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太太認為,她的高壓方式只是一種策略,她可以拿得起,放得下。但殊不知,女兒已把她的高壓內化成自己人格的一部分,已經很難從身上剝離。
譬如,如果阿蘭考不到全班前三名,蘇太太就罰跪。一開始,蘇太太要監督女兒這樣做。但後來,即便沒有她的監督,女兒會自動地跪半個小時思過,並認為這完全是理所應當的,「考不好當然要自我懲罰」。
這一切的高壓方式都是為了爭取最後一個終極結果:高考的成功。而這個終極結果的失敗,對於阿蘭這樣的女孩而言,無疑意味著終極否定。
這種終極否定的壓力太沉重了,所以,阿蘭要逃。她不和高中同學來往,是因為怕被高中同學瞧不起。
更重要的是,她自己內心深處瞧不起自己。「你怎樣看自己,你就會怎樣看別人,」袁榮親說,「阿蘭在大學期間,瞧不起學校,也瞧不起老師,實際上是她自卑心理的外移。非常自卑或自責的人,會在挑剔別人或責備別人的時候宣洩掉一些積壓的不良情緒。」
高中畢業後,阿蘭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逃避內心深處的自我否定。但這種自我否定來自她自己,不會因為她挑剔否定別人而消失。最後,她只有逃到徹底封閉的狀態下,不和任何人交往,那樣就絕對不會再被別人瞧不起了。
然而,她的自我否定,卻不會因為她的徹底自閉而消失,卻反而會因為徹底自閉而更強烈。畢竟,這個狀態下,她再也找不到別人可以指責,從而宣洩掉自己的一部分不良情緒了。
治療:媽媽向女兒道歉
大約自閉了兩年之後,蘇太太才決定給女兒找心理醫生,這已經太晚了。袁榮親說,如果能夠早一點讓心理醫生介入,阿蘭的問題就不會發展到徹底自閉的狀態。
如果能夠早期介入,袁榮親說,他會建議蘇太太向女兒道歉。這是很關鍵的一步,因為阿蘭和許多孩子一樣,認為高考失敗是她一個人的責任,畢竟是她在考試而不是母親在考試。
但是,獨自承擔這個終極的否定,實在太痛苦了。所以,阿蘭拒絕直面這個事實,從而不斷地逃避。
這個時候,如果蘇太太對女兒真誠地道歉,告訴女兒說:「我錯了,我不該用那些錯誤的方式給你製造壓力,我要為這一切向你表達深深的歉意。」
那麼,這樣一來,阿蘭就會感覺到,她不是獨自在承擔這個壓力,也就不會那麼痛苦,從而就能直面高考失敗這個事實。
做到這一點後,他還會建議蘇太太對女兒說:「你愛我,但我利用了這一點來控制你,我不應該這樣做。現在,我想對你說,你是我的女兒,我愛你,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會無條件地愛你。」
當然,道歉只是開始。如果道歉足夠真誠,做媽媽的接下來一定會遭遇新的挑戰:女兒會指責她,一開始可能只是零星的指責,但接下來會像潮水一樣洶湧而來。
這個時候,做媽媽的不要做任何自我辯解,而只是傾聽,讓孩子傾訴,並且告訴孩子:「我很難過,我很抱歉,我不知道你有這樣的想法,我過去一直忽視你的感受,一直不理解你。」
指責達到高峰時,孩子可能會有失公允,會有把所有責任都推給父母的傾向。這個時候,做父母的仍然不要去辯解,他們最後會發現,這只是一時的,孩子到了最後經常會號啕大哭一場,然後對父母表示諒解。「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袁榮親說,「真誠地承擔錯誤教育方式的責任,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如果想把孩子從高考失敗中拯救出來,他們一定要走出這一步,畢竟,他們的高壓教育方式的確給孩子製造了太多的痛苦,他們要有勇氣承認這一點。」
當父母做出這一點後,那些覺得受到了終極否定的孩子才會有勇氣面對高考失敗這個事實。
接下來,袁榮親說,他會幫助孩子們重建自己的價值感。他會幫助孩子們理解,高考只是人生長河中的一個環節,它雖然很重要,但這一個環節的失敗並不意味著整個人生的失敗。相反,如果你坦然接受了高考失敗這個事實,就可以真正理性地選擇新的道路,而不是在懊喪和痛苦中度過未來的日子。
家有失敗留學生怎麼辦
麻省理工大學和哈佛大學是世界上最有影響力的兩所學府,將自己的孩子送進這樣的學校,應該說是中國家長們頂級的夢想了吧。
然而,畢業於麻省理工大學的郭衡在28歲時自殺,畢業於哈佛大學的鄧琳成為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
在我多年的諮詢經驗中,見過許多個案,也聽過許多故事,都是父母眼中驕傲的孩子在休學或退學後一蹶不振。其中很關鍵的是,父母一開始沒有意識到事情有多嚴重,也不知道自己的行為模式是孩子的噩夢,從而沒有及時地幫到孩子。
那麼,家有失敗學生,父母該怎麼辦?
鄧琳從哈佛博士跌落成為一名精神分裂症患者,其中關鍵是,父母試圖將她打造成一個學習上無所不能的孩子,但卻通過干涉她一切選擇,向孩子轉嫁了你什麼都做不好的無助感。
自戀與無助的分裂,個人意志與父母意志的分裂,絞殺了她的精神生命。一方面,她覺得自己很了不起,但這僅僅限於學業上,而其他方面,特別是與人際交往有關的方面,她會發現自己很無能。這種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維持那了不起的感覺,還是面對無助,最終導致分裂。
當然,事情的關鍵是如何處理無助,這一點當事人和家長都應有充分的意識。
我曾處理過一些出國留學但受挫後回國的個案,還有一些在國內中學受挫的個案,因此,想強調幾點。
一、孩子心理問題嚴重程度遠遠超乎父母想象,這時的選擇題不是能不能重新留學,圓父母的面子,而是孩子能不能活下來,精神能不能恢復。
二、孩子這時都需沉睡一段時間,獨自舔傷口療傷,他們通常會選擇關閉房門,自閉一段時間,父母請理解這一點。
三、除非父母真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深切地知道了自己是如何傷害孩子的,並向孩子進行了真誠的道歉。否則,不要輕易去叩開孩子的心門,因你勢必會帶著舊有模式闖進去,而這是孩子受傷的根本原因。切記,根本原因不是留學環境,不是孩子承受能力差,而是你們製造了他的痛苦。
四、請不要找並不真正理解孩子的其他親友和孩子談話,除非這個親友能聆聽孩子的心聲,而不是給孩子講道理,讓一切講道理的人遠離孩子的房門——也即心門。任何人要進入孩子的心門時,先請問問自己:你是否懂得他的痛苦,你是否站到他這一邊,若不是,請不要進去。
五、好好照顧孩子,給他做好吃的,這非常重要。這時,孩子會退行到心理年齡很小的階段,口欲的滿足會給孩子帶來很大的安慰。媽媽做這一切尤其有療愈作用,因這是媽媽再一次哺育孩子。之前沒哺育好,現在補課吧。並且,若孩子不吃,不要一遍遍問他,讓他暫時留在自己沉睡的世界裡。
六、再次強調,沉睡很重要,他的心其實已成碎片,他需要慢慢整合,而且這時他對外部世界的敵意非常敏感,需要時間先將心拼起來,再接受外部的幫助。請父母再次記住,你一定要在很深刻地認識到你的錯誤後,再進入孩子的房間,要先向他誠懇地認錯,並且要預料到,孩子會向你表達強烈的憤怒,這是你必須承受的。
七、不要要求他保持一個什麼作息制度。當然,若你是這樣的孩子,你看到我的文字,我建議你能保持一個最基本的作息制度,但做不到也沒關係。然而,父母不要以此要求孩子。他們這時沒有心力這麼做。
八、當你忍不住想和孩子說話時,問問你自己,你很焦慮嗎?你是不是很無望。若是,不要向孩子開口,去找你最好的朋友和親人聊天,哪怕發洩。但不要帶著焦慮與無望和孩子談話,孩子會捕捉到你的焦慮和無望,這會進一步擊倒他。
九、要準備好一個足夠長的時間讓孩子療傷——譬如一年,也給你和配偶一個足夠長的時間重新反思你們與孩子的關係,也包括你們之間的關係。這看似是一個壞事,但卻是一個機會,讓你們的家庭重新調整各種關係。
十、你自己要努力看到希望,不要向孩子索求希望。特別是,不要把你自己弄成一個受害者的樣子出現在孩子面前,你不能通過自虐的方式來逼迫孩子給你希望。讓他感覺到愧疚,這在一般時候有用,這種時候只會令孩子厭惡你,同時也痛恨自己。
十一、請懂得,這不是你偶然遇到的災難,不是一個小挫折導致孩子如此,而是你與配偶長年累月帶給孩子痛苦,才導致今天這個結果。這是你的家庭必然遭遇的事件,但這個事件會帶來一個巨大的契機,讓你們所有人重新認識自己,重新修復各種關係,這是最有價值的一點。
如何一年圓「北大夢」
我曾收到過許多高三學生的來信,講述他們對未來一年的種種擔憂、種種困惑。為此,我整理了自己高三一年的經歷,還有我所瞭解的一些故事,希望通過對這些故事的心理分析,能對高三畢業班的學生有所啟迪。
在文章正式開始之時,我要先強調一句話:高三一年的時間,足以創造奇蹟!
突破一點,改變預言
高二下學期的期中考試,我考了全班第29名。按照這個成績,連一般本科都考不上,心裡一下子著急起來,怕辜負父母的期望,所以發誓要努力學習。
當時,我決心先把化學學好。我下力氣重新自學化學,力求不放過一個知識點,同時也買了一本很棒的題集,裡面對化學知識和化學題的解釋又有趣又漂亮。
我學得非常投入,完全沒想過能收到什麼效果。結果完全出乎我意料:期末考試,即高三升學考試,我的化學成績考了全年級第一名。總成績是全班第11名。
化學成績全年級第一從心理上給了我極大的震撼。我做夢也沒想到,只付出兩個多月的努力就可以在一個不擅長的科目上取得年級第一。以前,整個高二期間,我的化學和物理經常考六十多分(總分100),最初甚至因為這種成績還想過調到文科班去。
高一時,我也取得過全班第11名的成績,那是我以前最好的成績。因為這種成績,再參考學校的歷屆成績,我給自己的定位是:發揮正常的話可以考上一所好本科,發揮好的話有望考一所普通重點大學,發揮超常的話,說不定能考上吉林大學、天津大學這樣的好重點。那時,吉大和天大是我最大的夢想了。
但是,化學年級第一這個成績突破了我的想象空間。一個我本來如此害怕的科目,居然可以通過兩個月努力就成為全年級第一。那麼,如果其他科目也發生這種變化呢,是不是,我就可以……可以夢想一下清華、北大和復旦?
一想到這兒,我的手興奮得發抖。當然,我仍然認為這是一種幻想,因為高三隻有一年時間,而我沒有一個優勢科目——除了剛發現的化學。
但化學,這是不是一個肥皂泡呢?我心裡仍充滿懷疑。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個成績改變了我對自己的預期,讓我偶爾也免不了會做一下名校夢。
「這是夢,只是夢,」我常對自己說,「但想象一下又怕什麼呢?」
自我實現的預言
心理學上有一個名詞:自我實現的預言。意思是,如果相信自己行,你最後就能行;如果懷疑自己不行,你就會退步。
高三升學考試的化學成績,就讓我改變了自己的預言。
以前,我的最好成績也是全班第11名,但各科成績平均,沒有一個優勢科目。我給自己的定位一直是,我是一般好的學生,那些優秀學生,一定有很多地方比我強,是我難以超越的。我和班裡的所有成績優秀的男同學關係都不錯,在他們面前,我一直有一種自動思維:他們比我強。但這次的化學成績改變了我的自動思維。我發現,我可以比他們更強!
按照「自我實現的預言」的理論,這種信念就相當於改變了我的預言。以前,我預言自己不如優秀學生,結果這個預言實現了;現在我預言自己會比他們強,而接下來,我這個預言開始不斷實現。
預言需要基礎
這樣的例子很多。我的同桌,高一上學期成績一直和我相當。有一次,他生了病,在家養了一個月。等病好返校後,離期末考試只有一個星期了。他豁出去了,結果考試心態出奇好,在期末考試中居然進入了全班前五名。這次經歷改變了他的預言,他以前以為自己就是11~15名,但從此,他的預言定位到了前五名。結果,以後兩年半里,他的成績從沒有掉下過前五名。
前年冬天,我一個朋友的表弟對高考失去了信心。他是復讀生,第一次高考因為發揮失常,於是選擇了復讀。但高三第一個學期的歷次考試中,他的成績非常不穩定,忽上忽下。他心中忐忑不安,擔心自己重蹈覆轍。我向他講了「自我實現的預言」這個概念,告訴他「要相信你的最好成績,因為那是你抵達過的境界。如果你相信它,那麼你一定會重新抵達那裡」,這句話對他震動很大,他重新拾回自信,成績逐步穩定下來,即便偶爾一次發揮失常,他也不再在乎,因為他知道「如果你在乎這次失常,就是相信了它。它會成為消極的預言,讓這樣的失望重演」。最後,他在高考中正常發揮,被南京大學錄取。
預言要有基礎。譬如,沒有那次化學成績,我很難做「北大夢」;沒有那次全班前五名,我的同桌也不會有那樣的預言。我那個朋友的表弟沒有以前的成績,他也很難相信「南大夢」的預言。
簡單說來就是,如果你抵達過某種境界,再做這樣的預言,你自己就容易相信。我在化學成績上取得了年級第一,由此開始憧憬其他科目也去爭取類似的成績。這種憧憬,是紮實的。
由點到面,逐步突破
進入高三後,我將物理當成了第二個突破口。兩個多月後,在高三上學期的期中考試中,我的物理成績也取得飛躍,基本考了滿分,那是我高一以來的物理最高分。同時,化學成績仍然在年級名列前茅,證明我高三升學考試中的成績並非曇花一現。
到了高三上學期的期末考試,最令我欣慰的是,數學成績也有了巨大進步。其實,我最害怕的還是數學,因為高一就沒打好底子。我的同桌數學成績在班中最強,他建議我從高一數學開始掃漏洞,力求不放過一個難點和疑點。其實,我在化學和物理中都是這麼做的,並且,在攻堅化學和物理時,我一直將數學當作第二重點,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
經過半年多的努力後,掃漏洞工作終於宣告結束,在高三下學期的第一次模擬考試中,我的數理化成績都在班中名列前茅。雖然這次考試只得了全班第19名,但因為是整個高中三年數理化成績首次都名列前茅,還是有很大的成就感。畢竟,這證明我在這三科上下的苦功是行之有效的。
整體大於區域性之和
心理學中一個著名的觀點:整體大於區域性之和。將這個概念引申過來,可以得到一個很好的戰略觀念:要將高三一年視為一個整體來對待,不要為區域性的得失而過於得意或苦惱。
對我自己來講,在高三半年多的時間裡,我的最好成績其實仍然是高三升學考試那次的全班第11名。那也是唯一的一次,我有一科考了全年級第一。如果拘泥於區域性觀,我應該懊惱才對,因為我的成績一直不升反降。
但是,我幾乎從未因此苦惱過,因為我將高三一年視為了一個整體,所有的努力都是為了最後的結果,至於中間的成績,進步了,可以欣喜,證明自己提高了;倒退了,也可以欣喜,因為得到了經驗和教訓。進步也罷,經驗教訓也罷,對最後的結果都有益。我從不執著於一次成績的得失,因為我堅信:努力,總不會錯!
我相信,只要努力,就會進步,就會提高。一時的成績升降,都有偶然,而努力必然有收穫。並且,我在化學上努力,化學成績就提高了;我在物理上努力,物理成績也提高了;我在數學上打持久戰,成績也提高了。這也證明了我的信念——努力,總不會錯!
會學習,還要會考試
數理化成績都提高後,我將英語當成重點突破物件,向每個英語好的同學認真請教學英語的方法。有兩個同學給了我很重要的建議,結果英語的感覺也越來越好。
但緊接著,我遭到了高中三年來最大的一次打擊:高三下學期的第二次模擬考試中,我仍然考了全班第19名。而且,除了化學,其他各科都沒有考好。
為什麼會這樣沒道理呢?
在離高考僅三個月的時候,這個打擊很重。我非常鬱悶,於是一個人到學校附近的鐵路旁散步。我重新估量了一下形勢,最後斷定:我沒有發揮好。我做數理化難題的功力,全班少有人能比,所以數學和物理的成績沒有反映出我的真正水平。至於語文,我讀的文學類書籍、看的文學類雜誌,全班任何人都沒法和我比,而且高中所有要求背的課文、詩歌,我全背過了。還有政治,我幾乎整本書都背過了,考試卻沒及格……實在是沒有道理啊!!!
但是,為什麼會這樣呢?為什麼我的知識水平很高,卻考得那麼差呢?
正在思考的時候,一列火車轟隆隆地從我旁邊飛速駛過。因為思考得太專心了,我一開始沒聽到它過來的聲音,嚇了一大跳。凝視它的時候,我忽然茅塞頓開:火車質量再好,也只有在火車軌道上才能跑得快,在公路上,它就跑不動;你知識掌握得再好,也只有走上考試軌道才能取得好成績,上不了這個軌道,也拿不到好成績。
暫停學習,鑽研考試辦法
這個頓悟來得太及時了。接下來,我果斷地決定,除了英語,其他所有科目都停止重複學習。
我相信,除了英語,其他科目的知識我都掌握得非常好了。接下來,我首先要專心思考,怎麼能在每一科上「走上考試軌道」。那時,我每天都寫日記,內容幾乎全是思考怎麼考試,且一旦想到方法就立即自己做模擬題進行檢驗,一旦覺得不對就立即改變。
好像差不多用了兩個星期,我就對每個科目怎麼考試都有了很多體會,接下來就是按照這些體會,把每個科目的知識點梳理一遍。這種工作的效果遠遠出乎了我的預料。在離高考還有19天的第三次模擬考試中,我的語文、政治和生物都考了全年級第一名,總成績列全班第一。這是我高中三年第一次進入全班前十名。
高考時,我仍考了全班第一,這證明「考試軌道論」和後來的考試方法經住了考驗。
不過,作為考試上的「暴發戶」,我的成績並不能讓我進入我選擇的生物化學系或無線電電子系,最後,我被撥到了心理學系。這是一次命運的安排,我只讀了一個月的心理學書籍,就喜歡上它,認定這正是我喜歡的專業。
挫折商
這個「考試軌道論」的頓悟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這個事例表明了挫折的價值。
心理學認為,經歷的多樣性比經歷的單一性更好。順利會幫助一個人形成一個方向的思維,挫折會幫助一個人形成另一個方向的思維。如果總是一帆風順,那麼一個人的思維就容易陷入單向度思維,對事情的考慮容易片面;如果一個人總是遭受挫折,那麼這個人的思維也容易陷入單向度思維。最好的經歷就是,既順利過也遭受過挫折,這樣的經歷會幫助一個人形成多向度思維。
所以,在智商、情商之後,心理學家又提出了挫折商。所謂挫折商,就是一個人在應對挫折時形成的一些良性的應對方式,一定程度的挫折可培養一個人更強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可培養一個人的多向度思維,讓一個人考慮事情更全面。
在北京大學讀大二的時候,一天夜裡,我忽然從睡夢中驚醒,發現同宿舍的同學都擠在窗戶前向外看。外面,一個全身赤裸的男同學邊跑邊喊「我是北大的,我是北大的」。顯然,他瘋了。後來知道,這是我們樓下數學系的一個同學,上大學前一直在學校裡是成績最好的,但上了北大後,發現自己只能考中等程度的成績。他無法接受,越來越自卑。在這種心態之下,他已經很難靜下心來學習,結果在最近的一次考試中有一門數學課沒及格。於是,他一下子徹底崩潰了。
因為過於一帆風順,這個同學的挫折商太低了,這導致他無法承受新的挫折。所以,要珍惜一些學習上的挫折。要知道,一些考試挫折不僅暴露了我們學習上的弱點,讓我們查漏補缺,也可以培養我們的挫折商,這是一種很重要的心理財富。
對我來講,這次挫折直接讓我形成了「考試軌道論」,讓我在高考中受益。從長遠來說,我後來又發明了多種「軌道論」,它們成了我認識世界的鑰匙。無疑,這次挫折大大提高了我的挫折商。
站在考官的角度上看考試
「考試軌道論」的頓悟很重要,但怎樣才能跑上考試軌道呢?
我當時想出了很多大大小小的考試方法,幾乎每一科都找到了幾個。不過,最重要的是,我有了一個全新的看待考試的角度:站在考官的角度上看考試。
這個頓悟源自對政治的思考。我是1992年的考生,那幾年的考生都知道,政治的多項選擇題不是考你的知識點,而是像故意難為你,就算把政治書背得滾瓜爛熟,也不知道怎麼做多項選擇題,錯一半甚至更多的選擇題是非常正常的。
怎麼解決這個問題?為什麼題目出得這麼「變態」?考官為什麼這麼出題?最後,我腦子裡忽然間跳出一個意識——不要站在學生的角度上看考試,要站在考官的角度上看考試。
這個意識的形成很重要。以前,我和其他同學一樣,總是抱怨政治考試「變態」「沒法理解」「有毛病」,等等。之所以這樣抱怨,是因為自己站在學生的立場上,將考官視為敵人,視為神秘的、不可理解的、但又能決定自己命運的人。但如果換位思考,站到考官的角度上去思考「他們是怎麼想的」「他們為什麼這樣出題」,那麼,敵對的心態就會消失,考官也就不再神秘和高高在上。
如果我是出題人……
形成這個意識後,我重新站在考官的角度上梳理了一下政治課本。每到一個知識點,我都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出題人,我會怎麼考這個知識點。
再就是論述題。我也產生了新想法。政治老師指導說(估計當時的政治老師都會這樣教育學生),在做論述題時,要儘可能多寫,多涵蓋知識點。但我一站在考官角度上,就想到,哪個考官願意讀這種答案?我斷定老師教的是一種低階的考試技巧,針對的是那些沒有掌握好知識的學生,而更高階的考試技巧是,用清晰的邏輯結構、簡練的語言把論述題的答案寫成一篇篇小作文,讓考官讀起來舒服。
當時,我甚至都達到一種「變態」的境界,能夠感受出出題人是嚴格還是寬鬆,從而決定在做選擇題時標準嚴格些還是寬鬆點。
這兩個考試方法的效果只能用可怕來形容。二模我政治只考了五十多分(滿分100),三模考了83分,是全年級第一名,提高了近30分,高考仍考了80分,列全年級第二。
設身處地為別人著想
美國心理學家羅傑斯提出了「來訪者中心療法」。他認為,心理醫生的專業知識掌握得再好,如果他不能站到來訪者的角度上,設身處地地為對方考慮,感他所感,想他所想,治療很難有好效果。
把這個概念放到高考中,就可以明白:如果學生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看考試,就很難理解考試的規律。並且,如果不進行這種換位思考,學生就很容易和考官較勁。譬如,一個學生可能會想,雖然我的字寫得亂了點,但總能看得清楚,閱卷的老師會理解我的。但如果他站在閱卷老師的角度上思考問題,立即會明白,看到一個亂糟糟的卷面,肯定不會愉快,而看到整潔的卷面,心情立即會不一樣。這樣一想,你就會真正明白整潔卷面的價值。
形成「要站在考官的角度上」這個意識後,我又重新反思了每一科的考試方法,當時的小頓悟相當多,也找到了許多考試方法。不過,我是1992年參加的高考,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了,已記不得太多了。記住也沒什麼價值了,畢竟現在的考試,應該會與那個時候有很大不同,生搬硬套肯定是吃虧的。但是,換位思考和「考試軌道論」肯定依然有特殊價值。
最後,我想向畢業班的學生和家長說一句,能上北大、清華等名校固然好,上不了也沒所謂。我的同班同學中,只有我一人考上北大,但很多人現在遠比我成功,比我活得更好。
如果說,對高三要有一個整體看法,就是不要拘泥於一次考試的得失,那麼,我們對人生也應該有一個整體觀。即便在高考中遭受了什麼挫折,我們都要永遠努力,永遠向前進。這樣的話,高考中的成敗得失放到整個人生中,就顯得並不是那麼重要。
教孩子知識,不如給孩子愛
父母與孩子的關係模式,是孩子與其他人建立關係的基礎,也是孩子的人格和情商的基石,這比知識更重要。
國內知名的心理學家曾奇峰說:「一個人的現實人際關係,是他內在的客體關係向外投射的結果。」
這句話中所謂的客體關係,指我們心理中內化的「我與重要親人的關係」。「我」是主體,而重要的親人是客體,這個關係就被稱為客體關係。
一般而言,最重要的客體就是父母,而這個客體關係,主要是指一個人內化的自己與父母的關係,它基本在一個人五歲前完成。
這個客體關係有三個部分:「內在的我」、「內在的爸爸」和「內在的媽媽」。它們之間關係的性質,決定著我們長大後與其他人交往的方式。如果童年時,我們與父母的關係模式比較健康,那麼我們長大後與別人相處時也會比較健康。如果童年時,我們與父母的關係模式不正常,那麼我們長大後就難以與別人健康相處。
因:父母不喜歡她
果:上司不喜歡她
廣州女孩阿雲每進入一個公司時,上司和同事都比較喜歡她,但是,工作沒多久後,上司和同事都開始疏遠她,她最後會在公司中成為孤家寡人。
這種情形,完全複製了她童年時的人際關係模式。她的父母忽視她,而將大部分的愛給了她的弟弟。她內在的客體關係中,「內在的我」不相信會得到「內在的父母」的愛,而且一旦要與弟弟競爭的話,她永遠都是失敗者。結果,在現在的現實人際關係中,她也不相信能得到上司的愛,而一旦要與其他同事競爭,她一樣永遠是失敗者。但是,這種人際關係,其實是她「營造」的。
其實,每進一個公司的一開始,她的上司和同事多數都對漂亮的阿雲頗有好感。但因為早已經形成不良的客體關係,她不相信她能贏得上司和同事的好感,接下來會有意無意地做很多事情——常見的是拖延和遺忘,最終把她在公司的關係變得和她童年時在家裡的關係一模一樣。
做父母的,總想著要「教育」兒女,培養兒女的素質和能力。但實際上,在兒女年齡比較小的時候,遠比這一點更重要的是他們與兒女的關係。這種關係會被兒女內化到他們內心深處,不僅成為他們人格中最重要的部分,也會成為他們情商的基礎。很多沒有得到比較好教育的孩子,長大後卻能屢屢突破各種限制,最終獲得事業和家庭上的成功,其主要原因是在他們童年時,父母與他們的關係非常健康。
因:父母總是鼓勵孩子
果:三兄弟皆成企業家
譬如,我的一個朋友說,他年輕做推銷時,從來都不怕被別人拒絕。無論被拒絕多少次,他下次仍然能情緒高漲地敲開客戶的門。他說他內心深處相信,他一定能打動對方,贏得合同,「沒有我拿不下的合同」。
後來,聊到深處,我瞭解到,他的家庭關係非常健康,他父母從來都是鼓勵孩子,而不是對他們冷嘲熱諷甚至棍棒教育,無論他們遭遇到什麼挫折,父母都會堅定地說,他們一定能行。結果,我這位朋友,還有他的兩個哥哥,現在都是有數百萬乃至千萬身家的企業家。
需要強調的一點是,他們三兄弟最高學歷也都不過是大專畢業,而且父母都是農民,家境一直非常貧窮。
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另一個例子。一對音樂家父母,他們希望一對兒女在二胡上有所成就,於是從小就對他們進行堪稱殘酷的棍棒教育。譬如,一次兒子一邊拉二胡,一邊偷偷地看小說,結果被媽媽發現,然後遭到了一頓暴打。
這對父母的教育是「成功」的,他們的兒女長大以後本可以拉一手出色的二胡,但是兒子拒絕拉二胡,他說他恨二胡,這輩子再也不想碰它。女兒倒是還拉二胡,但與父母基本斷絕了來往,因為她無法壓下內心的恨。
父母殘酷地對待兒女,而兒女也學會殘酷,兒子是「殘酷」地對待二胡,而女兒則殘酷地對待父母。
不僅如此,多數在棍棒教育下長大的孩子,他們成年後,無論多麼想與這種關係模式決裂,心中仍然會湧動著強烈的、難以排遣的恨意。
在國內知名的天涯論壇上有一個題目為《曾多次毒打、侮辱子女的父母們,你們給孩子跪下!》的帖子,其中一個受過父母虐待的網友寫道,她儘管很想做一個好人,但一看到柔弱的東西,譬如小孩子、小狗、小貓或其他小動物,就忍不住想折磨它們。這其實就是她內心的客體關係向外的投射,這種投射不會因為我們意識中多麼想做一個好人就能終止,這必須有非凡的努力和強大的反省能力才有可能走出來,並營造自己新的、健康的客體關係。
當然,父母與子女的糟糕關係,並不僅僅因為極端的棍棒教育,還有很多很多種,最常見的是忽視。
乖女兒,你可真黏人啊!
2006年,我出差去俄羅斯,在莫斯科機場的候機廳,看到了這樣
一幕:
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長得像天使一樣漂亮,穿著也非常精緻,她的又帥又有氣質的老爸,在長椅上靜靜地讀書。
和我們一樣,他們也去葉卡捷林堡——俄羅斯第三大城市,在近一個小時的等待時間裡,小女孩不斷地糾纏她的爸爸。她很輕很輕地走到爸爸旁邊,彷彿生怕打攪他,然後很輕很輕地拉一下爸爸的胳膊,對他說點什麼。
但爸爸沒一點反應,不說一句話,不吭一聲,胳膊彷彿鋼鐵般一動不動,也不看女兒一眼,彷彿女兒所做的一切完全沒有發生,仍然全神貫注地讀他的書。
女孩覺得有點無聊,於是離開爸爸,自己去玩。過了幾分鐘後,她忍不住又來糾纏爸爸,仍然是很輕很輕地拉一下爸爸的胳膊,說點什麼,但爸爸仍然完全沒有一點反應,繼續全神貫注地讀他的書。女孩無聊地離開,過了幾分鐘後又來碰一下爸爸。
…………
這樣過了約半個小時,女孩徹底打消了要贏取爸爸關注的努力,開始自己玩,她一會兒跳下舞,一會兒唱下歌,但動作很輕,聲音也很輕,彷彿生怕打攪周圍的人。
再過了半個小時後,登機時間到了,這位老爸合上書並放進行李包,把女兒喊過來,然後非常非常輕地拍了一下女兒的頭,那眼神彷彿在說:乖女兒,你可真黏人啊!
小女孩則羞澀地笑了一下,那種微笑中,有一點自責的成分,彷彿在說:「爸爸,我知道自己錯了,可我真是有點寂寞啊。」
這是長達一個小時的時間裡,這位老爸對女兒的第一次關注。我想,十幾年後,這個天使般的小女孩或許會出落成一個非常非常安靜的美女,任何場合,她都會輕輕地說話、輕輕地走路,生怕打攪其他人。
自我評價=內在父母的評價
上個星期去福建出差,接待我們的朋友情商非常高,她能輕鬆地化解各種大大小小的矛盾。譬如,去餐館吃飯,如果菜上得慢了,她就會叫來服務員,對她說:「小妹,你這麼可愛,能不能幫我催一下菜?」
一般情況下,「小妹」會很開心地去催,問題順利解決。但少數情況下,「小妹」會解釋說,因為什麼原因,我們不得不等。這時候,她會繼續說:「小妹,你很能幹的,你一定會有辦法的,我對你很有信心。」
到了這一地步,沒有哪個「小妹」會再固執己見,而會開心地幫我們去催,於是問題也很快解決。
我們可以說,這是她掌握了談話的藝術。但在我看來,更重要的是她說話時的語氣和姿態。她絕不會盛氣凌人,也絕不會不耐煩,總是很開心而且很平和。這些聽不到的東西才是最重要的。
聊到她的家庭,才知道這到底是為什麼。原來,她的父母非常民主,家中的很多事情,都要投票決定,而且大人孩子每人一票,完全平等。
可以料定,她從小形成了民主、相互信任的客體關係。現在,她把這個關係投射到了餐館中,那些「小妹」也感受到了這種信任,於是很樂意地幫我們解決問題去了。
但是,她的投射也遭遇過挫折。在廈門的鼓浪嶼,給我們做導遊的女孩,無論這個朋友怎麼誇她都無濟於事,導遊都彷彿是在按照一個僵硬的模式來對付我們。
離開鼓浪嶼後,我對這個朋友開玩笑說,她誇導遊可愛,無效,因為這個導遊自認為不可愛,所以會認為她是在撒謊。同樣,她誇導遊漂亮,也無效,因為導遊自認為不漂亮,所以仍然認為她是在撒謊。
可以說,我們的人際關係就是我們的客體關係模式相互投射的結果。一般餐館的服務員自我評價儘管可能普遍比較低,但也有高的地方。所以,我的這個朋友向她們投射她的誇獎時,她們會接受。但鼓浪嶼的這個導遊,她的自我評價實在太低了,而這個朋友又沒有找對地方,所以怎麼投射她的誇獎,都沒有用。
自我評價是什麼?就是心中的客體關係中,「內在的父母」對「內在的我」的評價。其基礎就是,我們童年時父母對我們的評價。
曾奇峰說,父母分三種:第一種父母,是無論你做什麼,他們都批評你;第二種父母,是無論你做什麼,他們都忽視你;第三種父母,是無論你做什麼,他們都鼓勵你。當然,最好的父母就是最後一種。
性格如何決定命運
性格決定命運,這是我們耳熟能詳的一個格言。
學心理學越久,我就越相信這句話。
那麼,性格如何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性格,是通俗的說法,換成心理學專業說法,即人格。所謂人格,作為後精神分析學派的客體關係理論認為,即一個人內在的客體關係。形象表述出來,即一個人的「內在小孩」與「內在父母」的關係。
也就是說,性格是一種關係。
這可能會讓人發暈。性格,譬如自信、自卑、倔強,等等,怎麼會是一種關係呢?
先講講自信。自信,通俗理解,就是自己相信自己。然而,從邏輯上講,不存在a相信a這回事,存在的,只能是a相信b或b相信a。
那麼,什麼叫自信?簡單來說,是自己內在的一部分相信自己內在的另一部分。套用客體關係理論的話,準確地表達,即一個人的內在小孩對獲得內在父母的愛充滿信心。
所謂自卑,也即一個人的內在小孩對獲得內在父母的愛沒有信心。
所謂倔強,就是一個人的內在小孩對內在父母說,憑什麼!
內在小孩與內在父母的關係模式,形成於一個人的童年,主要是六歲前。這個模式形成後,以後的人生裡,我們就會不斷將這個模式呈現在現實世界中。所以說,內在的客體關係模式決定了一個人的人生。簡而言之,即性格決定命運。
所以說,精神分析學派有決定論的色彩,而且是童年決定論。
決定論聽起來有些悲觀,但它絕非說,你的客體關係模式就不可改變了,它當然可以改變,改變的辦法,就是認識你自己。
教育是為了孩子,還是為了大人
一切為了孩子!
這句很流行的口號,看上去好像是我們教育的實質。
不過,我的一位在教育部門的朋友說,學校教育體系的實質,是某個官員想有政績,而目前政績的主要評判標準是升學率。
這個政績的壓力先傳遞到校長那裡,再傳遞到各級組長那裡,而後傳遞到班主任和各科老師那裡,最後傳遞到學生那裡。
可見,絕非一切都是為了孩子。更要命的是,你要政績,我也要政績,而升學率的蛋糕是固定的,
於是壓力不斷升級,而最後承受這些壓力的,還是孩子。
並且,校長和老師們作為教育體系的重要環節,他們的業績,也是由學生的考試成績和升學率所決定的,他們實現業績的夢想,也一樣由學生們的努力所實現。
同樣要命的是,校長和老師們對業績的追求,也是不斷升級的,於是孩子們的壓力也隨之不斷升級。
如此說,那句著名的口號其實是,一切為了老師。
這樣說,聽上去有些偏執,那麼,講講故事吧,故事能說明一切。我一個朋友,在某省會城市,兒子該讀小學了,神通廣大的他細緻地調查了該省會城市的所有著名小學,結果有個雷人的發現:在這些著名的小學,老師鼓勵孩子在考試中抄襲竟是一個普遍現象。
讓孩子從小學一年級開始就學習抄襲,而且讓他們意識到,這是一種主流做法,無論如何,這不能說是為了孩子吧。
這是為了追求考試成績的大躍進,而能從考試成績中獲益的,自然是各個級別的老師們。
現在幾乎所有中小學學校,學生們已沒有了真正的自習課,因為自習課已經被各科老師霸佔,無比焦慮的老師們像打仗一樣搶奪自習課的控制權。這可以理解,畢竟自己的業績是和成績緊密掛鉤的。
前不久,和幾個朋友吃飯,其中三個朋友的孩子都是剛讀小學一年級,他們的一個共同感受是,孩子上學這件事讓整個家庭瀕臨崩潰,所有人的情緒都因為要跟孩子「一起上學」而不同程度地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狀態。除非家長能從其中醒悟,否則後果不堪設想。這三個朋友中有兩個有一天突然明白,這樣下去不行,於是才多少從這個狀態中脫離了出來。
譬如,他們三個都有如下遭遇。他們每天都收到各個老師的簡訊,不僅告知你的孩子表現如何,也告知班裡其他孩子表現如何。讀到這樣的簡訊,他們的心立即揪了起來。
一個朋友說,一次收到簡訊,看到女兒一科考了92分,她想,嗯,還不錯啊,但隨即看到,全班的平均分是98.5分,她一下子覺得被打擊了,回到家後好好教育了一下女兒。
因為不斷這樣教育女兒,女兒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壞,最後孩子奶奶終於受不了了,她教育我這位朋友說,她實在看不出92分和98分有什麼分別,小孩子很容易馬虎,馬虎一下幾分就沒有了,要是孩子每次都考98分、100分,這才是問題,那時你得擔心孩子的天性到底到哪兒去了。她有點下通牒式地對兒媳說,以後絕不能因為這樣的事教訓孩子了。
婆婆的話很給力,我這位朋友也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也的確是敏感了,從此對女兒的教訓少了很多,而女兒的壞脾氣立即有了好轉。雖然經常和朋友們聊到現在學校的事情,但幾乎每一次聊這樣的話題都會覺得崩潰,因為總能看到令我震驚的做法。
有時候,我給一些企業講課,說到工作壓力的話題,我會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你們該覺得慶幸,因為你們的工作壓力很難比得上現在小學一年級的孩子,你最多早起晚睡,但他們每天的學習時間要遠勝於你,而且根本沒有鬆弛與娛樂的時間。
譬如這三位朋友,他們的孩子不過是讀小學一年級,但每天回到家裡至少要做兩個小時的作業。並且,做兩個小時還是最快的,據他們瞭解,孩子的不少同學要做四個小時甚至更多。
監督孩子做作業,則成了家庭的噩夢。一個朋友說,孩子沒上小學前,他和妻子的感情很好,極少吵架,下班回家後很能享受家庭生活。但孩子上小學後,夫妻吵架的次數越來越多,有一天他們幡然醒悟,發現吵架的原因多數都與監督孩子做作業有關,於是決定將監督孩子做作業的事情交給專業機構。
其他兩個朋友也說,他們也做過這個打算。現在很流行這樣的機構,有的是老師辦的,有的是家長辦的,也有很商業性的,就是把幾個或十幾個孩子弄到一起做作業,每個月交幾百乃至上千元就可以。
把孩子弄到這樣的機構,夫妻之間就不必因此而吵架了。並且,父母也不會因此而與孩子發生衝突了,圍繞著做作業產生的矛盾,主要放到了這種專業機構裡,孩子可以憎恨這個機構,而不必憎恨父母了。
這樣的機構估計也可以打「一切為了孩子」的口號。然而,如上的每個環節中,到底有哪一個環節真的是為了孩子呢?這些不過是大人的遊戲,而孩子不幸成為實現大人政績、業績或物質利益的工具,但大人從孩子身上榨取了利益並給孩子製造了難以承受的痛苦後,還強調一句說「一切為了孩子!」這是何等的卑鄙。
他們不是孩子利益的代表,孩子只是被代表了而已。
一切為了孩子!
家長們也喜歡使用這個口號,好像這也是教育的一個實質。
對此,我一個朋友有很經典的說法。她說:
懷孕時,只希望孩子正常就好了,別是怪胎就行;
生下來,只希望孩子健康就好了,別總生病;
孩子逐漸長大,看著小小的他,只希望他開心就好了,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進入幼兒園,比較心開始升起,希望自己家孩子比別人家孩子出色;
從此以後,一發而不可收拾,希望孩子在人生每一步都比別人家孩子更出色一些。
我正在看一本美國人寫朝鮮戰爭的書,作者講朝鮮戰爭前期的美軍總司令麥克阿瑟,說他是母親的一個「傑作」,母親那麼努力地教育兒子繼承父業,讓他成了既傑出又超自戀的五星上將,不僅是要兒子證明自己是最強的,更要證明,她這個母親也是世界上最出色的。
如果一切順利還好,像麥克阿瑟,他雖然因自大犯了挺多錯誤,但同時也有許多輝煌的戰績,他算是證明了自己,也證明了母親的價值。假若突然間,孩子生了重病,無論身體上還是精神上,父母的意願一下子又跌回原處——希望他健康快樂就好。
還有一個朋友,富有而優秀,她也希望兒子比自己更爭氣,於是給了孩子蠻多壓力。但前不久突然查出,二十多歲的孩子竟然已患有癌症,她很崩潰,一下子覺得富有和優秀沒有了任何意義,怪自己這麼多年給了孩子太多壓力,並想,要是一開始沒給孩子壓力多好,那樣他就不會過得那麼壓抑了,或許也就不會得癌症了。要是能再次選擇,孩子哪怕只是平庸,但平平安安地度過一生該多好。
其實,這個想法也是偽命題,並非世界的這一邊是優秀而高壓力,另一邊是平庸而輕鬆。實際上,真正的輕鬆總是伴隨著能力的解放,那會帶來真正的優秀。
我們社會的大人們,好像普遍都不明白這一點,和家長與老師們探討所謂的教育時,他們普遍抱有一個成見:孩子要麼在巨大壓力下成為卓越人才,要麼終日無所事事而成為庸才。
這個成見很值得探討一下。最近,我正在看荷蘭心理學家羅伊·馬丁納的一本好書《改變,從心開始》。在書中,馬丁納講到,快樂有三個層次:競爭式的快樂、條件式的快樂和無條件的快樂。
我們社會的教育體系,無論是學校還是家庭,其實都停留在了競爭式的快樂這一層面。
所謂競爭式的快樂,即一定得我比你強,這樣才快樂,否則就痛苦。比方說自己孩子考上中山大學,這本來是一件很好的事,很值得開心,但一聽說別人家的孩子考上了北京大學,你的快樂一下子消散了,轉而恨自己的孩子為啥就不如人家孩子爭氣。
我第一次深刻領會到競爭式的快樂,是因一個朋友。她對我說,她實在沒法明白,人與人交往時,除了比較還能做什麼。
馬丁納引用了一個寓言故事來說明競爭式的快樂。
兩個商人緊挨著開了商店,經營範圍類似,他們唯一的快樂就是比對方強一點。
一天,一個天使來到一個商人面前說,對我許願吧,你的任何願望都可以實現。不過,你的對手可以得到的會比你多一倍。
這個商人最初很沮喪,但突然間開心起來,他對天使說,請弄瞎我一隻眼睛吧。
這個故事說明了競爭式快樂的可怕之處。陷在競爭式快樂中的人,勢必會被魔鬼的這一面所折磨。譬如多名高中生對我說,他應該能考上一所不錯的重點大學,但一想到他的同學中有人能考上清華北大,就快樂不起來。
持有這種觀念,意味著這些高中生也被我們社會的教育給異化了。
所謂條件式的快樂,馬丁納說,這裡面去除掉了競爭的成分,這是很客觀的快樂。你要一個條件,只要這個條件得以滿足,你就會很快樂。譬如你的願望是掙到多少錢以獲得經濟上的自由,當這個願望實現後,你很快樂,而不會沉浸在「比爾·蓋茨比我有錢多了」的痛苦中,這就是條件式的快樂。
無條件的快樂,馬丁納稱為「至樂」,處於這一層面的人,不需要外界的任何條件,就能感覺到快樂與祥和。這是很美的狀態,他寫道:
毫無條件地生活,就是接受自己是個可能犯錯的血肉凡軀,並歡迎改變、死亡和受苦。處在至樂中,無論舒服還是痛苦,我們都欣然接受;我們不執著於結果,而能享受和體驗充實的人生;我們對於沿途的幸福安適與種種經驗充滿了感恩之心,而能心平氣和地對待他人和自己……
第三個層面的快樂,並不容易活出。儘管有些父母能夠給予孩子一些無條件的愛,但整體上,幾乎沒有誰能從父母那裡得到如此豐厚的饋贈,從小就徹底沉浸在無條件的至樂中。想獲得這種快樂,我們都需要自己去學習。
不過,至少我們可以意識到,快樂有這三個層次,比「別人家的孩子」強只是最低層次的快樂,而我們應試教育的核心邏輯,就是在追求競爭式的快樂,不僅教育系統的官員和老師如此,家長們也如此,而這些大人們也試圖讓孩子相信,這就是一切。
其實,我們反過來可以從孩子的身上學習到,快樂其實是很簡單的。孩子想吃糖,吃到了就很快樂。他要玩遊戲,玩時就很快樂。他們有競爭式的快樂,但這絕非就是一切,假若大人不強烈地參與其中,傳遞「別的孩子」比你更值得愛這種資訊,那麼孩子對競爭式的快樂不會太痴迷,他們只要得到自己想要的,那就很快樂了。
可以說,孩子可以因為一切事情而快樂,他們對身邊的一切都抱有一種天然的好奇心,如果沒有受到干擾,孩子能夠專注地去做他們想做的事情,這種專注本身就是一種至樂。
但長大了,我們好像都忘記了那些簡單的快樂,只剩下了一種快樂——人群中的快樂。尤其是,在人群中我要成為最被讚許的,否則我就不快樂。
條件式的快樂和至樂能點燃我們的生命,讓我們覺得不虛此生,但假若只剩下競爭式的快樂,你會時時感覺身處地獄中。
更要命的是,在目前的教育體系中,是大人們在享受競爭式的快樂,而孩子是他們實現自己這一最低層次快樂的工具,他們美好的生命,消耗在如此沒有意義的事情中。
最近,多個高中生都對我說,武老師,我非常排斥高考,我討厭高考中藏著的那種味道,好像這是天底下唯一重要的事情,好像我生命的意義就只能體現在這裡。
他們的生命當然遠不止此。
假若自己生命的意義就是給別人提供競爭式的快樂,那就會產生巨大的無意義感。
我有一個可怕的預言——假若我們的教育體系不發生根本性的轉變,而是壓力繼續升級,那麼被當作工具的孩子們會以他們的生命抗爭。最後孩子們的自殺率會高到讓整個社會恐懼,那時大人們才不得不改變自己的邏輯。
那個富有而優秀的家長,她寧願在健康和優秀之間為孩子選擇健康。但我想說,如果家長一開始就選擇保護孩子,免於目前教育體系的傷害,那麼最終會發現,他們收穫的並非是平庸,而是孩子的才能得以巨大釋放,並且孩子的生命一直處於快樂之中。
家長不能指望老師或教育體系先發生改變,若真愛自己的孩子,需要發揮自己的勇氣與智慧,與「一切為了大人」的變態做法抗衡。
家長是最容易打破這個絞殺孩子的鏈條的。你可以對孩子說,孩子,從現在開始,請享受生命,而不必非得等考上北大清華開始。
父親太暴躁不是你的錯
最初,我們都是極其自戀的,於是,周圍發生好的事情,我們認為是自己導致的,發生壞的事情,也往自己身上攬。
好的父母,會用愛和耐心幫助我們理解,什麼是我們該負責的,什麼是不該我們負責的。由此,我們慢慢走出這種自戀。
但是,假若父母說,是的,那些所有的壞事情,的確就是你導致的,這個孩子就無法走出壞的自戀。
不幸的是,這樣的父母並不罕見,很多父母對無辜的孩子發了一通脾氣後會理直氣壯地說,這一切都是你的錯!
武老師:
你好!我是一名廣州女孩,今年20歲,我心裡有一個難題,從小一直困擾我,幫我解答一下可以嗎?
這是一個家庭問題,我媽媽一直做商場服務員,爸爸是一名技工,家庭收入一般。問題是,爸爸經常無端地開口就罵人,事情的起因都是很小的瑣事。於是家裡總是烏煙瘴氣,我小時候如此,現在還是如此,每個星期至少有兩個晚上爸爸會破口大罵。
這種感覺真難受,媽媽不敢回嘴,我也不敢說什麼,只有讓他罵,直到他自己停下來為止。我的工作很累,每天回到家裡也不能清靜,想搬出去又擔心媽媽沒人照應。大多數時候我是爸爸罵的物件,他總說是我在找罵,是我害了他,我每天都在想,這究竟是不是我的問題呢?
請幫幫我,我覺得自己快瘋了。
阿惠
阿惠:
你好!
你有這樣一個爸爸,真是一件無奈的事情。如何處理自己與這樣一個爸爸乃至整個家庭的關係,則是一個很大的難題。許多人處理不好,最終嚴重損害了自己的心理健康,從而一生都生活在陰影下。
幸好,我們可以有很多方法,從而讓自己儘可能地少受這樣一個老爸的不良影響。下面我們就談談這些方法。
把他的責任還給他
首先,我要強調一點:爸爸這樣罵你,一定不是你的錯!
這是很重要的一點。不過,我知道正常的旁觀者會感到莫名驚詫,難道這還需要強調嗎?一個整天無端辱罵妻女的男人,當然是他自己有問題,這難道還需要做什麼澄清嗎?
答案是,的確需要澄清!需要強調!
有太多的案例說明,當父母無端辱罵兒女,並斥責兒女應為他們的失敗、苦惱、憤怒和失控等負責時,他們總是會成功的。
他們之所以會成功,是因為當一個人還是孩子的時候,他必定是非常自戀的,他認為是自己導致了周圍的一切,應該為這一切負責。
譬如,一個女孩三歲時,爸爸媽媽離婚了,她會以為,是自己不好,所以爸爸媽媽才離婚。相應的,如果身邊發生了好事,小孩子也一樣會天真以為,是自己導致了這種好事的發生。
這種好事壞事都往自己身上攬的特點是天生的,所有孩子都這樣。不過,好的父母會幫助孩子明白,什麼事情真是他導致的,而什麼事情不需要他負責。但糟糕的父母則相反,他們喜歡推卸責任,既自戀又弱小的孩子無疑是最佳物件。
所以,如果你的父母是好的,我們會逐漸地走出自戀,但如果碰上喜歡推卸責任的父母,我們就難以走出這種自戀的陷阱,等成年之後仍然會習慣性地以為,的確是自己不好,所以父母辱罵自己是對的。
阿惠,你的情況正是後者。爸爸二十年如一日地責罵你,這使得你一直沒機會從消極的自戀中走出來。不過,你正在甦醒。你理性上已意識到,爸爸的責罵和指責是沒道理的。
把他的責任還給他!下次他再這樣做,你起碼可以從心裡對自己說一句:這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問題。
認識並接受真相
心理健康的基石是直面自己人生的真相,而不是盲目樂觀。
為什麼呢?因為,我們的「心理自我」就是以我們的過去為基礎的。與弗洛伊德齊名的美國心理學家羅傑斯則稱,一個人的心理,就是由其所有的體驗組成的。
這些人生的真相,一旦發生,就已註定不可改變。你若想否認這些事實,其實就是在否定自己,我們要學會承認過去,不和過去的任何事情較勁。
阿惠,我想你首先要承認兩個真相:
第一,你的父親很糟糕。
第二,你改變不了你的父親,你也改變不了你的母親。在家庭系統中,你是一個無能為力的小女孩。
承認這兩個真相無比重要。很多優秀女性,就是因為不願意承認第一個真相,同時總懷著要改造男人的夢想,結果會莫名其妙地愛上「壞男人」。因為只有「壞男人」才需要改造,而「好男人」不需要改造,所以她們只對「壞男人」感興趣。
這種「改造夢想」也是紮根於童年時的自戀。前面我們談到,小孩子是自戀的,如果爸爸脾氣暴躁,一個小女孩不會認為這是爸爸的錯,相反她會認為是自己令爸爸這麼暴躁。那麼相應地,她會想,如果她做了一些正確的事情,那麼爸爸就會被改造過來,變得不那麼暴躁。
不幸的是,小女孩的這種改造註定是無望的。因為,這不是她的問題,而是爸爸自己的問題,所以爸爸當然不會因為女兒做了什麼,而變成一個好爸爸。
一次努力無效,小女孩會做第二次努力。第二次努力無效,她會做第三次努力……這樣不斷遭受挫折,最終她放棄了這種努力。但是,她的這種改造夢想並未消失,只是被壓抑到潛意識深處了。等長大了,這種夢想就會經常被一個像爸爸的「壞男人」喚起。畢竟,她不再是以前那個弱小的小女孩,她現在比以前有力量多了。於是,她再一次渴望去改造一個「壞男人」。
恨就恨,但不要報復
正是因為這種誘惑,一些女孩會對素未謀面的重刑犯產生感情,譬如重慶一個女孩,就嫁給了一個重型犯,而在決定嫁給他之前,他們甚至未曾謀面。
要想告別這種「改造夢想」帶來的誘惑,就要承認我前面提到的那兩個人生真相:爸爸的確很糟糕;我對爸爸無能為力。
直面第一個真相時,你會恨爸爸,會為之痛苦,可能會號啕大哭。這時,你只管把自己交給情緒,想恨就恨,想哭就哭……情緒是怎樣,你就怎樣。只有等你內心鬱積的那些情緒宣洩出來後,你才真正有可能告別這一悲慘的事實。
不過,這並不是說,如果你恨,就採取恨的行動,譬如報復爸爸。假若這樣做,那證明你還是渴望去改造爸爸,或改造你的家。你還是在糾纏,而這一切都是無用功。
相反,等情緒宣洩出來後,你要把注意力從父母身上移走,回到你自己身上來。父母你無法改變,但你可以改變自己。你越不期望改變爸爸和媽媽,就越有可能改變你自己,你的力量就會變得更強,改變自己也更容易。
當然,也是因為那個最簡單的道理:改變別人永遠是最難的,你只有可能改變自己。
放棄保護媽媽的想法
你不能改變你爸爸,也不能為你的媽媽負責。
這是一個很容易被忽略的真相。因為爸爸那麼糟糕,媽媽顯然也是一個受害者,難道我不能去保護媽媽嗎?
的確是這樣,我建議你不要再想著去保護媽媽。
在整個家庭系統中,不管孩子是不是家庭的中心,他們其實都是最沒有力量的人。因為,即便他處於家庭的中心,父母在乎他都勝於在乎對方,那也不是他努力的結果,而是父母把他置於這種位置,而這種位置其實很不利於他成長。
阿惠,至於在你這樣的家庭,你的影響力要更加微弱。你以為你可以保護你的媽媽,這其實還是源自童年時的那種自戀,這讓你以為你能影響你的父親,但這麼多年的事實證明這是徒勞的。
並且,媽媽身上的力量其實強過你,而爸爸的怒氣也主要習慣性地集中在你的身上,如果你離開了這個家,你爸爸未必會把本來發給你的怒氣轉移到你媽媽身上去。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道理:你現在雖然20歲了,但你爸爸可能仍按照以前你五六歲的時候那樣責罵你。但他不會那樣對待你的媽媽,成年人折磨成年人是有風險的,而折磨孩子則相對需要付出很少的努力。
更重要的是,你是父親主要的折磨物件,你是家中主要的受害者,而這個家庭系統不能保護你,那麼你首先要考慮的,是要離開這個家庭系統,先保護你這個第一受害者。
孩子當不了家庭的保護神
「當父母的關係出現問題時,孩子會傷害自己,目的是拯救父母的關係,」心理醫生李凌說,「但做父母的,會因為不理解這種行為而斥責孩子幹了壞事。結果,孩子傷害了自己後,再一次被父母傷害。」
案例(一):「你們再吵架,我就不上學了」
為了說明這個道理,李凌講了發生在自己家裡的一件事情:
2004年,他和妻子不斷吵架。忽然有一天,七歲的兒子小李對他說:「不要再吵架了。如果你還和媽媽吵架,我就不上學了。」
兒子的話讓李凌「感到無比震驚」,他的第一反應是「孩子這麼小,就學會敲詐爸爸了」。
於是,李凌回答說:「好啊,你不上學最好了!」
這個回答讓兒子一下子呆住了,他問:「爸爸,你不是一直說,上學是好事嗎?」
「對你是好事,對爸爸不是,」李凌回答說,「你不上學,用的錢就少了,對我當然好,但對你不好。」「那麼,爸爸,我不會不上學……」兒子收回了他的「威脅」。
看起來,這是一次完美的家庭教育:兒子發出威脅,但被父親巧妙化解,最後承諾繼續做正確的事情。
但現在,李凌說,如果溝通到此為止,這對兒子絕對是一個傷害。他說,兒子其實在做絕大多數孩子都會做的事情——父母關係出現了問題,孩子想通過犧牲自己挽救這個關係。「孩子是善意的,」李凌說,「我那時不懂,誤以為是威脅。但幸虧,我們的溝通沒有到此為止。」
當兒子收回「威脅」後,他百感交集,抱著兒子放聲痛哭,一邊哭一邊對兒子道歉:「兒子,是爸爸不對,爸爸不該和媽媽吵架,爸爸對不住你。」
李凌說,這個道歉很重要,這會讓兒子感受到,爸爸雖然沒有接受他的錯誤做法,但接受了他的善意。
案例(二):女兒用生病平息了家庭衝突
像這樣的例子,在現實生活中數不勝數。伯特·海靈格說:「孩子是家庭的保護神。」當父母關係出現問題時,孩子主動去做一些自我傷害的事情,以拯救父母的關係。並且,他們自我犧牲的策略常取得成功:父母將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來,不再去理會他們自己的問題。而對於家庭,海靈格形容說,健康家庭宛如平地,孩子會成長為挺拔的大樹,而有問題的家庭宛如懸崖,孩子會成長為奇形怪狀的樹。孩子這樣做,目的只是為了保持家庭的平衡。
每個家庭都勢必會產生一些問題,再完美的父母也會出現矛盾。那麼,當孩子這個家庭的保護神在這種時候去做自我犧牲時,父母該怎樣對待呢?
李凌說,他認為最重要的一點是,理解並接受孩子的善意,讓他知道,爸爸媽媽懂他的意思。同時,又要告訴孩子,爸爸媽媽的問題是他們自己的問題,不關你的事情,「我們會努力解決,你要相信我們,你的犧牲行為對我們解決問題並沒有幫助」。這樣一來,孩子既感覺到了父母的理解,同時又明白他的犧牲行為是錯誤的,就會放棄這種錯誤的努力。
但問題是,大多時候,父母的某一方為了在婚姻戰爭中得到盟友,會主動將孩子拉進問題的旋渦。
小雨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清秀、聰明、懂事,在一所重點中學讀高一,但她從初三起就有了一個毛病:不斷洗手,一天一般洗上上百次,即便把手洗出血也無法停止。此外,她還失眠,學習成績也不斷下滑。
小雨是在做家庭問題的保護神,只不過,她是被媽媽拉進來的。初三時,她媽媽懷疑爸爸有外遇,並不斷向小雨傾訴自己的苦惱。這可能與小雨媽媽的承受能力有關。媽媽很小的時候,小雨的外公就去世了。
一開始,媽媽和爸爸鬧得不可開交,但小雨病後,這場家庭戰爭暫時停止了,他們都轉過來關注小雨。
父母的衝突,孩子不必負責
按照海靈格的說法,小雨媽媽的做法是「聯結」。父母一方主動將孩子捲進他們的衝突,而他們這種不成熟的願望一定會得逞。當碰到像小雨這樣的來訪者時,海靈格會第一時間告訴他們,父母的問題是父母的,他們不需要與父母「聯結」在一起。
譬如,一個來訪者告訴海靈格,他媽媽一直向他強調,她是因為他才不和他爸爸離婚的。對此,海靈格澄清說:這不關你的事……她並沒有告訴你整個事件的全部真相,她留在你父親身邊,是因為她接受了自己行為的後果。她是為他們雙方做這些的,你並沒有參與他們的決定和協議。
但同時,海靈格也建議來訪者學會真正的尊重。他說:如果你能明白她接受了自己行為的後果,那才是對你父親和母親最大的尊重。
如果父母關係出了問題,作為孩子,他們最好尊重父母直面他們自己的問題,而誘惑父母無視或扭曲問題,對整個家庭並無益處。當然,幼小的孩子是無法自己學會這一點的,但做父母的可以和孩子認真地做溝通,告訴他:他們理解他的愛,但同時希望他尊重他們自己的問題。並且,無論他們怎麼處理自己的關係,仍然會一如既往地愛他。
對孩子的自我犧牲精神,海靈格描述說:
孩子們的愛是無限的……通過受苦而和自己的父母聯結在一起,對他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如果一個母親情緒低落,她的女兒會情緒低落。如果一個父親酗酒,孩子也會不由自主地用某種方式模仿父親的遭遇,可能會在生活中處處失敗。但是,成熟的愛要求孩子逐漸放棄幼稚盲目的愛,學會像成人那樣去愛。成熟的愛要求孩子們從家庭的牽連中釋放自己,不再重複那些有害的事情。那麼,他們就能實現父母對自己深層的期待與希望。孩子越好,父母也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