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日本,天皇至少需要學禪十年,才算具備了教導天下的資格。傳說有一天,一位天皇心血來潮,就穿著木屐、打著雨傘,冒大雨去拜訪天下聞名的南隱大師,兩人交談甚歡,大師忽然發問:「您剛才在門廊上,把雨傘放在了木屐的左邊還是右邊?」天皇無言以對,良久之後,長拜於地,追隨大師又修行了十年。
每位學習禪法的人,都希望能改變過去的陋習,比如某居士經常丟三落四,學佛以後更加變本加厲,並認為那都是小節,我卻覺得學佛應該針對自己最大的習氣,只有覺性出來了,悟性才會深,而覺悟了的人絕不會糊里糊塗的。我最近在戒酒和學詩,對此就很有體會,前者需要絕大力量,後者則須用慧眼,細緻發現生活中的美和韻味。
有弟子問:「高山、河流及星辰,這些世間萬物都是來自哪裡呢?」師父久久不語,忽而反問:「你的問題是來自哪裡?」因為參話頭要體悟空性,所以師父才粉碎虛空去點悟他。這種修行往往十年如一日地打磨。我去過許多寺院,發現師父們極有條理,早晨四點鐘起床做早課,晚上九點必定休息,寮房比軍營還要整潔。
我有一位多年的朋友,一直患有嚴重的神經官能症,自己和家人都很困擾。前一陣子,我們一幫朋友聚會,他祥林嫂似的強調減肥問題,分別的時候,我很認真地告訴他:「我們這個歲數,也別整天改來改去的,咱們這樣子不挺好嗎?」過了幾天,他突然打電話感謝我,說自己開始放下心事,家人也不那麼煩他了。
二十世紀八十年代中期,我所在的單位號稱「改革智囊團」,當年的同事們現在不是大官就是大學者,當然也有發財的。有一次聚會,某老兄說了一段話,大意是自己年輕時,一心只想改變這個世界;後來到了中年,就想多掙些錢,幫助自己的家人;現在六十多了,想的是不給別人添麻煩,做一個與世無爭的好老頭足矣。
有一本獲獎的小說,主人公是一位傳道士,他剛到那個城市的時候,不少人都來聽他佈道,但不久以後,人們開始變得心不在焉,最後已經沒有一個人來聽他的了。但他仍堅持講道,一位遊客對此感到不解,傳道士無奈一笑,說出了心裡話:「如果說剛開始我還想改變這個城市的話,現在只是想自己不要被他們改變。」
學佛的居士經常有聚會,聽聽師父的開示,或一起誦經拜懺。有一天,一位女居士忽然提出了「人生的意義是什麼」這個問題,在場的人開始七嘴八舌起來,有的說開發如來藏,有的說成佛,還有一人說要積福報,下輩子給師父去做侍者,看到眼光都聚在了自己身上,師父微微一笑,說道: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