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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男人女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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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愛說女人的閒話,女人則很少說男人的閒話。即便說,也不能那麼放肆,或不能把男人當作男人來議論。再說,在傳統社會,一個女人所能接觸到的男人,除了自己的父親、兄弟,便是自己的丈夫、兒子,又有什麼好議論的?頂多也就是「訴說」而已(比如訴說丈夫的不忠或兒子的不孝)。即便這類話題,說的機會也不會太多。至於家庭以外的男人,則絕對說不得。一說,就會引起一系列問題。總之,男人談論女人,固然會有「流氓」嫌疑;女人談論男人,則可能被目為「娼婦」。相比較而言,後者顯然更可怕。

如此看來,男人似乎與閒話較少瓜葛,其實不然。在中國,男人往往是和女人一樣愛說閒話的(否則中國的閒話愛好者就不會那麼多),而且說起來可能比女人還厲害。前面說到在漢文帝面前說季布閒話的,便是男人(這種事女人可插不上嘴)。可見,男人不說則已,一說,就會說出事來。

這就至少證明了三點:第一,男人也倒閒話,而且也不見得少說;第二,男人的倒閒話,多半有目的,甚至是用於搞陰謀;第三,男人的倒閒話,和女人一樣,也是著眼於他人的隱私和私生活。這就比女人更可怕,也更下作。因為女人的倒閒話,多半沒有什麼直接的功利目的,只不過愛說而已,頂多藉此表明自己的清白,或洩洩私憤。男人是不愛說閒話的。不愛說而說,就多半「別有用心」。朝廷裡,單位上,用閒話來損人、整人、害人,置人於死地的,也多半是男人。何況,女人倒閒話,範圍往往不大,所說也不過雞毛蒜皮,故危害也有限。男人倒起閒話來,那就沒譜了,弄不好就整得別人丟官送命,家破人亡,豈不可怕?而堂堂男子漢大丈夫,不幹正事倒閒話,豈不下作?

其實,即便女人用閒話做鬥爭武器,也比男人值得同情。女人一無權,二無勢,三無力氣,當然只好背地裡嘀咕。男人就不同了。男人完全可以布堂堂之陣,展正正之旗,當面挑戰,公開過招,幹嗎用這下三爛的手段?

也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給逼出來的。誰逼他們來著?專制主義和專制制度。專制就不民主,不民主就沒有言論自由,也沒有輿論監督。大家有話不能公開講,就只好私下講;不能當面講,就只好背地講。私下也好,背地也好,都是「陰」。陰也者,偷偷摸摸、鬼鬼祟祟之謂也。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事情做多了,自然心理也會變得陰暗起來。而心理陰暗的人,又怎麼可能正大光明?

閒話陰謀家

中國有陰暗心理的「閒話陰謀家」,差不多都會或都愛做以下幾件事情:

一是「爭寵」。這類人物,自己是沒有什麼獨立人格的,也沒有什麼自由意志。他們總是要依附於某個團體,或某個人,攀龍附鳳,以為進身之階。這就決定了他們必須「得寵」,而且必須「爭寵」。因為得寵是相對的。別人得寵,就意味著自己不得寵。即便已然得寵,也還有更多更高階的寵要得,這就非爭不可。但是,恩寵這玩意,又不是自己想爭就能爭來的,得由上面給。這就要投其所好,阿諛奉承,見風使舵,甚至出賣靈魂。所以這類人,大多有「兩件珍寶」,曰「好馬快刀」。馬是什麼馬?吹牛拍馬。刀是什麼刀?兩面三刀。吹牛拍馬就說假話,兩面三刀就倒閒話。

二是「告密」。告密是爭寵的題中應有之義。因為一個人是否得寵,要看他表現好不好,而表現的好壞,又是相對的。別人表現好,就意味著自己表現不好。或者反過來說更確切:只有別人表現不好,才能顯得自己表現好。所以,要爭寵,就得讓上面認為別人不好。這就要告密了。那麼,為什麼不能公開指責別人表現不好呢?因為公開指責要有證據,也得大家承認。這並不容易。公認表現不好的,往往不是對手;是對手的,又往往抓不住把柄。於是只好告密了。告密,並不僅僅只是「密告」(偷偷報告),更是「告密」(報告隱秘)。既然是告密,就能引起注意,驚動聖聽;既然是密告,就神不知鬼不覺,對方既無還手機會和辯解機會,自己也可以捕風捉影,無事生非,造謠編謊,至少也能添油加醋。當然,同時也還能顯得自己忠心耿耿,鐵桿保皇,也就能爭得更多的恩寵。因此,此類小人,幾乎沒有不告密的。

三是「找事」。告密是爭寵的配套工程,找事則是告密的前期工作。告密雖然可以誣告,但總以有據為宜,哪怕捕風捉影,蛛絲馬跡。這就要沒事找事。所以此類小人,幾乎無一不會雞蛋裡面挑骨頭。不過找來找去,也無非兩類。一是政治問題,二是生活問題(又叫作風問題)。前者多半著眼於言論,比如犯上、大不敬、誹謗君父,或者反動言論、自由化言論等。哪怕只是發發牢騷,或者對領導不滿,有意見,也行(而且更管用)。後者則多半著眼於行為,如亂搞男女關係。用政治問題整人則「狠」,用作風問題整人則「毒」。前者能把人「打倒」,後者能把人「搞臭」。如果得而兼,則最能大快此類小人的私心。

再就是「造謠」了。因為並非所有的人都能找到毛病抓住把柄。特別廉正和特別世故的人就不好對付。前者一身正氣,沒有辮子可抓;後者謹言慎行,想抓也抓不住。但不抓,又不甘心,便只好造謠。造謠也容易。因為只要是人,就總會有所動作,有所表現。如果附會演繹,指鹿為馬,無限上綱,便不難課以大罪名,製造新新聞。比如某同志外出調研,便可以說成是去會情婦;某先生房間裡曾有年輕女子出入,自然是叫了小姐。那麼,請問有證據嗎?嘻嘻!這你就傻逼了。這種事情,哪有留下證據的?信不信隨你好了!

其實,這些傢伙又何嘗一定要你信?只要有人聽就行了。而且,他們越是表示不在乎你信不信,就越是有人信。結果,被誣陷的人便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何況也不一定要造謠,還可以對已然存在的事實另做解釋。這就更便當。只要存心找茬,隨便什麼都可以往壞裡說,而且種類還挺多。笑,可以解釋為「幸災樂禍」,也可以解釋為「笑裡藏刀」,還可以解釋為「皮笑肉不笑」。哭,可以解釋為「兔死狐悲」,也可以解釋為「貓哭耗子」,還可以解釋為「劉備哭荊州」。不哭不笑也有話說。不是「冷酷無情」,便是「心懷鬼胎」,要不然就是「故作鎮靜」。你說不是這麼回事?那麼請問你哭了沒有?笑了沒有?不是麼!

這實在是防不勝防。

在上述魍魎行徑中,閒話都充當了重要角色。罪名既多從閒話中收集,告密亦不妨採用閒話方式。用倒閒話的辦法來告密,萬一查無實據,也不會構成誣告,因為那原本不過是閒話。閒話都是些道聽途說,也就是別人說的,自己不必負責。再說,這個人的閒話這麼多,至少也能證明他口碑不好。就算這些閒話都是謠言,怎麼別人沒有?

當然,一旦陰謀得逞,成了氣候,那就不再是倒閒話,就要大做文章,甚至大開殺戒了。歷史上那些奸臣們是這樣做的,「文革」中康生之流是這樣做的,現在某些成天拿著放大鏡在別人的著作文章裡找問題挑毛病,隨時準備打棍子扣帽子的人,也想這樣做。

這類小人,人數不一定很多,危害卻不小。我們還真不可「小看」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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