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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出來的(第1頁,共1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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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初,教育部外事處找範曾,說楊振寧教授喜歡他的畫。後來楊親自去崇文門的範曾家裡,結果一見面,兩人就被對方的坦率、睿智所感染,預伏著某種永結同好的君子情懷。臨別時,範曾請楊先生在一張大紙上簽字留念,楊想了一下,工工整整地寫了一行小小的字:我很愛範曾先生的畫,楊振寧。

人與人之間的緣分總是奇妙的,範曾對李政道卻天生地不感冒,尤其是對他的「科學與藝術是一個硬幣的兩面」的提法。範曾的想法得到了另一大腕陳省身的支援,但他二人也分別是硬幣的兩面,於是兩人在南開擺下擂臺,搞了個談美講座。陳把數學講成至美的境域,一個個數字變成奇妙的精靈,範則認為科學重理性、藝術在感悟,是兩片不同的水域,一幣兩面的說法很容易為後現代主義鳴鑼開道,動搖民族精神。既畢,某學生問:「您相信上帝的存在嗎?」陳省身一笑而答:「這也是我想向你提的問題。」

陳省身是現代數學的里程碑,建立了三大數學研究所,南開為其執教五十年搞了個慶典,結果群賢畢至。忘年交範曾陪坐主席臺,正為「纖維叢」求教楊樂,忽然聽到點名發言,趕緊走向話筒:「誰的數學最好是不用再說了,你們也肯定知道今天會場上,誰的數學最差。」聽他自嘲,全場已是鬨堂大笑。緊接著,範曾問:「我要問的是,什麼是數學?」氣氛活躍後,頓時又期待起來。

他說:「數學看不見摸不著,卻無所不在、無所不包。沒有數的奇絕構成,天地不是道家的混沌,便是佛學的空白。」掌聲雷鳴般響起,陳自己已是笑得前仰後合。範繼續抖他的天津包袱:「陳先生到底哪裡偉大?我問他們,卻告訴我不懂別問。啊!我只有舉頭望明月,我不懂,但可以仰望,我不懂陳省身,但可以仰望大師!」

大師者,行業之尊也。範曾認為大師應具備三條件:智、慧、靈。除了後天努力、先天根性,悟性是必不可少的,就像阿基米德浴室的澡盆、牛頓面前掉落的蘋果、帕格尼尼的琴絃。任何學問都不可能是一馬平川的,必須能夠享受那種勞動中的快樂,恰如佛家說的:「以逆境為園林。」

七十五歲生日那天,陳省身只請了南開校園的葉嘉瑩、範曾小慶。到了妙處,三人聯句成詩,陳脫口而出:「百年已過四之三。」範曾樂得笑他不忘數學,葉先生卻說宋人早有「問向前又有幾多春——三之一」的句子,算是以分數入詩。

陳省身一直堅持早晨四點起床,並解一道數學難題,他給天津少年宮題詞:「數學很好玩!」

九十三歲離開之前,陳老連遇三喜:以陳省身命名一顆小行星;一百萬美元的邵逸夫獎;範曾為他和楊振寧創作的丈二大畫。錢肯定是全部捐了,但在凱悅飯店執意買單時,自己卻算不清賬,範曾笑道:大數學家靠的是邏輯而非算術。

記得有一次,某記者逼著問陳省身「大師是怎麼出現的」,範曾聽著不爽,在一旁介面:

「冒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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