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南盈江地震的餘波猶在,本州島又是一場山崩海嘯。2011年上半年的話題,從最初的人道主義關懷到隨後的政府效能討論,間或著翻某些歷史舊賬,幾乎都圍繞著日本的九級大地震。新浪微博像一家空前熱鬧的道場,無數人在這裡抒情述懷,雞一嘴鴨一嘴地討論:面對著接踵而至的無常天災,人類究竟該如何處之?
面對著20倍於汶川地震的破壞力,日本人仍顯得安靜而有序,那種骨子裡的堅韌彷彿是島國居民與生俱有的,令人驚歎與震撼。但即使他們為此準備了幾輩子,天道還是壓倒了人道,在電視畫面上,轎車、輪船、火車乃至核電站像玩具一樣被拋高就低。但樓房始終不垮,中小學竟成了避難所,想想我們的北川中學,中國的建築商啊!
我總結了網上的評論,對日本大災約有三種看法:援助型、自省型及漠然型。國人普遍覺得,幫助日本等於幫助我們自己,人民日報也說《面對天災中日有難同當》;反省是多方面的:日常演習計劃、建築監督、核電發展、救援一體化、科研經費等,尤其是地震部門與專家已淪為三流行政附庸,有人問:「小震不壞、中震可修、大震不倒就是一個現代國家的防震標準嗎?」
某網民想給日本捐款,為穩妥起見,查了查日本紅十字對華的援助記錄,結果數目驚人而令之潸然淚下;陳游標為了報汶川之恩,毅然轉道去日本,可他們都受到了或多或少的譏諷。應不應該幫助一個害過自己的人?顯然不是個簡單的問題。網上有提問:如果日本島沉沒了,您同意接受他們來中國嗎?
我認為,日本人性格走善惡兩個極端,應當善待之,以抑制其惡。一網友反駁這種觀點:「我不是太認同,日本人不一定會對善待他的民族感恩戴德,但一定會對比自己強的民族非常尊敬,只要不是太過,那麼接待日本的中國表現得越強勢,日本人就會越想學習越早融入中國文化體系,認同中國價值觀,成為中國的戰略幫手。」
不錯,強大表現為兩個方面:實力、德行。我們一直反省過去「東亞病夫」是科技落後,其實那時更差的是道德信仰,自己打內戰、吸大煙、貧富懸殊等。但現在我們的文化體系與價值觀真的比日本強嗎?
在歷史上,圍殺敵國首都子民為百年大仇千年怨,生根發芽並不奇怪,以牙還牙也是正理,項羽剿咸陽、五代相滅絕、兀朮毀臨安,一部二十四史充滿了血淚。釋迦族曾惡待一婢女之子,後遭到毀國之報,佛陀坐在樹下兩次以大道相勸,到了第三次,只有眼睜睜看著大軍通過,長嘆了一聲:「因果啊!」
憑心而論,天道無常之下,人類間的恩怨只是第二位的,造成地震海嘯頻繁的根本原因是:作為地球主人,我們沒有善待其他生命以及周遭的環境。網上風傳,受虐三十多年的母熊,見小熊也被關進鐵籠抽膽汁,狂吼著把孩子咬死,那是何等沖天的怨氣啊!想想這些年來,日本人殺死了多少鯨魚、毀壞了多少雨林呀!
地球是所有生命在宇宙中的家園,雖然必將遭受地水火風及刀兵劫的輪迴,但我們仍有竭力保護每一種生命共生共存之責任。海明威說:「沒有人是獨自存在的島嶼;每個人都是大地的一部分;任何人的死都讓我蒙受損失,因為我與人類息息相關。」是的,鐘聲已然響起,2012年轉瞬即至,每個地球人不妨捫心自問:
喪鐘將為誰而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