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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跟高智商的人說話得看字裡行間(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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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播站的門在錢三一身後剛合上,他立刻收起臉上的得意。他還是很care(在乎)的。中考狀元,理科學霸,精英校草,人稱精英一哥的錢三一君,怎麼能在全校師生面前承認自己是林妙妙的徒兒呢?羞辱!他都不想去上自習課了。

但是,還得去。沒辦法,他這個目標太大,學校不敢有半點閃失。如果今天的晚自習他不在班裡出現,他媽裴音肯定半小時之內會趕過來。裴音是受過良好教育的歌唱家,從來不會破口罵人,她鬱悶的時候只會用義大利語唱詠歎調,優雅地抒發胸臆。錢三一進廣播站可是瞞著家長的,孃親若是知道了,內分泌一定要失調。

「中古時代不論,近代歷史上錢氏家族人才井噴。一諾獎,二外交家,三科學家,四國學大師,五全國政協副主席,還有十八位兩院院士!中華百家姓,上下五千年,誰人能出其右!」裴音摩挲著厚厚的族譜,為兒子出身錢氏家族而自豪。她說話簡約,語氣平淡。在錢三一的記憶中,媽媽從來都是惜字如金的,她難得情緒激動,一次性說出這麼多字。錢三一拿下中考狀元后,裴音又說了一長句:「一一啊,錢家1200年出來600多位名流,平均兩年就出來一個。這一代就輪到你了……」

肩負著家族的榮耀和母親的期待,錢三一在同學嘲笑和朝廷震怒之間,兩害相權取其輕,決定去上晚自習。他勸自己,同學笑話就笑話吧,反正也死不了人。

還好,晚自習早就開始,走在校園裡,他沒碰到幾個閒人。教室在六層,錢三一手扶著牆壁,很小心地一步一步向上爬。也許根本是自己多慮,廣播裡最後一句話,誰會注意聽?錢三一心存僥倖,那鬨堂大笑根本就是自己的幻聽吧。

高二理科重點班,依然還叫狀元班,班主任還是趙榮寶,他正在講臺上帶著大家回爐白天的新課。理科重點班教起來很帶勁,不像上學期,魚龍混雜。林妙妙、鄧小琪這種拖後腿的文科生分流之後,他的教學速度明顯加快。

錢三一從後門悄悄潛入,卻第一時間被江天昊看見。江天昊一臉壞笑,錢三一眼前一黑。趙榮寶也看到他進來了,停下講課,很關切地問自己的得意門生:「三一呀,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今天下午我聽見廣播裡你的聲音像是感冒了。要不要回家休息?」全班同學鬨堂大笑,一發而不可收,好多同學眼淚都笑出來了。

趙榮寶很無辜地問大家:「怎麼?我說得不對?你們到底在笑什麼?」

孫串出饒舌地解釋:「錢三一是林妙妙的徒兒!」

錢三一故作鎮定:「這有什麼,你們真是少見多怪。」

江天昊很解恨:林妙妙不愧是好哥們兒,幹得漂亮!他清了清嗓子,站起來解圍:「你們沒見過世面。在我們文體圈裡,大家都這樣叫!」

錢三一非常意外,抬眼望向江天昊,落井下石才符合他的人設嘛。噢,換戰術,懷柔政策,嘁!

全班同學開始笑話江天昊:「你們文體圈?」

「不自量力吧,江天昊?你和狀元能在一個圈子裡嗎?」

錢三一長長舒出一口氣。雖然不領江天昊的情,但不管怎樣,大家的興趣點被成功轉移了。

晚自習的課間,林妙妙迫不及待地把鄧小琪拖到走廊裡,繪聲繪色添油加醋給她學下午發生的事情:「可惜可惜可惜!你是沒見到現場,那狗臉上的表情啊,別提有多難看!」

鄧小琪恍然大悟:「我說廣播裡的聲音怎麼不像他啊!還以為他生病了呢。」

林妙妙趴在走廊護欄上:「朕警告過他,文科重地,理科生慎入。小樣兒,他非是不聽哪!」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幽幽傳來一句話:「小人長慼慼。」——是錢三一。不用回頭都知道他說話時那副表情,冷冷的,傲傲的。

林妙妙:「我是小人,你是君子,明天請你坦蕩給站長看。」

轉過天,站長找林妙妙和錢三一訓話,他一臉嚴肅:「胡來!簡直是胡來!這是廣播站自成立以來最嚴重的一次失誤!林妙妙,你是師父,你怎麼帶的徒弟!」

林妙妙一直低頭挨訓。沒天理了,明明是那傢伙的問題,偏偏板子打在我身上。至少也各打五十大板才對嘛!她偷瞥一眼身邊的錢三一,這個傢伙吊兒郎當,居然無事人一樣。

等站長的火發得差不多了,林妙妙才抬頭說:「師父,您說得對。我……能先跟您彙報一下嗎?」得到允許後,她摸出一個小本:「我收集了一些同學的意見,其實不光是我,大部分學生早對學校廣播站一本正經的播音風反感了。我們又不是cctv,中學生的廣播站,就是要青春洋溢、活潑生動,千萬別古板。我做了一個小調查……」

錢三一突然附和:「對啊,站長,我建議先弄個試點,讓我們這個組先試水,成功後再擴大推廣。把每位播音員的特點和風格都展現出來,咱廣播站就百花齊放了!比如林妙妙……」林妙妙咳嗽了一聲,錢三一趕緊改口說:「比如我師父,她就是耍寶風格……」

站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最後決定,讓他們繼續試試。

出了站長室的門,林妙妙揹著手,對錢三一說:「你今天表現不錯,和師父配合得還行。徒兒要繼續努力!對了,你說我是耍寶風格,你是什麼風格?」

錢三一面帶傲慢:「我是學究型。」

林妙妙:「真是沒見過你這樣恬不知恥的,抓住一切機會往自己臉上貼金。」

她剛想轉身離開,被錢三一叫住:「哎,那道題到底是什麼答案?」

林妙妙訝異:「你?傲慢如你,居然問我題目?」

「雄孔雀開屏消耗多少卡路里,用了哪幾塊肌肉?」錢三一很認真地問。

林妙妙早就忘掉這一茬了。聽錢三一這麼一說,臉上便浮現出詭異的笑,她裝著思考的樣子:「噝——這道題你居然不會?你應該問雄孔雀去啊,我又不開屏,我哪知道!那種壯觀的毛我想肯定很累吧……」說完一蹦一跳地走了,連背影都寫著「大獲全勝」四個字。

錢三一還真的是個風雲人物,自打他進了廣播站,播音室的門似乎就關不牢了。每次播音前總有女生小心翼翼推開門,嬌滴滴地說:「我找錢三一……」

錢三一帥酷高冷,藐視群雄,屁股後面追著攆著的女生一撥一撥的。像鄧小琪那樣的示好,他雖然得意,但並不以為奇。直到遇見林妙妙,像滿桌的甜膩之物,突然上了一大碗麻辣牛肉麵。他精神為之一振,辣得好爽快!

原來女孩子還有這種新奇特款式的,其他女生都是嬌生慣養的小寶貝小公主,唯獨林妙妙是個野獸派,不懂得馴化動物的裝腔作勢,熱情不羈,靈動機敏,從來不會順著錢三一的心意去說話,明明自己智商欠費,還時時想挑戰精英霸主。錢三一覺得,這隻半進化的猴子實在呆萌可笑到很有創意。

錢三一坐在播音臺前,聽到門口有人找自己,他不搭腔也不回頭,自顧自忙活。對於女生們的熱情,雖然他不陌生,但還是缺乏處理經驗,最好一躲了之。林妙妙感覺頭大。她也沒有處理這種事情的經驗,只好指著門上「閒人免進」的牌子說:「同學,請你先出去,待會兒請私聊。」然後背過身子躲避女生幽怨的注視。

學校廣播站最熱門的節目是點歌。廣播站門邊的牆上釘著一個投稿箱,同學們把寫了寄語和歌名的小字條塞進投稿箱裡。錢三一的女粉絲瞅準這個機會,紛紛點些情啊愛啊的歌曲,點名送給錢三一藉機表白。錢三一當然分分鐘秒殺掉,播音之前一張一張挑出來,面無表情地扔進垃圾桶。不能得逞的女粉絲便走捷徑,直接給林妙妙塞小字條,讓她幫忙播出:「下面的歌是高一某班女生點給精英一哥錢三一的……」其實沒有什麼出格的文字,但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連兩個人的本子放在一起都能引人想入非非,點歌環節足以讓高中生們耳熱心跳。

錢三一當然不願意,每次播音開始前,逼著林妙妙交出這些私自收下的小字條。林妙妙同情那些女生,雖然一萬個不認同她們的眼光,但還是心中暗暗記下那些歌名,作為無主情話,全部播放出來。

也有的女生不那麼膽大,選擇更為隱晦、更為私密的方式。有一回林妙妙在投稿箱裡發現一個粉紅色的布袋,袋子上寫:錢三一先生親啟。高冷的錢三一先生這次倒是沒扔進垃圾桶,而是將布袋放到進門的架子上,再沒正眼瞧過。林妙妙默默觀察了一段時間,那個布袋一直像個深宮棄婦一樣,眼瞅著積了薄薄的一層灰,她忍不住伸手打撈起來。

裡面除了幾包零食,還有一封信。零食也不是多貴的貨色,不過是學校小店裡能買到的相對高檔點的東西。可是每一袋薯片、每一塊巧克力,都像那個女孩錯付的真心一樣,委委屈屈地憋在袋子裡。林妙妙開啟一個,慢慢咀嚼,自言自語:「姑娘,你‘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我幫你吃掉這些,也算你沒有明珠暗投。」

吃完了,她又好奇地拆開那封信,無外乎滿滿的崇拜,文字幼稚,林妙妙看得大笑不止。「姑娘,你小學語文是體育老師教的吧?攏共沒幾句話,還有錯字!」林妙妙抽出一支紅筆批改作業,「不白吃你的,當個一字師吧!」改完了又裝進布袋,重新放進投稿箱裡——投稿箱從來不上鎖的,粉紅袋子很快就不見了。林妙妙想:「可算回到主人身邊了,阿彌陀佛,林妙妙啊,你真是功德無量!」

但下一個週四,輪到林妙妙和錢三一值班,粉紅袋子又神奇地回來了。林妙妙把袋子和一堆點歌單拿到桌子上,錢三一看見它就僵臉,像跟它有仇似的,嫌惡地又扔到架子上。

林妙妙忍不住提醒:「你拆開看看嘛!」

錢三一:「你那麼好奇幹什麼?」

林妙妙:「那……送它回投稿箱吧!」

錢三一:「我不管,是你拿的,你去送!」

林妙妙:「錢三一你好沒人情味,人家女生的心意!你這樣做,太沒禮……」錢三一瞪了她一眼,林妙妙就把「貌」字咬在嘴裡,又覺得憋得難受,做了一個口型,慢慢地無聲地吐在空氣裡。

錢三一看到了,忍俊不禁,又繃住臉:「你不要為你的饞找任何藉口。」

播音結束,林妙妙依舊沒有動窩的意思。錢三一臨走前瞟一眼架子上的粉紅袋袋,心裡有數。他前腳離開,後腳林妙妙開罵:「高智商有毛用!情商為零,食商為負!」她摔摔打打把布袋子扔進投稿箱:「對不起了,我也不管你的閒事!」

布袋「咚」的一聲撞擊箱子,發出沉悶的聲音,林妙妙好奇:「這回裝的是什麼啊?我可不是饞啊,我擔心摔碎東西……」她又把布袋撈了回來。

原來是酸奶。「酸奶得低溫冷藏,2到6攝氏度口感最好,你這個傻姑娘,送酸奶也不知道弄個冰袋……」林妙妙開啟酸奶喝到一半,「上次的錯字訂正沒有?」果然袋袋裡面有回信,林妙妙展開看,大笑:「三一歐巴(韓語「哥哥」的音譯)……歐巴,歐——巴——哎喲媽呀,酸死我了。」

笑完喝完,她又拿出回信看了看。「阿西吧(韓語感嘆詞),你這孩子,字寫得挺認真,可這話有語病啊!」她提筆在信上寫了一行字,「請不要再寫錯字病句。」林妙妙從布袋裡摸出一包辣條,嘶哈嘶哈地吃:「妹妹心倒挺細。知道用酸奶配辣條。食商比錢三一高出許多!」

陳小小最近情緒爆好。她是資質平平無甚出彩的姑娘,丟到人堆裡立即給埋沒的路人甲,居然,居然……陳小小忍不住悄悄跟閨蜜說:「他,給我回信了……」

食堂里人很多,人聲嘈雜。排隊打飯的隊伍裡,閨蜜問:「誰?誰回信了?」

陳小小趕緊拉她的胳膊,示意她小點聲:「就是他嘛,錢三一嘛。」遞給閨蜜一個粉色小信封。

閨蜜看了大驚失色,心捂胸口:「哦天,哦天!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

陳小小得意地補充:「這是他的第二封回信。他其實一點都不驕傲,又體貼又細心,每次都給我改病句挑錯別字。」

閨蜜:「你居然拔到校草了!哈哈哈,我閨蜜把校草給拔走了!我好激動!小小,我好崇拜你啊!」

陳小小眼裡充滿憧憬之光:「三一歐巴喜歡喝酸奶配辣條,他的口味跟我一模一樣!」

閨蜜問她下一步怎麼辦,陳小小搖頭,閨蜜出招兒:「好!你繼續寫信!」

陳小小自卑地說:「他會不會煩我?」

閨蜜展開那封信,指點道:「你看這句,請不要再寫錯別字。看到沒有?‘再’!‘再’!‘再’呀!這是學霸哥暗示你,goon(繼續)!你跟高智商的人說話,不能只看字面,要看字裡行間。」

陳小小:「他都不知道我是誰……」

「就是不能讓他知道!你,一個長相普通的女孩,憑什麼能幹過她?」閨蜜下巴一抬,指向人群裡醒目的鄧小琪,「你唯一的優勢,是神秘感!」

陳小小聽了不由得沮喪:「我永遠不能告訴他我是誰嗎?」

閨蜜鼓勵:「繼續寫信,繼續營造神秘感。培養他等信的習慣,甚至對你的信產生依賴,等他急吼吼地要見你了,他就不會在意你的普通外表了,而是更在意你散發香味的、美麗的靈魂!」

錢三一每次播音,都會給自己的那隻話筒套上一次性海綿套,這讓林妙妙不太情願地想到自己有潔癖的媽。她跟鄧小琪抱怨:「難怪我那麼不待見那狗呢,他總讓我想起我媽!他跟我媽真的很像,只會對我挑剔找碴!」

鄧小琪則滿眼放光地說:「他對我有禮貌又溫和,‘wuli一一’就是和別的男生不一樣,還愛乾淨!」

錢三一有一回來播音,居然戴著墨鏡,林妙妙全程憋笑憋到胸口疼:「大哥,你是瞎啊還是瞎啊!沒帶柺棍來?這屋裡就兩個人,你那裝叉模式就放下吧,沒人欣賞!」錢三一用一個手指向上託託鏡框,並不理她。林妙妙說:「你不是近視眼嗎?晚上戴這個,當心摔個狗吃屎!」

錢三一在廣播室與他在班級的表現不太一致。高一坐在林妙妙後排時話多囉唆,現在倒好,玩起了深沉,高冷死了,除了播音,基本上是個鋸嘴的葫蘆。林妙妙說話,他的回答基本是「嗯」「不」「有」「沒」,簡單節省。林妙妙在心裡賭咒發誓,下次哪個先說話,哪個是小狗!但可惜,她是個話癆,忘性又大,總是不由自主破壞自己的規矩,每次都後悔,但沒過幾分鐘,她又好了傷疤忘了疼。

不過總體來說,錢三一還算個好搭檔,耳機一戴,話筒一推,他即刻進入狀態,精神抖擻,妙語連珠,而且很能帶動林妙妙的情緒,兩個人跟講相聲似的,邊聊邊把串詞就帶上了。配合沒多久,他們就在校園活動評比裡,給廣播站扛了一個優秀社團的牌子回來,兩人也分別被評為精英中學的「男播one(第一)」和「女播one」。大凡需要廣播站配合的活動,國際交流會啊、運動會啊什麼的,都由他們兩個承包了。

投稿箱成了秘密通道,陳小小的粉紅袋子每個週四都準時靜靜地躺在那裡。

林妙妙現在不光挑錯別字,還負責心靈雞湯。她發現寫信的女孩時時流露出膽怯和自卑,便鼓勵寬慰一番。為加強說服力,她還增加了事例,以情動人,以理服人。上回聽錢三一嘀咕一句華羅庚賽上來了個強有力的對手,林妙妙就在回信裡展開合理想象。「我不是一個完人,我有自己的脆弱和擔心。你們都以為我是狀元,戰無不勝,其實我害怕失敗……」寫到這裡,她想想又加一句,「我甚至沒有林妙妙堅強。」女孩回信問林妙妙是誰,她便著臉美言自己:「林妙妙是我的師父。很棒的一個女漢子!」

女孩擔心沒考好,林妙妙就會奉上林氏金句安慰她:「考試的目的就是發現問題,早一天發現,早一天改正。如果啥都會,我們幹嗎還來學習?」其實這些都是林大為安慰女兒的話。寫在信裡,林妙妙覺得尤其貼切有力。

417寢室多數時間一派祥和。分班之後,成績競爭自然消失,梁雲舒和韋昕迪學理科,與林妙妙、鄧小琪二人在學習上井水不犯河水,從前那種劍拔弩張不見了,反而比之前在一個班裡時的氛圍鬆弛。雖然懶的依然懶,髒的還是髒,軸的仍舊軸,但她們吵架歸吵架,吵完之後又迅速和好,這讓林妙妙越來越覺得住校是友好快樂的。入學第一天晚上突擊查寢室,汪紅英就獲得了汪嬤嬤的美譽,有了共同的敵人,女生們更成為天然的盟友。

林妙妙給每個人畫了個性漫畫,貼在床頭代替姓名貼,還用《藍精靈》的調子重新填詞,寫下417寢室之歌,四個女生一起唱:「在那蒼茫美麗的精英中學有一個417,她們活潑又開心,她們聰明又頑皮,她們攜起手來共同努力,打敗了汪紅英,滿天喜歡窩在寢室裡!」

鬥智鬥勇這個詞實在太正確了,智慧就是鬥出來的。417的女生們,在與生活老師的智鬥中,各種生活小竅門無師自通。林妙妙早上起不來,為節省鋪床時間,她學會了殭屍躺。一覺睡過去,一動不動,被子完好如初,起來只要順著頭天的印子折三下即可。而鄧小琪學會了被子內圓外方大法,表面上看,她的被子有稜有角,但其實那稜角都是用手強行捏出來的,裡面一團亂糟。不想穿那醜陋的校服,那就勤洗啊。浸溼了掛在陽臺上,老師再沒人性,也不會逼著你穿溼衣服的。討厭那肥大的褲腳,可以改啊。鄧小琪對此做出了卓越貢獻,她在學校附近找到一家小裁縫鋪,把校服褲改成瘦腿褲,物美價廉。她還給每位同學設計髮型:「其實原則就一條,中分看鼻子,齊劉海直髮看臉型,斜劉海看氣質,無劉海看五官。」

另三個女生看看鏡子裡自己的臉,又互相研究了一番,林妙妙終於說話:「如果按這種原則定髮型,我覺得,我適合蒙面。」

鄧小琪笑:「蒙面那得看身材了……」

417全體笑倒。

寢室裡歡樂祥和,就可以分享秘密了。這天晚上熄燈前,林妙妙蹲在床上,輕輕挪開床頭的一塊天花板,小心從裡面拿出手機,驚倒宿舍其他三人!鄧小琪問:「每週返校時不都要上交給汪嬤嬤嗎?」梁雲舒也問:「你媽給你買新手機了?」韋昕迪趕緊把門虛掩上:「小心啊,這是違反校規的……」

林妙妙得意一笑:「我上交的是個機模。早就說過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她發現手機沒電了,又從天花板上那個暗洞裡掏出一個牛奶盒,把充電器和手機塞進盒子,往桌上插座那裡一靠,看上去就是一盒牛奶!

鄧小琪問:「上面還有啥?」

林妙妙答:「這是我的藏寶洞,你要啥基本就有啥。」

鄧小琪想了半天:「有……wifi(無線區域網)嗎?」

「……那沒有……」

「沒網你那個就是個擺設!」

「學校網的密碼我暫時沒破掉嘛。」

鄧小琪白她一眼:「你怎麼不問我呢?」

「你還有這門手藝啊?」

鄧小琪得意:「我需要事必躬親嗎?江天昊可是這裡的土著,哪裡有個耗子洞都門兒清!」

江天昊是一個暖氣男,聰明伶俐,熱情勤快。老師上著課,忽然停下,對著空氣說一句:「那個誰去那兒把那個啥給我拿來!」全班人都沒聽懂,包括錢三一這樣的高智商也聽愣了,只有江天昊猛地起身,衝出教室,一會兒抱了一堆卷子回來。喜得老師都誇:「江天昊啊,你怎麼知道我想的是啥呢?你這聰明勁都快趕上錢三一了!」

同學都當這句是表揚,唯江天昊聽了憤憤不平。什麼叫快趕上錢三一了,拜託,我可不想當錢三二!江天昊不傻,當然看得出鄧小琪喜歡錢三一,也看出錢三一併不接招兒。想到鄧小琪和自己待遇一樣,都面對一個巨大的黑洞,投進去任何東西都沒有反響,江天昊除了心疼自己,還心疼鄧小琪。同時又很慶幸,和錢三一的角逐未到最後,自己的勝算還是很大的。

他的愛心晚飯再次被鄧小琪淡淡地拒絕:「你不要送,送了我也不吃。」江天昊手就這麼伸著,將飯盒杵到鄧小琪面前,很霸氣地說:「吃不吃在你,送不送在我。」

鄧小琪只好收下:「下次我不會出來接。」

江天昊說:「你不用出來。我找你們班同學帶進去。」

江天昊執拗地要做一件事,誰都攔不住。鄧小琪婉拒兩次,也就隨他去。畢竟,體育明星送餐很提氣長臉。她表現淡淡的,心裡還是蠻高興。只是,她為了保持身材,江天昊送的那些美食,她最多開啟聞一下,就合上蓋子放在桌邊,供同學膜拜羨慕。最後當然是便宜了林妙妙這個狗窩裡不能剩油餅的人,她哪能眼睜睜看著鄧小琪暴殄天物呢!邊吃還要邊虛偽地說:「昊子知道我吃了,肯定會不高興的!」

鄧小琪:「他不會知道,我不告訴他。除非你自己講。」

林妙妙:「我傻啊,我才不講!」

江天昊確實不知道。他每天下午訓練結束,來不及洗澡先送盒飯。在教室門口託同學帶給鄧小琪,便轉身離去,一路吹著口哨,步履輕鬆,有點只問耕耘不問收穫的氣概。

下課時,鄧小琪經常拽林妙妙在走廊上晃盪,打狀元班門口一趟趟走。看似不經意,其實有深意。錢三一下課時一般手抄在褲兜裡,戴著耳機聽音樂,默默地眯著眼睛,憑窗遠眺。鄧小琪一趟趟流連,只能看到錢三一的背影,倒是回回能見到江天昊。

江天昊心不在焉地擦著黑板,不時瞄一眼走廊,看到鄧小琪,長腿一邁就躥到走廊,手裡拿著黑板擦:「出來磕粉筆灰,正好碰到你們!好巧。」

鄧小琪伸頭看黑板:「你們剛才上什麼課?」

「物理。」江天昊順著鄧小琪的目光,落點在窗邊,錢三一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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