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認識張瑋的時候,還不知道他叫張瑋。
他在一個網站的自媒體節目上模仿《甄嬛傳》裡的妃子,一個人分飾十幾個角色,歇斯底里地拉著助理演他的宮女,兩個人披頭散髮,隔著螢幕都透出一股喜感。那個節目是他的個人脫口秀節目,說是脫口秀,跟《金星秀》那種體量完全無法相提並論。他一個人又得主持,又得播報新聞,必要的時候,還要反串成「二姑媽」的形象,在節目裡上躥下跳。
雖然那個節目的點選率低得可憐,但又不得不說,只要看到張瑋那張臉,你就很想看他繼續發瘋下去。
張瑋在那個節目上大方介紹自己:「大家好,我是張瑋,張是大張偉的張,瑋是王字旁的瑋。」想必你也跟我一樣,聽完之後都覺得不會火吧?
有一天那個節目突然停播了,這個人似乎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我去搜他的微博,發現他的每條微博,都和他在節目裡的狀態一樣神經質,但微博早就在一年多以前就停更了。
後來我到北京工作的第一年,抱著試試的心態,給他發了私信邀請他來參加節目面試。私信發過去沒幾個小時,我看到他向我發起了微信的好友申請。
02
見到我的第一眼,張瑋說:「你知不知道,你長得跟我整容以前一模一樣。」我看著他的臉反覆確認是不是我聽錯了,問他:「你整過容?」張瑋不以為然:「對啊,我沒割雙眼皮的時候,真的跟你現在長得一模一樣。」
他跟我走進中關村的大樓,在選手辯論的時候站起來阻止對方:「哎呀你們別吵了,我是過來人,我有很多關於這個問題的看法。」結束以後導演組投票,一致認為他雖然有趣,但邏輯方面還是稍差一些,那次他沒能晉級。
一年以後,公司要做一個減肥節目。那段時間我見了至少幾十個兩三百斤的胖子,雖然我也當了二十多年的胖子,不得不說,通過那次面試,我也搞清楚了有的人為什麼會討厭胖子。
第一個姑娘是名喜劇演員,她說自己很小的時候跟爺爺奶奶住在一起,家裡開小賣部,因此從來沒在吃上面受過虧待,小學三年級,她就已經一百一十斤了。長大以後,因為喜歡錶演,剛好碰到了一部需要她這樣體形的演員的戲,於是就順勢出道,踏上了演藝之路。
聊著聊著,她講起了自己不久前的一段感情,她和一個男生在朋友的飯局上認識,男生原本是朋友的男友。像狗血電視劇的劇情一樣,這個男生用腳在桌子下面鉤她的腳,同時在桌上不停給她夾菜,於是,她就瞬間失去理智,覺得自己二十多年來,第一次墜入了愛河。
後來那個男的爽快地甩掉了她的朋友,跟她同居了。天上從來沒有掉餡餅的事,更沒有從天而降的感情。這個男的吃她的、住她的,自稱是模特,卻從來沒賺回過一分錢。可是姑娘早就被迷惑了心智,在她看來,在愛情面前,哪有那麼多條條框框,女主外男主內,也能說是當代戀愛的新標準。
慢慢地,這個男的開始找藉口不回家了。慢慢地,這個男的為數不多回幾次家的時候還要偷她的錢。
然後這個男的居然跟姑娘的朋友複合了,對姑娘說:「你們兩個我都很愛,我無法做出選擇。」
聽到這裡,我髒話都已經憋在嘴邊,結果電話那頭,姑娘滿心執念地說:「雖然最終我痛定思痛,還是決定跟他分手,但我相信他一定會回來找我。」
第二個姑娘為了減肥嘗過各種苦頭。例如吃蛔蟲、使用烈性的泰國減肥藥。吃泰國減肥藥的那次,她由於聽很多人都說這種藥十分有效,忍不住專程飛去泰國找到了這種藥。當晚,她在酒店裡迫不及待地服了下去,十幾分鍾後,她的心跳快得就像被人安上了加速器,接著就失去了意識。
等她醒來以後,慶幸朋友趕回酒店及時,把她送到了醫院。翻譯告訴他們,醫生說這種藥已經被禁止出售了,以前有好多人都因為吃它差點死掉。在泰國休養了半個月,她才緩過勁來,結果回國沒幾天,她又聽從朋友的建議,買了另一種國產的減肥藥。
我和同事討論,為什麼這些胖子的行為會這麼極端?
他說:「暴飲暴食本來就是一件極端的事啊,你想,能把自己吃到三百斤的人,心裡哪有什麼適可而止的概念?在他們的世界裡,不是餓死,就是撐死。」
最後我想起了張瑋,讓他和導演進行了影片面試,面試結束,導演說:「這個人很好,基本上可以定下來了。」因為他和那些胖子都不一樣,雖然他胖,可他胖得很健康。
結果張瑋卻拒絕了我,他說自己終於進了夢寐以求的電視臺,外面的節目,他就暫時忍痛不來了。
03
一年以後,我再次在北京見到他,才知道他已經辭掉了電視臺的工作。
張瑋去了電視臺以後,臺裡給他機會主持了一檔大綜藝,錄製了幾期,領導和現場觀眾的反饋都不錯,結果,那幾年由於《爸爸去哪兒》颳起的真人秀旋風,一切都改變了。
領導停掉了這檔節目,並且把張瑋發配去了一個新聞類節目,讓他在裡面當記者。
張瑋的內心是絕望的。在那個節目裡,他主要的工作除了採訪大爺、大媽,不時還要參與一些獵奇的小實驗。比如有次要用某種化學物品烤鴕鳥蛋,實驗的意義在於,看它要過多久可以達到孵化鴕鳥的作用,等了七個小時,實驗的結果卻是鴕鳥蛋熟了。
除了本職工作上的心力交瘁,對於電視臺裡的鉤心鬥角,張瑋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