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見過最大的企業家,應該是韓國現代集團的鄭周永。那是1996年參加《現代之路》新書釋出會,鄭周永像岩石一般坐在中央,左手邊是他的長子鄭忠旭、三子鄭夢準等,右手邊則是王蒙、丁聰等國內大家,我恰巧坐在他的正對面,那種氣場確實非常人可比。席間,百發大叔起來坐下有幾十回,與嚴謹的韓國人形成鮮明對比。
在經濟生活中,韓國人給我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是1999年經濟危機爆發,韓元貶值了一半以上,而這時韓國人排著隊將美元換成韓幣,承受了巨大的經濟損失,卻讓世人體會到了什麼叫「韓國精神」。我在那年帶領中國團參加了釜山搖滾節,面對滿街清一色的現代汽車,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情緒:這幫高麗人,真團結呀!
鄭周永生於1915年,家中八兄妹排行老大。十歲開始,每天凌晨四點起床,趕十五里的夜路,隨父親下地幹活。但他不滿足這種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生活,四次離家出走,有一次竟然賣了家裡的兩頭牛,父親拿他沒辦法,只好讓他獨自去闖天下。
出來之後鄭周永先在碼頭做苦力,後來在米店做學徒,老闆因重病、其子又遊手好閒,就由他接管了米店,鄭的商業天才終於有了展示的平臺。日本侵華以後,對其國內實行糧食配給制,所有的米店都關了門,鄭周永審時度勢,改行做了汽車修理業,等到日本投降,他已逐漸做大,掛出了「現代自動車工業社」的招牌。
他的發家得益於朝鮮戰爭,其二弟任美軍翻譯,推薦哥哥拿下了大批的美軍工程。1952年艾森豪威爾訪韓,不習慣當地的如廁方式。從未見過抽水馬桶的鄭周永拍了胸脯,十五天就趕製了出來。當時天寒地凍,美軍要求鋪設草坪,他用卡車將附近農田的冬小麥拉了過來,看上去倒也是綠油油一大片。一下子,他成了大能人。
一般人的生意經是「做熟不做生」,但鄭周永、李嘉誠、王永慶這種大高手根本不理這一套,地產、汽車、造船、電器什麼賺錢做什麼。而且他們的生活方式也都十分相似,好聽叫節儉,實際是摳門。鄭本人出門的衣服就一套春秋裝,登山褲也縫了又縫,一雙皮鞋穿了三十多年,青雲洞的住宅沒有任何裝飾品,傢俱也用了幾十年。
他認為「只要我活著,而且身體健康,可以有考驗,但絕不允許失敗!」這是典型的上位者邏輯,但有一次鄭卻栽得很慘。1992年韓國大選,鄭周永像幹企業一樣搞起了政治,四處遊說大拉選票,結果排在金大中之後列第三,等到金泳三上臺,他差點被送進監獄。與《商道》的主人公一樣,玩到心跳的鄭周永後來心有餘悸地說:
「現在想起來真無聊,看來政治還是應該由政治家去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