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第一次見薛嬸,我根本不在乎她是誰。因為我原本約了她老公——到公司談事情。
她老公是個整形醫師。我在一個演講活動的宣傳海報上看見過他,於是發私信邀請他參加節目面試,幾天以後,一個女人加我為好友,我點開她的頭像,以為發出好友申請的人是歌手蘇運瑩本人。
他們來公司的時候不止夫妻二人,跟著他們的還有一個很愛講話的朋友。不管我們聊到什麼話題,這位朋友都會自覺加入談話,發表一段他在主角記憶中到底有多重要的演講。我當下只想趕他出去,讓他別再給自己加戲。
我發現醫師本人並不健談,反倒是他太太更適合參加節目。他太太自豪地向我炫耀:我是薛醫師的太太,藝名丁小妙,你也可以叫我薛嬸,他所有對外的自媒體都是我在經營呢。
她臉上帶著一副「瞧把我給厲害的」的表情,我說好好好,那咱們聊聊。
薛嬸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媽,這點我並沒有刻意詢問,我想她大概是希望我在聽到這句話後,質疑她「你這麼年輕怎麼可能?」可我並沒有。她不時透露「喲,我每天在兩百平方米的席夢思上醒來,睜開眼,老公、孩子和人民幣都在」。從那天之後,我們兩個之間再沒用過敬語,張口閉口稱呼對方「野雞」或者「老婦」。
我問她:「你覺得我整張臉有什麼需要改變的地方?」她誠懇地看著我:「我覺得其實沒什麼太大要改動的,別浪費錢了。」我用威脅的語氣讓她認真分析,她想了想,說,「我覺得吧,鼻子要墊,眼角要開,顴骨得削,下巴也要弄……」我說你還是閉嘴吧。
跟她聊天的過程中,很多曾經我以為靠著天生麗質遊走演藝圈的人,全被她撕下了假面具,她說你別傻了,幹這行的誰不整容啊,連我都整過。
我看著她的臉,產生疑惑,問她:「你整成蘇運瑩,是想看起來很會創作嗎?」
她一邊「哈哈哈哈」,一邊說:「你給老孃死開。」
02
薛嬸說,作為一個通過醫美直接獲益的婦女,一直對科技帶來的二次進化感到驕傲。讓她不明白的是,明星花了那麼多錢整形,為何不願意告訴大家。不願意說就算了,他們還搞出兩套說辭證明自己勤奮努力,一個是戴牙套拔智齒,一個是減肥。
重點是,智商沒上線的少男少女們,還真的對此深信不疑。
據薛嬸講,有個選秀歌手出名時長著一張嫩牛五方臉,後來削下頜角做顴弓手術變成鵝蛋臉,連親媽看到都會問她「你是誰」,而本人硬說自己是減肥加拔智齒。薛嬸不能理解,為什麼整容在他們眼裡是件羞恥的事,整牙則不是?後來我們觀點達成一致,幹一行愛一行才是這件事的本質。電視上那些談情說愛的男女,克服地心引力飛來飛去的仙子,命運總是「瑪麗蘇」的皇室貴族,要是全長成我這樣,才是一件很喪的事吧。
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真實,美顏相機的發明者可能是最應該獲得諾貝爾獎的人。
薛嬸從業十幾年,最早的整容用她的話來講,其實是切丁丁。後來她嫁為人婦,眼看著整容業的變遷發展,從切丁丁演化成了切丁丁皮,隨後再演變成切雙眼皮……她覺得舞刀弄槍這件事畢竟不適合她這種女孩子,就搖著自己不怎麼輕盈的身體一變而成老公背後的那個女人。
薛嬸覺得,藝術源於生活才是生活的本質。明星不願意承認自己整容,大概是怕被黑粉judge(批評),而老百姓整容,連自己都要judge。
薛嬸入行十幾年,見過不少奇葩。在美國,整形手術之前是需要接受心理評估的,在中國,只能依靠醫生當天的手氣,或是看相、測八字、星座運勢等外力。薛嬸職業生涯的第一次滑鐵盧發生在前年,她描述,這起烈性案件來自一個立志要做唐山一姐的姑娘。
身為煤礦世家的大小姐,從十四歲起,她獨自一人常年住在北京三環的五星酒店,她的使命是要成為唐山顏值擔當,而她要實現夢想,只需要一對讓眼睛炯炯有神的歐式大雙眼皮。
面診後,姑娘帶著爸媽去交錢簽字,在醫院產生分歧。於是姑娘在醫院門口一哭二鬧三上吊,爸媽又把她領回來做了手術,接著,噩夢也開始了。
在恢復期裡,她每天發數千字的簡訊謾罵哭訴,後來發展成在貼吧追罵所有發過跟醫生相關案例的女孩。薛嬸跟她的爸媽反映,爸媽無奈舉雙手錶示:「我們管不了,一管她就要跳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