嚴重成癮,更需要心理干預。

小丁在於東輝那裡做了一段時間的心理治療後,起碼可以做到不再每天都學習到凌晨兩三時,而是減少到12時。但在小丁爸爸的激烈反對之下,這次治療被中斷了。「非常可惜,我也非常擔心他的未來,」於東輝說,「我預料,如果孩子這樣發展下去,他最後一定會患上偏執型人格障礙。成績將成為他生活中的唯一支柱,這個支柱一旦坍塌,他就有可能會患上精神分裂症。」

對這一點,我有更直接的瞭解。在北京大學上本科時,我樓下住的是數學系,其中一個同學,因一門考試不及格得了精神分裂症。他發病時是深夜,當時光著身子繞著宿舍樓跑,邊跑邊喊:「我是北大的!我是北大的!」

他之所以發瘋,是因為他最大的精神支柱——得到好成績然後被認可——坍塌了。

區分學習上癮與考試上癮

於東輝還強調,必須區分學習上癮和考試上癮。

學習上癮的孩子,享受的是知識帶來的快樂,這是天然的快樂,是好奇心得到滿足的快樂,是對這個世界更多一些瞭解後的快樂。這種快樂,決不會是單一性質的快樂,所以這快樂無論有多大,都不會讓一個人像前面提到的小白鼠那樣,歇斯底里地去追求電擊帶來的快樂,至死方休。這是一種內部評價體系,學習上癮的孩子,他們非常獨立,知道是自己在掌控自己的局面,不會輕易為別人所動。長大以後,這樣的孩子會更獨立、更有創造力。

相反,考試上癮的孩子,他們的快樂其實掌握在別人的手中。他們所追求的,不是知識帶來的天然快樂,而是家長、老師等外人的獎勵和認可。文章一開始提到的那個西安的高二女生,只是為了得到老師的誇獎和同學的羨慕,她的學習動力,全來自比較,即「我一定要比別人得到的更多」。如果有別人比自己考得更好,她就認為自己是失敗者。有一次,她數學考試得了第三名,家人覺得還不錯,鼓勵她繼續努力,可她竟然兩天沒吃飯,說這是對自己考得這麼差的「懲罰」。

讓孩子多點愛好

於東輝說,要防止孩子染上「嗜考症」,他有以下幾條建議:

一、不要只根據成績好壞獎罰孩子。孩子取得了好成績,可以和他一起分享快樂,但不必非得給予他很高的獎勵。「因為,外部獎勵太頻繁,會奪走孩子內在的喜悅,」他說,「對孩子而言,考試成績好本身就是一種獎勵,如果他很愛學習知識,那麼這就是對他學習知識的認可,這會帶給他內在的喜悅,這種內在的喜悅是最好的學習動力。但是,如果頻繁給予物質獎勵,這種內在喜悅就會被外在的獎勵所取代,孩子的學習動機會因此變得不單純。」

二、孩子考砸時,要給予理解而不是責罵。多數「嗜考症」的孩子,其父母對孩子的學習要求相當苛刻,考好了,「一俊遮百醜」,其他什麼問題都可以不追究;考砸了,「一醜遮百俊」,其他方面做得再好也得不到認可。甚至,孩子考了全班第一,父母會說:「有什麼好得意的,這點成績就翹尾巴了?你考了全校第一才算有本事!」

三、讓孩子適度參與家務。很多家庭,學習成了孩子唯一的任務,在這種教育環境下,孩子最後只把成績當作唯一精神支柱,就不難理解了。

四、鼓勵孩子有其他愛好。但不要把愛好當成任務,當成必須完成且必須做好的任務,那樣一來,愛好也失去其意義,變成壓力了。總之,就是不要讓孩子像前面提到的小白鼠那樣,只有考試這一種快樂。好的人生,應該有各種各樣的快樂。

內部評價系統與外部評價系統

有真自我的人,他會形成內部評價系統,即,他行動的動力來自於自己的內在。

有假自我的人,他會形成外部評價系統,即,他行動的動力來自於外部的他人。

放在學習上,有內部評價系統的學生,他之所以熱愛學習,是因為他喜歡學習,學習本身帶給他很大的快樂。相反,有外部評價系統的學生,他努力學習是為了追求外部的獎勵,也即家長和老師的獎勵。

外部評價系統的悲哀之處在於,一個人過於在意別人的評價,而失去了自己。

沒有純粹的內部評價系統,也沒有純粹的外部評價系統。關鍵是,你的動力系統中,哪個佔主導。

孩子總考砸,可能有內情

好的溝通是健康家庭的一個標誌。在這樣的家庭中,孩子可以直接對父母表達自己的情緒和不滿。

這是非常有必要的,因為假若孩子心中有了不滿,但卻又被禁止表達,那麼他們就會發展出一些特殊的表達方式來。

用考砸表達對老師、母親的不滿

最常見的表達方式是「被動攻擊」,即孩子有意無意地做錯一些事情,然後惹得父母特別生氣。結果,父母對孩子進行一番攻擊,斥責他甚至打他。這樣看上去是父母攻擊了孩子,但實際上是孩子內心深處故意惹父母生氣。但因為他是被動的,而不是主動的,所以就仍像是一個乖孩子。

「被動攻擊」最典型的例子是「醫生的孩子常生病,教師的孩子不學習」。

這是國內知名的心理學家曾奇峰的觀點。他說:「醫生的孩子常生病,教師的孩子不學習,是我在諮詢中經常遇到的案例。」

我的許多來訪者都是做老師的,我好幾次聽到這樣的感慨:我是搞教育的啊,他(她)把學習搞得這麼差,我怎麼向別人交代!

豆瓣網有近八萬成員的小組「父母皆禍害」中,相當多人的父母就是老師,你在許多文章中都可以看到他們如何討厭自己做老師的父母。

心理諮詢師寥琦也贊同曾奇峰的觀點,她舉了這樣一個例子:小勇是廣州某中學初三的學生,他學習很努力,一般的小考試成績一貫出色,但一到了大考試,譬如期中、期末或升級考試,他就總會考砸,很少有例外。

小勇的父母都是教師,而媽媽張老師就在小勇的那所中學裡教書,她想盡了各種辦法,但就是無法幫小勇提升大考時的「心理素質」,無奈之下,她帶著兒子來看心理醫生。

母子倆見到寥琦後,張老師先發了一通感慨:「我是優秀教師,在區裡都很有口碑,教出了那麼多優秀的學生,但就是教不好我自己的孩子,我覺得自己真丟臉。」

說完這番話,她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小勇,而小勇看上去也很難過,他的頭垂得很低,不肯看媽媽的眼神,也不和心理醫生對視。

聽完張老師的一番話後,寥琦請她離開諮詢室,留下她和和小勇一對一地做心理諮詢。在張老師離開諮詢室的那一剎那,小勇頭抬起了一點,寥琦看到,剛才他臉上的那種羞愧迅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倔強的神情。

「我知道他的那種神情是什麼意思,」寥琦說,「我接過多個這樣的案例,知道這樣的孩子在意識上很羞愧,但內心深處其實埋藏著很多怨恨。」

她說,這是由這個家庭的溝通模式所決定的。爸爸媽媽很愛小勇,可以說到了溺愛的地步,不要求小勇做任何事情,只要求他成績好。此外,爸爸媽媽還要求小勇「聽話」,並常對兒子說:「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你要明白爸爸媽媽的苦心。」

考砸讓他反而有一絲快感

從小勇的表現看,他好像完全知道父母的苦心。他每天都起早貪黑地刻苦學習,不僅很聽話,還常對父母許願說,他以後要考最好的大學,找最好的工作,然後掙很多錢,以回報父母的愛。

這讓爸爸媽媽很開心,不過他們總是對小勇說:「爸爸媽媽不會要求你給我們什麼回報,你只要取得好成績就行了。」

但問題恰恰出在這裡,小勇學習很努力,平時小考成績很出色,但一到大考就是不行。

諮詢進行了很多次以後,小勇才終於袒露了他的心聲:「不知道為什麼,等拿到大考的成績,發現不怎麼樣時,我心裡一開始總閃過一絲快感,然後才會有丟臉和失敗的感覺,覺得又考砸了,又讓媽媽失望了。」

這種一閃即逝的快感是問題的真正所在,原來小勇內心深處其實是不想考取好成績的。諮詢做到最後,小勇承認:「我討厭他們(父母),他們一天到晚圍著我轉,讓我煩不勝煩。但我很快會對自己說,你怎麼能恨爸爸媽媽呢?他們對你那麼好,那麼無私,你反而恨爸爸媽媽,你還有良心嗎?」

他想否認自己對爸爸媽媽的不滿,但最終還是表達了這種不滿,大考的考試成績就是他表達不滿的方式,其含義即:「你們不是希望我取得好成績嗎?你們最在乎這個,那我偏偏不考好。但你們別怪我啊,我努力了,肯定是你們教我的方式有問題。」

這種心理很微妙,和多數處於青春期的孩子一樣,小勇意識上並不知道自己有這種心理,他只是在拿到糟糕的考試成績後隱隱約約有一絲快感。

諮詢到最後,寥琦又和張老師談了幾次,最終幫助她明白,兒子討厭他們這種「溺愛+成績」的教育方式,建議他們不要再緊盯著兒子的成績,也不要太過問兒子的學習,試著讓他「自生自滅」一段時間。

張老師猶豫了很久,最後答應試一試。「他們是上半年來的,當時小勇還在初二,我知道的訊息是,小勇升初三的成績不錯,在班裡名列前茅,和他平時的考試成績相當。」寥琦說。

太聽話的孩子最容易「被動攻擊」

小勇的案例,是很典型的「被動攻擊」。他從不主動對父母表達不滿,這樣的家庭也不允許他表達不滿。那麼,他在意識上就一切都聽父母的。父母讓他好好學習,好的,他就好好學習;父母要他明白一切都是為了他好,好的,他對父母說,他是多麼愛他們,多麼理解他們的苦心。

但是,在父母最在乎的成績上,卻出了問題,而每次看到大考成績後的那絲快感,洩露了小勇的秘密:他在潛意識裡不想考試。

小勇這樣做,刺中了作為教師的父母的軟肋,他們憤怒甚至感到羞恥,而這正是這個「乖孩子」潛意識深處的目的。他用這種方式,被動地對父母進行了攻擊。

這種案例很多。如果父母以道德自居,那麼孩子就可能會變成一個沒有控制能力的「壞孩子」,莫名其妙地做一些壞事,被人發現就痛哭流涕,但一轉身就又忍不住做「壞事」去了。一些有偷盜癖的孩子,他們家裡很有錢,父母給他們的錢也很充足,同時父母也很講道德,但他們就是常忍不住去偷同學一些很不起眼的財物。

曾奇峰接治過多名醫生的孩子,他們的父母是什麼方面的醫生,他們就偏偏得那方面的疾病。「這些家長常常覺得,自己最驕傲的地方讓孩子給嘲弄了,他們為此而感到很深的羞恥,這恰恰是孩子在潛意識裡希望達到的目標。」曾奇峰說。

他說,這些案例中的孩子,他們的父母有三個共同的地方:第一,對孩子的控制慾望非常高,他們生怕孩子遇到任何挫折,於是希望儘可能完美地安排孩子的一切,以防止他們遇到麻煩;第二,他們對孩子的期望很高;第三,他們不允許孩子表達對父母的不滿,他們認為,孩子最好的優點就是聽話。

請還給孩子一個獨立空間

這三個特點結合在一起,會讓孩子感到窒息,他們其實對父母產生了深深的不滿,但不能用主動的方式表達出來,於是就採用了被動的方式。

「生命的價值在於選擇,但做父母的常常忘記這一點,他們不讓孩子去作選擇,總是忍不住要替孩子作選擇。」曾奇峰說,「但是,如果父母什麼都替孩子做主,那麼就無異於是在殺死孩子的生命。」

曾奇峰強調,這並不是哲學說教,其實是孩子們的切身感受。一個經常為自己的人生作決定的孩子,他的生命力是汪洋恣肆的,儘管因為年輕,他會遇到一些挫折,但那些挫折最終和成就一起,讓他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是豐富多彩的,「更重要的是,這是自己的」。

相反,假如孩子只能按照父母的決定去做,那麼,這些決定越正確,其窒息感就可能越強。一方面,孩子獲得的資源越來越多,能力也越來越強,但另一方面,他的生命激情卻會越來越低。他們感受到這一點,於是想對父母說不,但他們又一直被教育聽話,所以連不也不能說了,只好用被動的方式去羞辱父母。

這會達到目的,因為控制慾望很強的父母,是經常會產生無能為力感的,他們常發現,孩子的確聽話,孩子的確努力,路線的確正確,但好的結果就是不會產生。

「這是因為,孩子們在吶喊,我討厭你強勢的安排,我要過屬於我自己的人生。」曾奇峰說。

要改善這一點,最好的方式就是適當放手,即父母給孩子制定一個基本的底線——認真生活不做壞事,然後放手讓孩子去決定自己的人生,只在非常有必要的時候才去幫孩子。

並且,他強調,父母不要常打著「溝通」的名義,而迫使孩子必須和他交流,因為孩子和成年人一樣,希望有一個隱秘的空間。如果父母太喜歡窺視孩子的所有秘密,那麼這孩子勢必會發展出一些特殊的方式來捍衛自己的空間,這是生命最基本的本能,因為「我」必須與別人拉開一段距離,只有這樣「我」才知道,與任何人緊密地黏到一起都會阻礙我們成為我們自己。

曾奇峰說,他有兩句最基本的心理學原則送給所有的父母:

如果孩子沒有秘密,那麼孩子永遠不能長大。

如果父母什麼都替孩子做主,那麼就是在殺死孩子的生命。

被動攻擊

很多人際關係是失衡的,一方明顯處於強勢,一方明顯處於弱勢。並且,強勢的一方攻擊性很強,同時又不允許弱勢的一方表達他的感受。

然而,任何人一旦被攻擊,一定會感到憤怒,並想還擊。一個關係不管多麼失衡,這一點也不例外。

不過,弱勢一方根本不能直接表達憤怒,那麼,他們會發展出獨特的還擊方式。從意識上看,他們不敢違背強勢一方的要求,不敢挑戰強勢一方的意志,在強勢方的強大攻擊下,他們唯唯諾諾,乖得不得了。

但他們會出現一些莫名其妙的狀況。很簡單的事情,他們做砸了;很容易兌現的承諾,他們卻不守信……總之,他們常犯一些莫名其妙的錯誤,令強勢一方暴跳如雷。

此時,強勢一方看上去彷彿是遭到了嚴重侵犯似的。

這,也正是弱勢一方的還擊,是弱勢一方潛意識深處的渴望。他們沒有表達出強有力的憤怒,甚至沒有表現出一點憤怒,但他們通過犯一些莫名其妙的錯誤來達到的效果,卻和直接用憤怒攻擊強勢方沒有什麼兩樣。

這種心理機制,叫做「被動攻擊」,也叫做「隱形攻擊」。

高十二、初九與壓力

有的孩子高中上了十二年,也就是說,高三讀了十年。這是我們應試教育病態之處的極端展現。

不過,就高中的這些知識,需要重複學十年才能掌握嗎?

北京師範大學心理系教授鄭日昌的回答是,不需要!他認為,對於許多復讀的孩子而言,他們在復讀中需要解決的不是知識水平問題,而是心理問題。

這個心理問題,就是壓力問題!

「我高七了,你高几?」這是百度「高考吧」一篇網文的題目。

本來,高中是三年,但我們流行復讀,復讀一年是高四,這名高中生已復讀三年,但當年高考仍未考上理想大學,他決定再復讀一年,是高七。

在「高考吧」,他並不孤獨,旁邊就有一個帖子是《一名高八生的自白書》,說自己復讀到高八,終於考上大專了。

然而,這個帖子不過是「拋磚引玉」,引出了許多復讀的神話。一個回帖說,他同學的哥哥復讀讀到高十二,但人家後來讀到了清華的博士後。也有慘的,一個回帖說,他同學的一個親戚也是為了要考理想的大學而復讀到高十二,最後累了就不再堅持了,而上的這所大學,他在高三時就能考上。

網路上的故事,不太可靠,但也有可靠的。

鄭日昌教授在接受採訪時說,他知道一個高十二的例子,還知道一個高九的例子。高十二的學生目標不高,只是為了考上本科,但那個高九的孩子就心比天高,每次都是上了大學後覺得那所大學不好,於是退學復讀,結果復讀六年,最終如願以償考上了一所一流的重點大學。

只是,鄭教授認為,這些孩子,復讀這麼多年,主要的工夫並不是花在學知識上,而是花在解決心理問題上。

鄭教授說:「他們的知識水平,其實在高三或高四,最多高五就已打好了,後來的復讀,並非是知識的查漏補缺,而是心理上的努力,主要是減壓。」

復讀兩年後,她從初一開始讀

這一點我深有體會。我沒見過高七、高九甚至高十二的例子,但我讀初中時有過一個初九的女同學。

我是在河北農村長大的,那時,我們那裡流行從初中考中專或師範,以儘快實現「鯉魚跳龍門」,從農業戶口轉到城鎮戶口。當時的競爭非常激烈,我這個女同學學習一直非常努力,初三時只以幾分之差沒考上中專。她復讀,但初四初五仍然以幾分、十幾分的差距沒上中專線。這時,她對自己的整個知識基礎產生了懷疑,居然選擇從初一開始復讀,但在「初八」仍然以幾分之差沒有考上中專。

她再次復讀,到了我們班。

和她一起復讀的,僅我們學校就有兩百餘人,一共八個畢業班,平均每個班有20~30名復讀生插班進來。

說到這裡,就要說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初二畢業考試,我考了全年級55名(這時全是應屆生)。初三第一次考試,我仍然考了全年級55名,但已是應屆生中第一名。

當時,我對這一現象百思不得其解,我沒覺得自己超常發揮,也沒覺得同班的優秀應屆生對知識的掌握水平不如我,但為什麼這一次忽然不如我了呢?想了半天,最後忽然明白,肯定是以前比我成績好的那54名應屆生,都被這兩百餘名復讀生給嚇壞了!

這也有道理,復讀生比我們多學一年、兩年甚至六年,基礎知識應該比我們牢固,成績應該比我們好……估計那些優秀的應屆生,就是在作這種思考時被嚇壞了。

但我是那種對別人的存在不太在乎的人,而且父母從不給我施加壓力,所以麻木幫了我一個大忙,讓我成了前55名應屆生中唯一沒有被嚇倒的學生。

成功的秘訣只有兩個字:減壓!

明白了這個道理之後,後來每逢考試,我都睡得比別人多,吃得比別人香,玩得比別人爽……結果,我的成績每逢大的考試都能向前蹦10~20名,等最後中考時,我仍然是應屆生第一名,總成績也是全年級第一名。不過,扣除掉不計入錄取分數的歷史、地理和生物這三門課的成績,我就只是全年級前五名左右,但仍可以考上我中意的重點高中。

我那個女同學,也考上了她如意的中專,並且高出了中專線幾十分。

她的初九這一年,究竟發生了什麼,使得她的成績出現如此大幅度的增長呢?

答案只有兩個字:減壓!

這要歸功於我們的班主任,他特別會做減壓的工夫。全年級八個班中,只有我們一個班有三四名應屆生考上了中專師範和重點高中,而其他七個班一個都沒有。這不是因為學生的素質和努力程度,而是因為我們的班主任經常對我們說:「應屆生怎麼了?你們別小看自己高看復讀生,好學生上初中三年足夠了,別怕他們!」

所以,我們應屆生沒有感覺到太多壓力。

同時,他也對復讀生說:「整天像老黃牛一樣學習,你們累不累。學了一遍又一遍,你們煩不煩。你們不是知識沒掌握好,是太把考試當回事了。」

所以,我們班的復讀生在中考時發揮得也特別好。最後,我們一個班考上中專、師範和重點高中的,居然和其他七個班的總和差不多。

聰明父母懂得減壓之道

壓力太大,會把人壓垮。但這麼簡單的真理,卻好像只有少數人才懂得。

高三還沒開始,就有一些即將進入畢業班的學生給我來信說,現在父母整天都盯著他們,要他們為了「人生最關鍵的戰役」而好好學習,他們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很聽話地一天連著一天地刻苦學習,但心裡老想著:「萬一明年考砸了怎麼辦?豈不是太對不起父母?」考試焦慮就這樣提前開始了。

通常父母這樣做並非是深思熟慮的結果,而是一種隨大流或沒有主見的做法。

「教育部給各地教育部門施加壓力,各地教育部門給校長施加壓力,校長給老師施加壓力,而老師給孩子施加壓力的同時,也給家長施加壓力,而家長再給孩子施加壓力。結果,孩子還沒考試就被壓垮了,」鄭教授說,「此外,媒體湊熱鬧,交通部門湊熱鬧,警察也湊熱鬧……全社會都極度關注高考,這種壓力最後全轉化到孩子身上,你說他們能沒有壓力嗎?」

隨大流的父母,或者人云亦云的父母,會順從這種壓力流,和全社會一起給孩子施加壓力。但聰明的父母,會用一些方法幫孩子分擔一些,從而減少孩子的壓力。

鄭教授就這樣做過,他有兩個兒子,老大不愛學習老二愛學習。「但不管老大還是老二,都有老師時常找到我,要我督促孩子學習,」他說,「我理解他們,因為他們有教學任務,所以我會對他們說,放心吧,我會督促孩子。但他們一走,我就把這事扔到腦後去了。幹什麼呀,孩子們夠累了,再說督促只能好心辦壞事,真要為孩子考慮,就要學會為孩子減壓,而不是加壓。」

用這種方法,鄭教授成功地給兩個兒子減了壓。後來,他的小兒子去了美國留學並留在美國工作,而大兒子只有高中文憑,但「他掙錢比我多多了,最重要的是,他活得很快樂,這比什麼都重要。

和孩子一起直面高考失利

高考是獨木橋,為了督促孩子通過這一獨木橋,很多家長喜歡高壓政策,也喜歡只用成績上的得失評價孩子。高壓政策的結果就是,孩子面對挫折時非常脆弱。尤其是那些成績一貫出色的孩子,他們無法獨自承受高考失敗的打擊。

每年,我都會聽到一些例子,因為無法化解高考發揮失常,一些孩子最終患上嚴重的心理障礙。

每年高考成績公佈之後,相信都會有一些孩子要遭遇他們無法面對的事實——高考落榜或考不上中意的學校。因此,我想通過講一個過去的故事,讓這些孩子和家長懂得該如何去面對這個挫折。

這個方法並不難,概括為一句話是:父母真誠地和孩子一起承擔挫折。孩子脆弱的承受能力是果,父母的高壓政策是因,所以,孩子難以承受也不應該獨自承受這個挫折。在中國,高考不只是一件個人的事情(雖然我很期望父母們能這樣看),而是全家的事情。所以,失敗了,父母要學會與孩子一起承擔。

當然,對那些從不干涉孩子並尊重孩子獨立空間的父母,我認為不需要這樣做,因為他們的孩子有足夠的承受能力,能獨自處理這一挫折並從中獲益。

「從高考結束到現在,我已接到五名畢業生的求助電話,」諮詢師袁榮親說,「他們預料自己的分數會比較糟糕,他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事實。」

表面上,這個事實是分數低,難以考上中意的大學。實際上,這個事實是擔心別人瞧不起自己。

也就是說,他們怕的其實不是失敗,而是怕被人否定。所以,他們最經常採取的措施就是,封閉自己,不和人打交道。

廣州市某重點高中的畢業生小丁在電話中對袁榮親說,他每天一早會逃出家門,很晚才回來,就是因為擔心父母老問他:你考得怎麼樣呢?「我覺得這次肯定考得不好。」小丁說。照他平時的成績,他應該能考上中山大學這一檔次的重點大學,但他仔細預算了分數後,認為自己只能考上一般的本科。

「父母對我期望很高,我不知道怎麼對他們說。」他說。

並且,逃出家門後,他也不敢去找同學,而是儘可能躲在能避開一切熟人的地方。偶爾,當父母要去親戚家串門時,他也是找各種藉口不去,因為他有一個表弟和他同時高考,表弟估分很高。他說,一想到親戚會拿他和表弟作比較,就覺得很難受。

「其他四個畢業生的情況大同小異,」袁榮親說,「讓他們作評估時,他們最害怕的,都不是自己的前途,而是被人看不起。」

之所以會如此,是因為他們的父母在多年的教育中,就是這樣做的。當孩子成績好時,他們非常看得起孩子,誇獎他們,並給他們各種獎勵;當孩子成績糟糕時,他們非常看不起孩子,指責他們,懲罰他們。

這樣做的父母們會說,他們的動機是好的,但是,這種極端的教育方式會讓孩子認為,高考——這個最關鍵一步的失敗,意味著對自己的終極否定。

案例:自閉的失敗者

沒有人願意面對這種終極否定,為了逃避這種終極的否定,他們會發展出一些病態的行為方式。

阿蘭在家裡自閉了兩年後,蘇太太才意識到自己女兒問題的嚴重性。直到高中畢業前,阿蘭一直都是被同齡人豔羨的物件。她聰明、漂亮、性格活潑,有領導才能,而且一直是一所重點中學的尖子生,每個人都認為,她起碼會考上覆旦大學那一檔次的重點大學,如果超常發揮,說不定可以考上北大清華。並且,大學畢業後,她的人生也一定會是一條康莊大道。

但是,一帆風順的她恰恰就在高考中考砸了。不知道為什麼,她在高考中失去了感覺。她一點都不緊張,也一點都不興奮。結果,最後她的成績只能上一所再普通不過的本科學校。

阿蘭希望復讀,但蘇太太反對。她常用高壓方式教育女兒,譬如,如果女兒考不了全班前三名,就罰女兒跪半個小時面壁思過。但是,她對袁榮親說,這些高壓方式其實只是一個策略,她希望能通過嚴厲的獎懲方法,督促女兒考上如意的大學。但是,如果女兒發揮失常,只能上一所普通大學,她也能接受。並且,她看到太多復讀的例子,整體上並沒有什麼更好的結果,所以她不想讓女兒冒這個險。

阿蘭儘管不情願,但最後還是按照媽媽的安排讀了大學。但是,她的性格發生了巨大改變。首先,她不願意再和高中同學聯絡,她對媽媽說,她擔心別人嘲笑她,更討厭別人的同情。她也拒絕和大學同學交往,其理由是「他們根本不配和我做好朋友」!她也瞧不起自己所上的大學,因為「學校小得可憐,老師也是一群沒有素質的人」。

同學們意識到了她的態度,於是聯合起來孤立了她。最後,她連課都不願意上了,成績越來越糟糕,大二讀到一半時,她退學了。

分析:自閉=逃避否定

退學後,阿蘭把自己關在臥室裡,閉門不出。她不和任何人打交道,也不和父母說話。剛退學時,她還上一上網,在網上和陌生人聊天,但一年後,她乾脆連網也不上了,只是整天躺在床上睡覺。

中間有一次,她跟著重點大學畢業的表姐去北京玩了一趟,並參加了表姐的一次聚會。但從此以後,她連重點大學的學生也瞧不起了。「你的那些同學,怎麼都那麼俗呢?聚到一起,除了談吃,就是談穿,要不就是談嫁人,你們怎麼就沒一點追求?」她對錶姐說。

對這個案例作了一些瞭解後,袁榮親分析說,阿蘭已到了精神分裂症的前期,這不在他的診所治療的範圍之內,於是他將阿蘭轉介給其他醫生。

「阿蘭的問題難以治療,但卻不難理解,」袁榮親說,「她把自己關起來,不和任何人打交道,甚至不和父母說話,這種極端自閉的狀態,其實都是為了逃避來自他人的否定。」

他認為,現代教育的一個悲劇是,許多家庭為了讓孩子集中精力學習,不讓孩子參與任何其他事,只是一門心思學習,於是許多孩子就只培養出了一個心理支柱——好成績。一旦這個支柱垮了,孩子的精神世界就崩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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