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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記憶(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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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來北京不到三年,搬過四次家。

最初我住在回龍觀,不知道很多剛到北京的年輕人是否和我一樣,初聽這個地名,由衷感受到一種大氣磅礴。從地鐵十三號線下來,看著眼前的一切,我才發現,眼前這個城鄉接合部,不就是一個醜女還取名叫志玲嗎?本人跟名字有一毛錢關係嗎?

這一帶因為坐落著很多it公司,所以聚集了大量在此地上班的it男女。剩下一部分不幹it的,比如我,跋山涉水選擇了這裡,完全是出於房租便宜。

我在北京租過的第一個房子,房租每個月一千二百三十元。房間六平方米,只擺得下一張書桌,以及一張一米二的單人床。室友是兩個it男,有一個常年不回家,剩下的那個永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綜藝節目,所以他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對我而言至今是個謎。

我從小看過很多情景喜劇,尤其大學時期看了《老友記》後,對群居生活無比期待。當時總在幻想,畢業後和一群「臭味相投」的好朋友合租一個大別墅,每個人憑著自己的興趣愛好裝飾各自的臥室。每天下班回到家,大家都可以交流這一天你又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或令人發火的遭遇,晚上像大學宿舍一樣夜聊到必須熄燈才睡。而現實的差距總是比你幻想中的還要大,工作以後,大家連通電話的次數都越來越少了,想徹夜長談宛如痴人說夢。

社交圈有限是很多當代年輕人最明顯的問題。為了拓寬交友範圍,有段時間我很努力地跟著北京的朋友四處社交。

萬事開頭難,所以最開始認識的幾個人,也都比較可怕。

包子就是其中一個,人如其名,這個姑娘體重兩百斤上下。都說愛吃的女孩性格不會太差,但卻沒人提醒過我,不是每個愛吃的女孩為人都不會太差。包子是我朋友的朋友,第一次見面,朋友向她介紹,說我在一家大的網際網路公司工作,包子眼前一亮,整晚遊蕩在我身邊推杯換盞,像是跟我相見恨晚。我也暗自慶幸,你看,認識新朋友,哪有想象中那麼難?

酒過三巡,包子問我:「你在那家公司是什麼職位啊?」

我沒有多想,回答她:「我現在還是實習生。」包子不可置信地「嗯?」了一聲,之後就從我身邊挪開了位子,從此再沒有跟我說過一個字。我想起很多年前中學老師說過的一句話:「社會上的人啊,比你們想象中的複雜多了。」

可我相信的是,不是每個人都會帶著目的接近你,時常多問自己幾句:「你以為你是誰?」你就會發現,大多數時候,別人對你根本也無利可圖。

直到遇見大飛,我才覺得終於找到了能夠當室友的人,所以在他第一次邀請我搬去合租的時候,我只考慮了一會兒,就欣然轉租了自己的屋子,搬到他住的地方了。

02

搬去大飛住的小區,我感覺自己像第一次進城,他住的小區緊鄰地鐵,門口就是花園和噴泉。可直到搬過去我才知道,我們兩個要分享的是一間臥室。那時我的房子已經轉租給了別人,無法回頭,只好硬著頭皮跟大飛生活在了一起。

好在剛開始我們工作都比較忙,至少晚上回家能說話的時間並不長,氣氛也說得上融洽。問題總是一點一點積累的,它不會殺你個措手不及,只會讓你心力交瘁。我逐漸發現,大飛這個人,有嚴重的知識崇拜,知識崇拜也就算了,他知識崇拜的物件,是他自己。

大飛畢業於北師大,或許這是讓他很驕傲的事情,無論發生任何事,他都會說:「我一個北師大的畢業生……」一次兩次還好,三番五次下來,你會覺得這個人不光討厭,腦子還有點問題。在大飛眼中,似乎不是這個學校畢業的學生,就沒資格發表任何觀點。為此我們發生過很多次不愉快的爭執,最嚴重的一次,我甚至當下就要收拾東西搬走,雖然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去哪裡。

久而久之,我對他的耐心也越來越少了,經常在他說話的時候直接轉身離開,放他尷尬地留在原地。有次我們在看《奇葩說》,聊到前任的問題,大飛便悲從中來,說他至今仍舊放不下前任。那個姑娘是學民族舞的,他們同居過半年多,用大飛的話說,姑娘的性子太野,留不住她,短短半年出軌不下三次,後來大飛忍無可忍,在一個傍晚替她收拾好了行李,哭著把她趕走了。

那一刻我也有些難過,原來每一個討厭鬼,內心也都有柔軟且不可觸碰的一塊地方。

後來我工作越來越忙,大飛工作上也遇到一些問題,公司準備派遣他去上海出差半年,大飛問我願不願意獨自承擔房租,或者他留給我足夠的時間讓我找房子搬走。我前腳剛找好房子,大飛又說公司不用他出差了,叫我把已經放在朋友家的一部分行李再搬回去。

搬回去沒幾天,大飛又要被派遣去杭州,我只能再次開始找房子。有個週末我跟他提前打過招呼,說看完房子晚上去朋友家,不回去了。我朋友那天卻剛好忘記了我們的約定,出了遠門,我只好搭上了回家的地鐵。

推開家門,我發現家裡異常安靜,再推開臥室門,聽到浴室裡傳來了流水的聲音,我預設為大飛下班後在家洗澡。我放下了背包走到書桌前,卻看到了一部手機,從上面鑲鑽的手機殼以及帶著毛絨兔子的配件,我大概猜到了什麼。

這時,我還沒走到浴室跟前,聽到裡面傳來了大飛和一個女人的聲音,我背後一涼,想說,這種狗血的劇情怎麼會真的發生在現實生活裡?我快速地穿上外套,背起包,以最快卻最安靜的方式離開了屋子,在最後一班地鐵發車之前坐了上去,內心只慶幸一件事情,還好他們兩個沒有裸著從浴室裡出來,要是那樣,未免也太精彩了。

一個星期以後,我找好了房子,決定正式和大飛告別,大飛聽說了我誤入家門的事情,一臉驚訝地質問我:「你真的回來過?為什麼我什麼都沒聽到?」

我對他說:「那種時候,你哪還有心情管別人死活?」他笑了笑,說:「也是哦。」

03

那次搬家不算費力,兩個人擠在一間臥室,總共也沒有多少行李。我從北京的西邊搬到了東邊,才是真的要適應的事情。以前來北京旅遊,去的都是故宮、雍和宮之類的地方,那時我認為,像這樣的地方才是北京。工作以後,才理解了別人說的「北京太大」,大到為了節省上班路程,只能選擇最方便乘坐地鐵的附近郊區。而這些地方像北京嗎?它們雖然和我們理解中的北京不一樣,可它們確實是北京真實的一部分啊。

富貴當時住在姚家園,我第一次聽到,以為是潘家園,還問他為什麼要住古玩市場。姚家園離我們上班的地方很近,坐公交車就可以直達公司。當然,這一年大家都開始習慣拼車或者叫優步,除非叫不到車或者有閒情逸致,不然誰願意乘坐冬冷夏熱的公交車。

當然,叫車也不保證就一定有很好的乘車體驗,我就曾經叫到過貌似精神不太正常的老阿姨。

老阿姨年過五旬,眼線飛到了太陽穴,頭髮仿照《新白娘子傳奇》裡白娘子的那兩個風扇似的髮髻。車上香水味很濃,車內集合了所有豹紋元素。開車時,阿姨全程向我抱怨她不懂事的兒子,還試圖一邊開車一邊回過頭把手機裡孫子的照片分享給我,幾腳油門下去,我感覺自己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我給朋友發微信,說如果我今天沒按時到達,那我應該就是死了,請他替我照顧好我遠在故鄉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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