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那會兒,我所在的研究生院分別從十一學校、政治學院、後勤學院等幾處搬到了八間房,這地周圍除了莊稼就是工地,不過,好歹有了學校的大模樣。地兒有了,事兒也來了,幾屆學生竟然為了組建學生會發生了明爭暗鬥,參與其中的多是有工作經驗之輩,我們這幫小屁孩整天找地踢球,倒也樂在其中。
偶爾一回,發現有人在看武俠書,一問是從左家莊租來的,打小喜歡三俠五義的我,頓時來了精神。當時,魏哥他們瞎忙活的時候,我在《神鵰俠侶》、《天龍八部》中找到了空前的樂趣。老大哥們說看武俠是年輕幼稚的表現,我卻爭辯說,既然武俠小說是成年人的童話,至少說明,哥們兒我已經步入了成年人的行列。
畢業後分到了一家研究所,我住的知春旅館不遠處,有一家專門經營武俠小說的租書部,那裡前後左右的架子上擺滿了港臺原版武俠書,把我都樂瘋了。記得租《鐵血大旗》、《浣花洗劍錄》那回,我和老彭的床上床下坐了七八個人,桌子上是吃剩的豬頭肉和黃瓜,地上擺滿了啤酒瓶,因為我坐莊,所以先看第一冊,那哥幾個只好分而讀之。那種樂趣,真是今天坐在電腦旁的人們所難以想象的。
幹什麼事都有個圈子,武俠書看多了,再加上口才不錯,我竟然有了點小名氣。因為租書部離北大也很近,久而久之,就認識了幾個北大哥們兒,他們侃不過我,就在本校擺下擂臺。我先後殺向社會學系、地球物理系等客場,從未敗北,只是侃到最後,往往成了記憶力的比拼,也就興趣索然,不了了之了。
有了錢後,我更是逢武俠必買,光在勁松那家小書攤就花了近萬元,後來書多地小,加上電腦閱讀的普及,我就把大多數武俠書,送給了一位東北好友,他開了家特大的桑拿,權且當做武俠閱覽室吧。據說,看的人挺多,書丟的也不少,聽說後,我還是頗感心痛的。
一般武俠迷都知道,金庸的經典部集很像莎翁的戲劇,大小高潮跌宕起伏,明鋪暗敘前呼後應,讀來煞是過癮;梁羽生作品更像評書,缺乏想象而帶有三十年代的傳統色彩;古龍的那些書則是標準的電影劇本,無不帶有蒙太奇手法,像那本《流星蝴蝶劍》直接翻版於《教父》,總的看來,還是才情大於功力。
說起來,我最喜歡的是鐵血江湖派,尤其是柳殘陽。每逢心情不好,捧一部柳氏作品,讀著讀著,血就跟著熱了起來,一股江湖豪情沛然無匹,放下書本竟然有了種活過一回的強烈感受。像《鐵血俠情傳》、《金家樓》、《斷腸花》等,都值得一讀,雖然寫得囉唆又直接,但那種煽情確實厲害。
最近幾年我又看上了玄幻小說,一部《誅仙》讓我一追到底,臺灣的《英雄志》和大陸江南的《九州》系列也十分耐讀;現在每天花上個把小時,追看《斗羅大陸》、《卡徒》、《長生界》、《流氓高手》、《叱吒》、《朱門風流》,不僅滿足想象與本能,更有著以前難得的感悟。
我有位老弟十分聰明可愛,不料初中時迷上了武俠,學校和家長千方百計,也阻止不了他那沖天的熱情:在被窩裡用手電筒、冬天裡躲在菜窖、套上語文書皮偷讀等,他未能讀上大學,我們都惋惜不已。有一次酒桌上,我問八間房兄弟:如果不幸進了班房怎麼辦?大家各說不一,麥克水問我的選擇,某家答曰:
「如果條件允許,我會將《笑傲江湖》默寫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