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念幼兒園那會兒,我給他買過不少古代連環畫,文功談諸葛、武衛說典韋,維持了挺長時間的話題交流。等到上了小學,他和同學們已開始玩電子三國,再問張郃與張遼誰更厲害,就用不著一招一式地爭論了,這小子揮灑自如地在鍵盤上一通亂敲,一邊讓我觀瞧,一邊不屑地說道:「看到沒,我想讓誰厲害,誰就厲害!」
初中以後,我們爺倆的談資就靠足球了,中學生對江河日下的利物浦普遍沒感覺,大都喜歡風頭正勁的巴薩。兒子在家裡拿個球也整天折騰,演練各種絕技,我跟他說,所有的功夫都不是悶出來的,而是在實踐中琢磨出來的。他後來參加了八間房隊,爺倆在場上一左一右很是不亦樂乎,他左腳越練越好,坐穩了主力,還常常進球。
在我老家,很多手藝都是口口相傳的,徒弟不僅要家傳忠厚,更須耐得坐三年冷板凳之寂寞。村裡有一孩子在豆腐坊學做豆腐,待了好幾年,也沒學到手藝,家長漸漸有了意見。過年的時候,大家聚在一起喝酒,做豆腐的老張語重心長地說:「手藝不能靠教,自己得用心去偷,偷到手的手藝才是自己的手藝。」這句話一直讓我記憶猶新。
遼寧岫巖有很多雕刻世家,不少孩子去學手藝,有一位剛去一個月,就差點被辭退,原因是這小子聰明勁兒夠,但心不穩,經常剩飯潑水造成浪費。老闆慢慢教育他,玉雕不僅需要耐心,更要具備禮佛的誠意,心兒穩了,手眼才能穩。也算他慧根深厚,竟然一改浮躁的毛病,後來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師。
這個故事說的正是「智可及而愚不可及」的道理,所謂「愚」並不是傻,其中有「潛行密用、如愚如魯」的秘意,是聰明內斂後表現出來的一種自覺。古時高僧大德經常在開悟以後,深入到人群之中,有的做二十年乞丐,也有的苦工八年,還有濟公大師那樣的遊戲人間,這不僅僅是大智若愚,更是秉持了「為天下人做蔭涼」的堅固道念。
日本茶道起源於珠光,當時他在一休和尚的座下學禪,經常因打瞌睡而苦惱,後來用喝茶提神,果然效果極佳。隨著修行漸深,珠光師將臨濟宗「立處為真」的禪理,貫徹到了飲茶的全過程,頗有些「團結緊張嚴肅活潑」的勁頭,後經千利休的發揚光大,茶道成了著名的生活禪,其要旨就是不可言說而細密體會。
道遠禪師從中國回到日本,很多人想知道他學到了多少禪宗的密法,禪師非常認真地說:「我終於領悟到了眼睛是橫著長、鼻子是豎著長的道理。」周圍無不哂然而笑,後來「眼橫鼻豎」成了日本禪著名的典故。今天的人們在名片上列了諸多的頭銜,而真實的生活本領又能有多少呢?讓我們且記住茶道里的一句行話:
取器時,手要輕;放器時,要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