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覺得馮侖是一個懷才不遇的人:學得治國安邦術,無門賣入帝王家。是幸運?還是不幸?恐怕歷史都給不出答案。他自稱是一個蓋上了時代印戳的人:工作在資本家的崗位、懷著無產階級的理想、沾染著流氓無產者的習氣、享受著士大夫的精神傳統。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我們幾個在海南的人返回北京考託福出國,而馮侖卻穿著拖鞋、滿懷激情地來海南創業。據說,他掛職的老闆牟其中十分窩火,派干將王功權將之召回。殊不料兩人徹夜長談,聽人勸吃飽飯,王不僅留下來共同搭夥,乾脆就沒回北京。
萬通不光有六大股東,還有四梁和八柱,在九十年代創業的有知識分子背景人群的眼裡,它代表著大家共同的方向和追求。記得他們說幹民企就三件事:拉桿子、排座次、分金銀。「江湖方式進入,商人方式退出」,十八員大將分分合合,雖不乏恩恩怨怨,倒真的沒有為錢傷過和氣,我想有幾個原因:
一者都是很自信、很有本事的人;
二者是打折了胳膊往裡彎的江湖面子;
最後是超乎金錢的共同價值觀。
狗走千里吃屎,狼行萬里吃肉,民營企業家沒有怕事之輩,都是流血流淚靠自己打拼出來的。為了一樁業務,原萬通老八隊一位仁兄請我幫他去講講。落座後,萬通當時的總裁也帶了一名老弟兄,大家愉快地扯著閒淡。雖然事情圓滿解決,但他們對利益底線的執著,令我印象十分深刻。
馮侖在圈子裡的名聲不是靠有錢,而是憑超群的活動能力和幽默感。不管多複雜、多棘手的事,他三言兩語、一個妙喻就說得明明白白,尤其善於拿男女關係來說事,著名的「媽咪理論」就是他的發明。不過,許許多多的精彩段子估計他自己也忘了,輯錄一點供大家品賞。
回海口看見那些爛尾樓,就像看到了當年的初戀情人,如今已滿目瘡痍;而看見那些新起的樓盤,就像看到了初戀情人的女兒,猛地一看有點眼熟,仔細一看又不是。
我和潘石屹不叫分家,是「協議離婚」。為什麼「離婚」?因為大家對下一步怎麼走都沒有底。他執意堅持往東走可以活,我說往西走才可以突圍。誰也說服不了誰,結果只好兵分兩路。
跟誰一起做事決定事情的性質。民初名妓小鳳仙,她要是找一個民工,掃黃時就掛了;她找蔡鍔,就流芳千古;她要是跟華盛頓,就成國母了。所以,不在於你接客不接客,而在於你跟誰做。
做生意從別人那裡拿錢,無異於奪人貞操。不能照直說:我就缺錢,你要給我投。這就像談戀愛,不能上來就講:我缺個老婆,你幹不幹?總還要談些風花雪月,扯上半天,而實際就是一個老婆的事。
時間決定一件事的性質,包括企業的性質。比如趙四小姐十六歲去大帥府跟張學良,她去一年,是作風問題;去三年,是瞎攪和;而去三十年,那就可能是愛情啦。
人在脫離軌道的那一剎那,關鍵是對採取姿勢的態度,而不在於這個姿勢是「脫」還是「穿」。
談起那些創業往事,馮侖說,作為男人很享受那種東奔西突的感覺,很像半夜急行軍被前呼後擁時的擔心和興奮。這位頻頻在各種媒體露面的老兄最近總說:老男人要玩,小男人要多思考。但我最喜歡他的一句話是:
「只有站著的男人才配當夢中情人,躺下的肯定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