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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張釋之 大漢王朝的包青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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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他跟劉恆去視察,來到霸陵。

當時,他們一行人站在霸陵的北面。

劉恆的眼睛向北面眺望,手也在指點江山。他回過頭來,看了看身邊的慎夫人。慎夫人此時正被他無限寵愛著。他指著那條道路說:「你知道那條路是什麼路麼?」

慎夫人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劉恆說:「這是通往邯鄲的路啊。」

慎夫人正是邯鄲人,一聽到這話,心底立刻湧起那句「侯門一去深如海」的名言來,那雙打動了劉恆無數次的眼睛馬上就溼潤起來。她馬上取出琵琶來,低眉信手續續彈,說盡心中無限事。劉恆跟著唱起了歌,歌聲很悲切。大家一聽,原來皇帝也知道美女一入侯門深似海啊,但他們仍然要造出那麼多宮殿來,到處選美女,讓很多美女最後老死宮中。

彈完唱完,劉恆轉頭對大臣們說:「如果用北山的石頭做槨,再把苧麻切碎了,塞住石槨的縫隙,然後再用油漆塗好,誰能打得開呢?」

大臣們一聽,都齊聲叫好,皇上真是天縱英明啊。

張釋之在大臣們都叫好之後上前說:「依我看,如果在裡面放了很多值錢的東西,造成巨大的誘惑,引起那些盜墓人員的貪慾,即使封鑄南山做棺槨,沒有縫隙,人家也會創造出縫隙來;如果裡面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就是沒有棺槨,我們也不必憂慮啊。」

漢文帝一聽,還是張釋之有水平,回來之後,就任命他為廷尉。

張釋之就這樣成了大漢王朝的首席大法官。

第三節依法斷案

不久,漢文帝繼續出巡,於是繼續出事,而且是個安全事故。

漢文帝的車駕經過長安城北的中渭橋時,突然有一個人從橋下狂奔而來。

漢文帝的車駕受了驚嚇,步調就不一致起來,把漢文帝也嚇得不輕。劉恆也顧不得皇帝的風度了,直接下令把這個敢於驚嚇皇帝車駕的人抓起來,然後直下廷尉。

如果是別人,根本不用翻看法律條文,直接就把那個人拉下去砍了狗頭——連皇帝都敢衝撞,不砍你砍誰?而且按當時的社會環境,砍這樣的人,全國也沒有誰反對。

可現在的廷尉不是別人而是張釋之。

張釋之吩咐把那個人帶到公堂上,自己親自審理。

張釋之問他為什麼要衝撞皇帝?

那人說:「小人是長安鄉下人,有事到城中來辦事。聽說長安城中實行交通管制,清理道上的行人,就躲到橋下。我已經躲了很久,以為皇上的隊伍已經過去了,就從橋下鑽了出來。哪知,皇帝的車隊正好過來。我就慌了起來,然後就拼命奔跑。」

張釋之一聽,就當庭宣判,此人觸犯清道禁令,應處以罰金。

漢文帝正在等著宣判結果。他知道張釋之辦事效率是很高的,派人過來問結果如何了。

張釋之如實向他彙報。

漢文帝一聽,不由大怒起來,朕親自交辦的案件,你就判得這麼輕?你以為他是一般的交通違法事故?他一臉憤怒地對張釋之說:「這個人驚嚇了朕的馬。要不是朕的馬是好馬,恐怕朕就要從車中摔下來了。這個後果你說有多嚴重?可你就只罰他幾個錢。」

張釋之對此早有準備,說:「法律是天子和天下人都應該共同遵守的。現在法律就這樣規定。如果因為陛下生氣,就加重對他的處罰力度,陛下固然很解氣了,可這樣的法律還能取信於民麼?如果當時陛下立刻殺了他,這事也就順了陛下之意。可陛下把他交給了廷尉,就意味著要依法審理。廷尉是天下公正執法的榜樣,如果在執法過程中,廷尉帶頭量刑偏失,天下其他的執法人就都可以任性執法了。以後老百姓還怎麼過啊。請陛下明察。」

劉恆聽張釋之說了這麼一大段,只得在那裡張著嘴巴,無語了半分鐘,最後才小聲地說:「廷尉真的判得正確,我沒意見了。」

接著又發生了一個案件。有個膽子很大的人偷了高祖廟前的玉環。高祖廟的玉環被偷,這樣的案件一般都是破得很快的。沒幾天,那個膽大人傻的小偷就被人贓俱獲。

劉恆一直都在關注這個案子的進展,聽說抓到了小偷,就下令交廷尉治罪,讓你知道偷高祖廟的東西可不是平常的偷雞摸狗。

張釋之又親自審理,問話完畢之後,開啟法律條文,然後按法律規定以偷盜宗廟服飾之罪定罪,上報劉恆。

劉恆一看,只氣得要大暴粗口,指著張釋之大吼:「此人膽大包天,連先帝廟中的器物都敢下手。我把他交給廷尉審理,目的就是要判他個滅族,讓天下人知道,偷宗廟的器物,後果是嚴重的。可你卻只是按照法律條文來懲處,然後上報我結案。告訴你,朕這麼做,並不是製造什麼冤假錯案,而是表達朕恭敬宗廟之意啊。」

如果是別人,聽到這個大帽子蓋下來,肯定會當場嚇尿。

可是張釋之卻只是脫下帽子,磕著頭,堅持自己的意見:「依照法律,這樣的判決已經夠重了。而且在罪名相同時,也還要區別犯罪的輕重不同。現在他偷了一個宗廟的器物,就可以判他滅族,要是以後有個比他膽子更大人更蠢的人挖走長陵的一把泥巴,請問陛下,到時用什麼刑罰判他呢?還能滅什麼呢?是不是把所有同姓都殺了?」

劉恆一聽,當場無語。他擺擺手讓張釋之退出,然後跟他的老媽薄太后商議。兩人討論了大半天,最後覺得還是張釋之的話正確。

張廷尉連辦了幾個案件。這些案件其實很簡單,但因為都與皇帝有關而不容小視。如果是別人,那肯定是看皇帝的臉色辦。皇帝覺得該殺,廷尉就沒有理由手軟——在皇帝和屁民之間選擇,誰敢偏向小屁民?可是張釋之只是按法律條文辦,法律怎麼規定,他就怎麼判,皇帝的臉色由皇帝自己消化。於是,他的名頭馬上響了起來,連條侯周亞夫等高官都過來和他交朋友。

連名士王生也想辦法巴結他。

當時有個大名士叫王生,是黃老學說的權威人士,用現在的話來說,就是一個學界大咖。朝廷曾把他召到朝中,大家聽說王生來了,都過來看看這個大師的模樣。

王生其實已經很老了,頭髮鬍子全白,一張老臉面對著大臣們,開口的第一句話居然是:「你們看啊,我的鞋帶鬆了。」

所有的目光都從他的上半身轉移到他的腳面上。那兩邊骯髒的鞋帶還真的都鬆了。這個老頭真沒教養,上朝廷來連個鞋帶也不繫好。在朝廷上蹲下身去整理鞋帶,樣子是很不雅觀的。還什麼名士!

大家都在那裡等大名士表演這個不雅觀的動作。

可是大名士就是大名士,他的鞋帶鬆了,並不是自己蹲下去繫好的,他轉頭看了看大夥,突然指著張釋之說:「你,幫我係一下鞋帶。」

大家知道張釋之這些年來,有時連皇上的面子都不給,現在居然被這個老頭當使喚丫環一樣叫過來幫繫鞋帶,而且是在朝堂之上、眾大臣的灼灼目光之下,廷尉大人不發飈才怪。且看張廷尉如何發飈。

誰知,張釋之二話不說,上前去蹲了下來,雙手很麻利地把王生的鞋帶繫好。

王生動了幾下腳,然後伸出拇指說:「系得很好啊。」

過後,有人問王生:「老人家,張廷尉跟你好像沒什麼過節啊,為什麼在朝堂上當眾羞辱他?」

王生笑呵呵地說:「張廷尉是天下名臣,我很佩服他。可是我年紀已經太大了,又沒有什麼地位,幫不了他什麼忙。我就故意這樣來羞辱他一把,讓他當眾跪下為我係鞋帶。這樣一來,他的人氣指數會上升幾個百分點呢。」

這話一傳出去,張釋之的名氣就更大了,到處被人讚美。

你想想,從權貴到名士再到一般平民百姓,都萬眾一心地大力讚美,張釋之的官應該越做越大才對。可是他的官運也只到廷尉為止。

因為,漢文帝劉恆死了。

第四節再無張釋之

劉恆一死,張釋之立刻感覺到自己當青天大老爺的日子就要到頭了。這個世界不是老百姓說你好你就好的,更不是老百姓希望你把官越當越大你就真的不斷得到提拔的。權力在皇帝那裡。

現在皇帝換屆,新任皇帝是那個太子。也就是後來的漢景帝劉啟。

當年張釋之曾經抓過他。張釋之知道劉啟肯定會記恨他。他以前不斷地為民請命,為了一個小屁民去跟皇帝理論,往往能把皇帝駁倒,最後還是能夠依法辦事。可是他還沒有抓過劉恆啊。他相信,如果他抓過劉恆,劉恆也不會這麼對他好的。

他天天怕劉啟抓他,只好找到了王生幫忙。王生幫他想了個辦法讓他抓住了一個面見新皇帝的機會。然後,他當面向新皇帝謝罪。但劉啟還是裝了一次大度,笑呵呵地說,沒事了。

可沒事之後,就有事了。

一年之後,一紙詔書下來,張釋之被免去廷尉職務,改任淮南王相。

這個改任是赤裸裸地貶謫。

張釋之沒多久就鬱悶而死。

漢朝的廷尉是當時的首席大法官,大多數廷尉都是為枉法而生的,只有張釋之是這個群體中的異數,成為大漢王朝的青天大老爺,即使原、被告分別是皇帝和小屁民,他仍然以法律為準繩,而沒有為皇帝徇私枉法過,因此很久以來都受到人們的讚揚,把他當成廷尉的楷模。

我想,如果張釋之的頂頭上司不是漢文帝,而是別的皇帝,只怕他那顆腦袋早就與身體分離了。劉恆因為出身的緣故,從來就謹小慎微,雖然權力無邊無際,但仍然不敢任性,於是成就了張釋之。如果是漢高祖劉邦或者是漢武帝之類的人,張釋之的後果不會比司馬遷先生強。

被張釋之依法保護而不成為冤假錯案主角的人是幸運的,而張釋之本人也是幸運的。

在整個西漢時代,張釋之之後,再無張釋之!

因為漢文帝之後再無漢文帝!

可以說,張釋之這個品牌不是大漢王朝的制度打造出來的,而是由漢文帝和張釋之共同造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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