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一談到和學習有關的事,王勝男的介面就變得不那麼友好,家裡的氣氛畫風急轉:「什麼叫插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怎麼跟你說的,你還小,尚不具備明辨是非、獨立自主的能力。不要自己做決定,要和大人事前商量,事中溝通,事後報備!」
林妙妙:「我現在正給你事後報備呢。」
王勝男沒料到被孩子戧了:「像這種事情,你就應該事前商量。」
林妙妙一臉得意:「臣妾做不到啊,臣妾手機給沒收啦!」
王勝男:「活人能給尿憋死嗎?用200卡打電話不行?」
林妙妙:「那卡是同學的,我哪好意思總是借呢?人家媽媽提前給她準備好了,可我媽沒給我買啊!你不是號稱‘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嗎?這次怎麼沒打提前量?」
王勝男給女兒噎得半天沒聲音。她氣得吼林大為:「讓你買的卡呢?現在就拿給她!」林大為趕緊掏卡。
王勝男:「以後一天一個電話。」
林妙妙:「對不起,臣妾還是做不到。老師讓大家把有限的時間都用在學習上!」
王勝男:「那就兩天打一個!不許再討價還價。你如果不打過來,我就打過去。」
林妙妙:「你打了也找不到人。我不騙你,生活老師說了,住校對家長和子女都是鍛鍊,如果離不開,天天要煲電話粥,那趁早回家去,別在寢室裡影響其他人。媽,你願意和我爸在學校附近租個小破房子陪讀嗎?嘻嘻嘻……」
王勝男:「你趕緊吃飯吧!好飯好菜都堵不上你的嘴,桌上就聽你一個人叭叭叭叭!」
林妙妙:「咦?剛才是你們讓我說的,現在又嫌我話多。」
林大為說:「吃吧吃吧,都別說話了,飯菜要涼了。」
林妙妙這才又端起碗,沒扒兩口,就聽王勝男說:「你回來沒洗手吧?公交車上沾多少病菌啊!那靠背和扶手摸上去都黏嗒嗒的……嘖嘖嘖,太噁心了!林妙妙你拿髒爪子抓東西吃!讓你媽操心死了!趕緊洗手去!」
林妙妙:「剛才你給我擦過手了!是你把豬蹄子遞我手上的!」
「洗手要用流動的水!要打肥皂!快去!」王勝男奪下林妙妙手中的筷子。
林妙妙慢吞吞放下碗去洗手,很快甩著水滴回來。
王勝男:「你這是洗手,還是跟水親嘴?才住校一星期,規矩全忘了!洗手步驟是:肥皂打兩遍,搓手三分鐘,沖洗三分鐘……」
林大為:「好啦,你讓孩子消消停停吃個飯吧!」
王勝男:「林大為,我正在給孩子立規矩,你敢說我不消停?」又挑剔林妙妙,「小姑娘講究點吃相,不要吧唧嘴,腳丫不要架到椅子上!」
林妙妙把碗一放:「不吃了。」
林大為:「你媽燒這麼多好吃的,你就吃這幾口?再吃點吧!」
林妙妙甩下一句「沒胃口,飽了」,就離了桌。
王勝男:「說不得了!你去書房別偷偷上網啊!抓緊時間把功課做掉!」衝著書房囉唆半天回頭一看,林大為吃得正歡,不免嫌棄,「你看看你,餓死鬼投胎似的……肚子那麼大,少吃點吧!」
林大為嘀咕:「我也就沾孩子的光。現在她在家,吃啥有啥,前幾天她去學校,我有啥吃啥……你啊,事情都幹了,卻不討她的好。就壞在一張嘴上。」
王勝男冷笑:「哼,脾氣比眼睛大,這孩子她到底像誰呢?」
林大為:「你別指桑罵槐啊。」
王勝男:「我指的就是你,我罵的也是你。你們兩個姓林的,頭都難剃!」
飯桌教育只是序曲。王勝男端著碗站在書房門口,對著林妙妙的背影開始管頭管腳:「身體坐直了!你看你的背佝成什麼樣了……寫作業要專心!你那個耳機給我拿下來!」
林妙妙:「我沒聽音樂,我是隔離雜音。」
王勝男:「我對你說話是雜音嗎?!」
「怎麼是雜音呢?簡直仙樂飄飄!」林妙妙嫌煩,把門關上。王勝男立即又開啟。「你關門幹什麼?寫作業還怕人看啊?」她端來一碟水果,「抓緊時間吃,補充維生素。」看水果沒一會兒就被林妙妙吃光,又感嘆,「你這個孩子,讓我怎麼說你好呢,你對學習要是有對吃一半的興趣和熱情,成績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子。」
林妙妙:「水果是你端來讓我吃的!」
王勝男:「你就對吃的上心,我還讓你學習的時候關手機,你怎麼不聽?一會兒嘀嘀一聲,一會兒嘀嘀一聲,誰在找你?」
林妙妙:「我同學。」
王勝男:「哪個同學?男生女生?」
林妙妙:「女的,鄧小琪,我們一個寢室的。」
王勝男好奇:「你們不是天天在學校見面嗎?這才分開半天,哪有那麼多話要聊!」
林妙妙:「我們商量作業的事!」
王勝男:「獨立思考!考試的時候你跟誰商量去?」
林妙妙把筆一扔:「你不要囉唆了,我作業寫完了。」她躍到床上翻雜誌。
王勝男:「我說了多少次了,不要把雜誌拿到床上看!」
林妙妙:「不髒,新買的!」
王勝男:「還不髒?放在報攤上給人摸來摸去!」
林妙妙:「有塑封!」
王勝男:「塑封之前,還要過印刷機、裝訂機,那個運輸過程……哎呀,髒得不能想!下來下來,趕緊洗手。我給你換床單!還有,以後閒書少看!你上高中了!」
林妙妙:「好煩啊……」
王勝男:「我是為你好!我才煩呢!你別不識好歹。」
……
就這樣,每週五林妙妙從學校回家,林家都要上演三齣戲,第一齣《喜相逢》極為短暫,戲碼迅速轉為《兩生厭》。
週六清晨,王勝男喊過幾遍,林妙妙實在沒辦法再賴床了,表演幾次床板和人體分離失敗後,聽著五月天的《起來》,吼叫著穿衣下地。王勝男在外間等得火急火燎,一把推開林妙妙的房門,手上還沒忘記把桌上早就準備好的蜂蜜水抄起來:「嚎嚎嚎!光‘起來’倆字你就嚎了十七遍……你倒是起來啊!」
林妙妙抱著枕頭打著滾:「捨不得起啊!還是家裡好啊!又大又軟的床……週六的清晨,當我在一望無際的大床上醒來,家中的女僕已經為我準備好了溫度適口的蜂蜜水為我醒床……」
王勝男把蜂蜜水往床頭櫃上一,毫不猶豫地掀走林妙妙的被子,拿到陽臺上翻曬拍打。
母女互懟模式要持續到週日午飯時,王勝男會突然醒悟:吃完這頓孩子就返校了,一個星期後才能見到面,她那個倒計時牌得連著撕掉五張啊!於是王勝男又變得纏綿了,戲碼再換,《惜別離》!
林妙妙回校時,除了裝著書本作業和換洗衣服的小箱子,手裡還多幾樣東西:一提牛奶,一包應季水果,還有一個保溫桶。王勝男追著叮嚀:「牛奶要天天喝,水果都洗乾淨了,拿起來就可以吃。這兩樣你一定要吃完啊!保溫桶裡是今天的晚飯,到校先吃飯,再去自習。這次一定把桶洗乾淨,上次都發黴了。」唯獨零花錢摳得緊,「吃喝都備齊了,除了刷飯卡你沒有要花錢的地方。」
林大為開車,母女兩個手拉手坐在後排,又像剛回家那樣卿卿我我的。按王勝男的要求,一路收聽時事新聞,或者聽英語碟片。但車愈近學校,林妙妙愈焦灼不安。王勝男給林妙妙帶得也緊張了:「妙妙啊,你是去上學,又不是去上刑!你那麼悲催幹什麼?」
林妙妙眼神空洞,聲音苦唧唧:「今天晚上有周考。我現在是上墳的心情。」
王勝男忍不住數落:「現在著急有個屁用!昨天上網看閒書的時候,你怎麼不急?!一問你總說作業全寫完了!寫完了就不能再複習幾遍?都高中生了,還這樣不自覺!你們學校週五應該把作業和考試通知都發到家長手機裡,便於家長監督管理。開家長會的時候,我要給你們老師提意見!」
林妙妙把手從王勝男那裡抽回來,別過頭去看窗外,哀嘆一聲:「母上大人,你饒了我吧……」
林大為悄悄換了個音樂臺,安撫女兒。
送別女兒,兩口子開車回去,王勝男再次陷入失落:「心裡又空空蕩蕩了……」
林大為:「你啊,一離開就想,一見面就掐。你下次對孩子態度溫柔點。」
王勝男:「關心則亂啊!親媽對著親娃怎麼可能超然呢?」
林大為提出申請:「我一會兒和老李他們聚聚……」
王勝男很嫌棄:「我管孩子已經夠累了,懶得管你。」
林大為:「孩子不在家,我也難得頹廢一把。嘿嘿嘿。」
每週日林妙妙叮叮噹噹一身披掛出現在417宿舍門口時,總能看到鄧小琪安靜地坐在床上,抱著一隻小熊。她每次都比林妙妙到校早。
林妙妙把保溫桶放桌上,發出沉重的「咚」的一聲:「看,我爹媽一邊罵我能吃,一邊又忍不住給我帶飯桶。」王勝男給林妙妙帶的保溫桶,真的可以稱為飯桶!每次林妙妙和鄧小琪合力才能勉強消滅裡面的內容。
鄧小琪:「我父母也是一樣,還是回學校清靜。」
其實林妙妙回到學校也不能完全清靜。因為王勝男是控制慾相當強烈的母親,她的佛山無影手無時無刻不通過各種渠道,對女兒進行遙控指揮。
那張200卡簡直跟生死牌一樣,捏在手裡甩不脫,兩天一個電話是鐵律,膽敢少一次,她的奪命連環call能追得林妙妙從宿舍到教室,在電話裡做360度全包圍式叮嚀吩咐。她聽說有的孩子會盯著炸雞腿猛吃一個星期,搞得「出口問題」成老大難,最後還是送到校醫務室擠了幾管開塞露才解決,便要求林妙妙按照她制訂的菜譜去食堂打菜:「葷素搭配,每頓飯至少要有一樣素。不要愛吃什麼就盯著一樣不鬆口。三天不大便人就要中糞毒的!」
林妙妙:「我是不是每天拍一張便便圖給你才安心?母上大人,你放心好了,我會把自己照顧得妥妥的!」
大話講得太早,當天晚上,林妙妙就出狀況。
體育課上熱了,林妙妙貪涼喝冰水,沒過多久肚子便疼得驚天地泣鬼神。屋漏偏逢連夜雨,天熱又逢姨媽君!腹部像安了一臺攪拌機,她趴在座位上直不起腰,虛汗淋漓,臉色煞白。她顧不上害羞,等不到下課就向趙榮寶請假,由鄧小琪扶著回宿舍。趙老師憂心忡忡地問:「要不要叫家長來接你回家?」
林妙妙趕緊搖手:「我睡一會兒就好。」
教室到宿舍不過五分鐘的路,林妙妙歇了好幾次,中間還疼得扒著垃圾桶吐了一氣。汪紅英看到,趕緊衝了一杯熱熱的紅糖水給林妙妙喝下,在她腹部貼了一個暖寶寶,又把著她的手掐了一陣虎口,還往林妙妙耳朵裡塞了一個酒精棉球。安慰道,「女生痛經我見多了,好好睡一覺,保證你到晚上活蹦亂跳去上自習課!」
但熬到晚上,仍然未見好轉。林妙妙對鄧小琪說:「這回老子怕是過不去了……趕緊叫我媽來!你輕描淡寫點,我媽是緊張型人格。」
鄧小琪一聽就害怕了:「妙妙,你不要死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林妙妙翻著白眼說:「小琪,我那些好吃好喝的都留給你,也不枉我們姐妹一場……」
鄧小琪抽泣著問:「你那個帶鎖的日記本,密碼是多少啊?」
林妙妙捂著肚子:「我k,你還真想我死啊?」
鄧小琪給她罵笑了:「討厭,我就知道你在嚇唬我。」
一見到親媽,林妙妙就崩潰了,哭得梨花帶雨:「媽,我肚子疼死了,我以為要陣亡了……」
王勝男明明心疼得要命,偏偏第一句話是指責:「哪那麼容易死。不是說自己能照顧得妥妥的嗎?!你啊,離翅膀硬還早著呢!」
林妙妙張開手求抱抱,王勝男拍拍她:「你都多大的人了,還耍嗲?」
林大為在前面開車,聽著直咂嘴:「我都抱不到,你還不珍惜!」
林妙妙:「我才不要老頭抱呢!」她頭擱在王勝男懷中揉來揉去:「還是我媽身上的味兒最好聞。媽我今晚要跟你睡!媽我好想吃燒烤!」
王勝男:「這病我看八成是裝的!」
林妙妙:「我哪裝?剛才差點疼死我!」
王勝男:「疼死還能吃燒烤!」
林妙妙一下坐直了:「是大姨媽要吃!不信你問她!」
王勝男對開車的林大為說:「我看她已經好了。掉個頭,開回學校!」
「哎喲,我肚子又痛了……」林妙妙咕咚一聲又把自己摔到座位上,裝死不動。
過了一會兒,林大為小聲嘀咕:「小孩子哪會裝病,她想吃燒烤,說明身體需要。」
林妙妙:「就是嘛!」
王勝男:「你是痛過經,還是會治痛經?你知道這個時候什麼能吃什麼不能吃?」
林大為:「我就提個建議……」
王勝男:「啥都不懂,你提什麼建議?!事事要跟我唱反調……」
林大為:「王勝男,你越來越不講理,以後誰還敢說話?」
王勝男:「那你就不要說,我不會把你當啞巴賣了。麻煩你再忍兩年……」
林妙妙突然吼了一聲:「什麼事都能吵起來,我都佩服你們!煩死了!掉頭,送我回學校!我不想回家了!」
兩人立即住嘴。
王勝男一路繃著臉,進了家門先衝進廁所,再衝出來時,臉色已變得和氣:「你倆還站著幹嗎?換鞋洗手啊!大為,我給你換新牙刷了。黃色那把是你的。」
林大為:「怎麼老給我換牙刷?你們倆不換?」
王勝男微笑:「換牙刷這事吧,男女有別……是根據需要的。」
在家休息兩天,林妙妙返校臨行前,王勝男又是萬千囑咐:「吃喝不要貪涼,穿衣務必保暖。入秋不要打赤腳,一定要穿襪子。身體是自己的,不好好愛護今後會吃大虧!」
看著林妙妙涼鞋配長裙,一副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樣子,王勝男逼著她當著自己的面穿上棉襪和打底褲。
林妙妙驚愕萬狀:「外婆都不會這樣搭配!」
王勝男:「穿衣服,實用第一位!再說了,誰看你啊?」
冤家路窄。怕見人怕見人,剛進校門就撞見錢三一。錢三一離老遠就叫住她,騎車繞行一週後用單腿撐著腳踏車,眯縫著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把林妙妙研究一番,刻薄地說:「還真的是你。這是波西米亞風,還是最炫民族風?」
林妙妙繃著臉說:「你管我怎麼穿,我愛咋穿咋穿!」
錢三一:「這種混搭只有你能駕馭。確實很林妙妙!」
林妙妙:「什麼意思?」
錢三一:「會打麻將嗎?你這是十三不靠!」
王勝男在倒計時牌子上按月標註了林妙妙的生理期,以便提醒她注意。但臨到經期前一天,林妙妙沒來電話,王勝男打寢室電話又沒人接,急得上躥下跳。
林大為:「你也太神經過敏了,這個電話早一天晚一天差不多……」被王勝男一屁衝老遠:「不提前提醒,她又痛得死去活來怎麼辦?你不心疼啊?」
林大為:「別家的女孩是不是也這樣?」
王勝男:「別的孩子疼不疼關你屁事啊林大為!」她打生活老師的電話,拜託她提醒林妙妙。哪知那汪嬤嬤放下電話,立即在走廊裡大呼小叫:「林妙妙,林妙妙!你媽剛才來電話了,提醒你這兩天要來例假,千萬注意保暖,記得喝紅糖水,不要再痛經!」林妙妙簡直當場石化。
這邊王勝男還是不放心,想想又給班主任趙榮寶打電話。林大為忍不住了:「這哪還叫半軍事化管理?當初你說要放手,結果那線在你手裡越拽越緊……」
王勝男:「你懂什麼?我這是抓緊的放鬆,是放鬆的抓緊。化有形管理為無形關注!」
趙榮寶自己有個與林妙妙同齡的女兒,也在精英上高一。天下父母心,趙老師頓時覺得茲事體大不可怠慢,他索性專門開了一堂生理衛生的主題班會。他說的都是老生常談:「住校生的第一關是生活關。我們有的同學,開學這麼長時間,這關還沒過。還沒學會照顧自己,讓家長和老師很不放心。前幾天有人貪涼,秋天了還喝冰水,結果肚子疼,搞得連夜請家長看醫生……」班裡氣氛立即變得尷尬曖昧。趙老師虎著臉敲黑板警告:「耽誤上課我就不說了,你自己身體可吃苦可吃虧!都給我聽好了!女同學,尤其是每個月的那幾天,千萬要當心。你如果記不住,我就把你名字記到黑板上!讓大家一起監督你提醒你,幫助你管理自己……」
大家都哧哧笑著往林妙妙座位上看。她臊得面紅耳赤:「都看我幹什麼?趙老師又不是說我!」趙榮寶接著說:「男同學都別笑!你們的事情,我放到下次專門抽時間來談。哼!男生也有不少問題!」
男生們開始起鬨怪叫:「老師,我們也有大姨父!哈哈哈……」
「老班,我肚子疼,大姨父來了,明天早晨我不能鍛鍊……」
班會一開完,林妙妙就打電話回家控訴:「我終於成狀元班的名人了,全班人都知道我的生理期!這下你滿意了吧?你女兒,以大姨媽聞名!這種小事可值得你大呼小叫?跟生活老師說了還不算,你還跟班主任講?叨逼叨叨逼叨!」
王勝男:「寶貝啊,你的小事,就是你媽最重要的事!」
林妙妙:「可我不是你的全宇宙啊!除了我,大千世界還有很多值得你關注的東西,為什麼總盯著我不放呢?獨生子女太悲催了!我要有個弟弟或妹妹就好了,那樣也能幫我分擔一點你的注意力……」
王勝男:「你穿秋褲了嗎?」
林妙妙:「我不冷。」
王勝男:「妙妙啊,媽媽是為你好,可你總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痛經不是小毛病啊,會引起各種嚴重問題的!好多女人生不出孩子,就是因為年輕時作的……」
林妙妙冷冷回答:「你能不能不要這樣對我好?」
「我不對你好,誰對你好?我的責任就是為你的成長保駕護航。妙妙,你不知道媽媽為你犧牲了多少……」
林妙妙:「媽,這個家誰都不需要你自我犧牲,你尤其不要為我犧牲!我擔不起……」
王勝男:「我願意犧牲!千金難買我願意!林妙妙,知道你在我肚子裡紮根那天我就發願,既當媽則安之,在你沒成年之前,不管遇到啥事,我都以你為重,我忍著,絕對、必須、一定、務必、百分百盡到做母親的職責和義務。快了,等你考上大學,我的使命就完成了。」
「你願意我還不願意呢。我又沒求你生我,你生我之前跟我商量過嗎?你沒經過我的同意就擅自生下我,我沒拿你是問呢,你還老拿這個威脅我?」
「我再強調一遍,如果你不聽話,我現在就到學校去,看著你把秋褲穿上!我還要收回你的住校權,給你辦走讀,我和你爸租房陪讀!」
林妙妙一下就服軟了,她在宿舍翻箱倒櫃找秋褲:「有一種冷叫你媽覺得你冷,有一種餓叫你媽覺得你餓……不知道外婆當年是不是也這樣管她的?」
林大為等母女倆結束通話電話才敢說話:「你對孩子應該多肯定,少否定,不要總是用否定的句式、責備的口氣,久而久之她真的……」
王勝男:「我這叫愛之深責之切。」
林大為嘀咕:「你真是常有理……」
林妙妙初嘗住校自由的甜頭,哪還願意回到家長的桎梏裡去呢。雖然集體宿舍總有不順心的時候,總好過生活在王勝男眼皮子底下吧!
住校第一晚,女生寢室裡那個被碰到地上摔碎的水杯,是鄧小琪的。但她不承認,她不願意動手收拾一地狼藉,掩飾說自己只喝瓶裝水。而韋昕迪和梁雲舒小心翼翼像踩梅花樁,繞著地上的碎玻璃走,也不會伸半個手指頭。來來回回看不過眼的只有林妙妙,這個僵局最後也要靠她來破,誰讓她是倒霉的寢室長呢。
林妙妙先掃後拖,最後又蹲著做精細化處理,拿手指把玻璃碴一點點拈乾淨,她總擔心有漏網之魚,誰不小心一腳踩上去被扎傷。那一刻,林妙妙覺得自己彷彿王勝男附體了。
這個開局固化了今後的格局。每逢大掃除,那仨人只會象徵性地動動手,最多把自己的桌椅床鋪弄乾淨,地面、窗戶、門、陽臺等等公共領地全歸林妙妙包圓。她突然想起媽媽說的那句話:「勤快人永遠是懶人的奴隸。」沒想到住校了,自己一個家裡的大懶人成了寢室裡的勤快人。
鄧小琪最懶。她洗好的小衣服都懶得擰乾,就那樣直接搭到晾衣繩上滴滴答答,而且人什麼都要掐尖,連衣服都得晾得比別人高,美其名曰「利用重力和風力晾乾衣物」,總是把別人半乾的衣服蹭溼。梁雲舒這個女學霸長期雄居全班第二名,她只甘於位列錢三一之後,考第三就是世界末日的那種自尊心,如何能忍耐鄧小琪?她在陽臺背書吃水果,一抬眼看到鄧小琪一排「小內內」高懸頭頂之上,三下兩下把它們挑下來,放到低處。鄧小琪哪裡肯:「上面空氣好,我是特意掛那裡的。誰讓你動我的衣服了?底下你們走來走去,蹭髒了又不幫我洗!」又一件件挑上去。梁雲舒氣得不行:「為什麼上次我的衣服在上面,你就要挑下來呢?自私!」鄧小琪:「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你也不樂意衣服晾在下面,那也別要求我啦。」
鄧小琪自私。寢室開不開空調,得由她說了算;開多少度,也由她定。別人熱得要死,她長得瘦,天生不怕熱,就不允許開空調,開了她也關掉。韋昕迪和梁雲舒很有意見,跟林妙妙說了好幾次:「不能因為你倆關係好,你這個寢室長就偏袒她!」林妙妙自己也有意見,找鄧小琪私聊:「我們三個都覺得熱,就你一人怕冷,開空調應該少數服從多數才對。」鄧小琪回答:「妙妙,她們兩個要好,不管什麼事她們都意見一致。我們兩個是好朋友,也應該一致對外,你應該向著我才對……」還拿好吃的零食賄賂林妙妙。
林妙妙吃人嘴軟拿人手短,又因為開空調理論時,鄧小琪丟下一句:「我們聽寢室長的!」三個人都盯著林妙妙看。
「降溫不是非得開空調。」林妙妙情商上線,給每個人都拍上痱子粉,「怎麼樣,感覺涼快了吧?從今往後我們就是一起嗨過粉的好兄弟咯!嘻嘻嘻!」
韋昕迪冷冷道:「我看啊,寢室長該改選了!」
梁雲舒立即接上:「我同意,讓韋昕迪當!」
林妙妙巴不得地也舉手同意。但鄧小琪說:「老師開學時說了,一人輪一學期。這才過了多久,你們就要換人?換人也得有理由吧?你們能有林妙妙幹活多?」
韋昕迪一想,若是自己當寢室長就得像林妙妙那樣多幹活,哪有現在舒服,不吭聲了。
鄧小琪:「已經立秋了,哪那麼熱啊!是你們心不靜。」
韋昕迪:「秋老虎!比夏天還難過。」
鄧小琪趁機拔高境界:「有的人嘴上提倡環保,真要動真格的,又耐不得低碳生活。少用一度電,少浪費一些能源,從我們自己做起,好——嗎——?」
梁雲舒:「你不要拿大帽子扣人。27度就是環保溫度。」
韋昕迪:「空調給看不給用,掛那裡白白折舊才是極大的浪費!我都熱出一身秋痱子了!」
鄧小琪:「你這種特殊體質的,還是回家住舒服。你不是讓你爸營救你嗎?怎麼還沒行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