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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服飾(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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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文明與野蠻

人命關天

吃飯是頭等大事,穿衣這事也不小。

有句老話,叫「人生在世,吃穿二字」。老話也不一定就對。人生在世,豈能就是吃穿二字?但人活在世上,不能不吃,不能不穿,倒也是事實。所以,飲食和服飾,就不但都很重要,而且還有瓜葛。

奇怪,穿衣戴帽和吃飯能有什麼關係呢?偏偏就有。比如服,就有吞食的意思,如服藥、服毒。只不過只有吃藥(包括吃毒藥)才是「服」,吃別的就不算,但好歹是「吃」。還有修飾,也並不簡單地只是穿著打扮或體面好看,也和吃飯有關的。上古沒有「修」字,只有「脩」,兩字相通,脩也就是修,而脩的本義則是乾肉,或加香料製造而成的乾肉。它的字形,是一個人拿著一把錘子面對一大塊肉,表示「捶而施薑桂」的意思。不管什麼肉,總要先洗乾淨以後才好晾曬,所以脩這個字又有洗滌的意思。如果把十條幹肉捆在一起,就叫束脩或束脩,是古代諸侯大夫相互饋贈的禮物,也是學生向老師致送的酬金。所以孔子說:「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嘗無誨焉。」

修(脩)是製造乾肉,飾則是擦拭飯碗。飾這個字,本義是「拭」,也就是拂拭、清潔。從字形看,是一隻手拿著一條餐巾,在拂拭食品或食器上的灰塵和汙垢。《周禮·地官司徒·封人》說,「凡祭祀,飾其牛牲」,這裡的「飾」便是使其清潔之意,不是裝飾打扮。所以修(洗滌)和飾(擦拭)也可以連起來,叫「修飾」。

修飾不是可有可無的,也馬虎不得。古時,一個人如果沒有好名聲,就叫脩名不立;而一個大臣如果搞腐敗,犯了貪汙罪,也不叫不廉,而叫簠簋不飾。簠(讀如撫),長方形,是一種古代食器,青銅製,有蓋有耳,用以盛黍稷稻粱。簋也是一種古代食器,青銅或陶製,圓口圓足,也用以盛黍稷稻粱。也就是說,簠是方飯碗,簋是圓飯碗。不飾則是「不常擦拭,沒弄乾淨」。飯碗既然弄不乾淨,當然要丟飯碗啦!

又豈止是會丟飯碗,弄得不好,還會掉腦袋。春秋時,一個名叫褚師聲子的人就差點因此而腦袋搬家。因為他在參加國君的宴會時,穿著襪子就登上了酒席,於是他的國君衛出公便勃然大怒,喝令「推出午門斬首」。儘管褚師聲子再三解釋,說自己不脫襪子,是因為腳上生瘡,恐怕君王見了會嘔吐,也無濟於事,最後只好落荒而逃,才倖免一死。

這也奇怪。不就是沒脫襪子嗎?也值得說翻臉就翻臉,甚至要問以死罪?原來,古人席地而坐,因此進門必須脫鞋。脫鞋之後,脫不脫襪,則要看身份。如果身份相當,可以不脫;如果是卑者見尊者,如臣下見君主,兒媳侍翁姑,就一定要光著腳,叫作跣足。跣足是表示敬意的方式。當年晉悼公盟會諸侯於雞丘時,為了向執法如山的中軍司馬魏絳表示敬意,就曾「跣而出」。君對臣示敬尚且要跣足,褚師聲子「襪而登席」,當然要被視為大不敬。能死裡逃生,實屬萬幸。

襪子不脫不行,帽子亂戴也不行。另一個名叫子臧的人就當真為此掉了腦袋。這位子臧,大概也確實是個花花公子,竟喜歡一種名叫「聚鷸冠」的裝飾。所謂「聚鷸冠」,大約就是用鷸羽做成的帽子。鷸羽色黃、褐、沙灰,密綴細碎斑紋。聚鷸而冠,可能比較好看,卻是「非禮之服」,或者說是奇裝異服。他老爸鄭文公聽說後,十分厭惡反感,居然買通強盜,把自己這個親生兒子,誘拐謀殺在陳宋之間的某地。

這又奇怪。不就是一頂帽子嗎?何至於謀殺親生兒子呢?但在中國古代,帽子卻是不好隨便亂戴的。比如春秋時陳靈公戴著楚國的便帽(南冠)去會情婦,東周王朝的使臣單襄公便斷定他要倒大黴,也該亡國。後來,陳靈公果然被情婦的兒子射死在馬廄裡,楚軍也打進了陳國。所以我們現在還說:「不要亂扣帽子。」帽子戴錯了,那是要出人命案的。

人命關天,當然不能含糊。穿衣戴帽,又豈能說是小事?

其實,中國人並沒有厚此薄彼,只重飲食不重服飾。我們常說的「衣食住行」「衣食父母」等等,「衣」不是就排在「食」的前面嗎?衣不蔽體,不是和食不果腹同樣悲慘嗎?所以,就像吃飯是政治問題一樣,穿衣也會和政治發生關係。就拿前面提到的那位身為「內閣總理」的「天官冢宰」來說,他就不但領導著一大幫廚子,也領導著一大幫裁縫。在他的下屬官員和職員中,也有不少人在編制上,是歸屬於「服飾部」的sup/sup。人數雖然沒有「膳食科」多,卻也相當可觀。

文明與野蠻

事實上,正如治國之道常常被看作是烹調術,它也常常被看作是紡織業。中國古代的所謂「聖王」,都被描述成「經天緯地」的大人物。經,是織布機或紡織品的縱線,緯則是橫線。經天緯地,就是像紡紗織布一樣有條有理地治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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