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以後，我反倒不太敢作弊了，我覺得作弊的原理就像吸毒，你在上面得到一次好處，體驗過不勞而獲的快樂，就會覺得，這個世界本來就該這樣。可是，這才是違背了世界運轉的規則。
03
我的同學阿清就是這樣。
阿清初中開學的第一次大考，排在年級第四名。在我們那樣的普通班裡，她順利變成了老師眼裡的人中龍鳳，年級主任甚至想把她直接調去重點班，在班主任的極力阻止下，她才繼續留在了我們班。
她不只學習好，在初中生眼中，打扮時髦和社交廣泛都一樣值得崇拜。
阿清的「姐姐」是學校的混混，半年之內，她不知不覺又多了一些哥哥、妹妹，似乎到學校上課對她來說只是副業，她真正的目的，是來滴血認親。
期末考試，阿清從第四名滑落到了第九名，年級主任親自找她談話，跟她說如果因為環境原因，可以幫她申請轉班。阿清拒絕了年級主任的好意，只有我們知道，阿清只是離不開她那些兄弟姐妹。
而那些兄弟姐妹正是因為她，才不會因為成績太差而被學校開除。每次考試，阿清一個人掌握著這些兄弟姐妹的生殺大權。只要她考完試先從考場裡出來，這些兄弟姐妹在考場裡都會暗自覺得，他們終於得救了。
她用當時最發達的通訊工具小靈通，迅速把從考場裡帶出來的橡皮上面的標記輸入簡訊，群發給每個考場持有小靈通的人，再由他們把資訊散播開來。整個考場就像一個巨大的資訊網，其他學生早就準備好了各種工具，做好一應俱全的準備。
其實到了初二，他們的關係就完全顛倒了，兄弟姐妹通過聯手作弊幫阿清維持排名靠前的成績，我從別人那裡聽說，阿清以前在別的學校已經上到初三，因為成績太差，母親託關係為她辦理了轉學，這才到了我們學校。
吃了一年老底後，阿清支撐不住，又成為原來那個阿清。從第四名一直到第九名，她的那些兄弟姐妹，作弊的能力再強，也都抵不過課業越來越難的壓力，到了初三，統一被學校勸退了。而阿清，我們見證她退下神壇，從第九名直接滑到了二百多名。
初三上學期，阿清退學了。
那天她被她的「姐姐」堵在學校門口，「姐姐」江湖人稱「金毛獅王」，蹲在學校門口的花壇邊上抽著煙，麵包車上的弟兄們帶著刀和棍子，說不卸掉阿清一條腿，絕不離開。我們沒人清楚原因，只知道他們這種江湖兒女，心情差起來，連自己都砍。
阿清的男朋友單槍匹馬衝出學校，要和他們單挑，眼看距離那群混混還有兩米，他的父親一把拽住他的領子，於是，他默默跟著父親踏上了回家的路。臉上還掛著神秘的微笑，笑容裡寫滿了對父親的感謝。
最後，有人報了警，阿清才能全身而退，那也是我最後一次見到阿清。
04
很多人不喜歡《天才槍手》，因為它說這個世界屬於富人，窮人為了成功，只能為他們服務。殺龍的勇士最後變成了龍，曾經舉報別人作弊的班克，為了利益，去脅迫別人和他一起作弊。
永遠想要爭第一的人，活得應該很辛苦吧。他們想成功，因為他們要活得體面。體面這種東西，是沒法借的，除非你可以一輩子搶走它。
好幾年之後，我聽說阿清在我家附近的一家ktv裡陪酒，我沒去探究真假，我只知道，當年那個阿清，大概已經不存在了。
你要知道，大多數捷徑背後，其實都藏著陷阱。如果你本身就不聰明，又何必把所剩不多的那一點智慧，全都用來撒謊呢？
一直欺騙下去，何嘗是一件容易的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