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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主父偃 力主推恩,瘋狂斂財,到頭身敗名裂(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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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窮困潦倒的前半生

自景帝以來,諸侯王都是讓皇帝最為頭疼的一件事。劉邦建立漢朝時,也想到過,諸侯王權力過大,以後會對中央造成威脅。所以,他做了一個規定:非劉氏不得封王。韓信封過王,但不久被捆回首都,降為侯,再後來就乾脆讓他死在長樂鍾室。劉邦這時仍然很天真地認為,只讓劉氏封王,這個天下就太平了。自家兄弟,互相幫助還來不及,誰還會造反搞窩裡鬥?何況,當了王,不用幹活,照樣領全國最高俸祿,每天都過著吃喝玩樂的幸福生活,還拿腦袋去賭幹什麼?

這個想法,好像很對。好像很對,其實就是不對。

到了他的孫子劉啟當皇帝時,那些諸侯王就都起來搞事了。這些王雖然都還姓劉,都是劉邦的直系親屬,但經過幾代分支,他們跟劉啟的血緣關係越來越遠。血緣一拉開距離,政治就很不可靠了。劉啟也感覺到了嚴重的威脅。他知道,他的那些近親叔伯兄弟們越來越不老實了。於是,他採納了晁錯的建議,來個削藩。可那些擁兵自重、手中權力很大的諸侯王能同意嗎?大家誰也不服誰,終於引爆了七國之亂,後來靠周亞夫費了洪荒之力,這才得以平息下去。

由於鬧了這麼一場,中央政府再也不敢輕言削藩。諸侯王依然我行我素,覺得差不多時,就玩一把謀反的小把戲。就連淮南王那樣跟漢武帝好得像朋友似的諸侯王也天天撲在地圖上,謀劃打進首都的進軍線路。

劉徹實在忍無可忍,可鑑於老爸的深刻教訓,再加上匈奴的麻煩,他在處理跟諸侯王的關係上,一直很小心謹慎。生怕一著不慎,全盤皆輸。

他沒有動手,但他的腦子裡永遠沒有消停,總是在尋找一個可行的辦法,讓他的這些遠近皇親國戚的權力削弱下去,最後變成一群沒有權力只有金錢的土豪。

劉徹想了很多年,腦袋都想得痛了,仍然想不出一個辦法。但主父偃卻幫他想了出來。

主父偃是山東臨淄人,從小就是個愛學習的好學生。這哥們小時候很崇拜張儀、蘇秦那些人物,總幻想著有朝一日能像張儀一樣,通過舌頭就可以打動最高領袖,得以位極人臣。所以,他最先學習的專業是縱橫術。他自認為可以靠舌頭吃飯之後,就離開家鄉去混社會。可當時學界大佬們基本都是學儒術的。他插到中間一開口發言,便被大家猛拍磚頭,誰都對他毫不留情。他在齊地轉了一圈之後,到處碰壁,不但沒有混出個模樣來,反而被批得體無完膚,只得灰頭土臉地回家。這哥們兒崇拜蘇秦,而出山求仕的前期還真跟蘇秦一個樣。

他家本來就窮,一家老少就指望他讀完書之後混出個名堂來,然後一人當官,全家幸福。可讀了這麼多年書,出去一圈,回來時,居然是這個樣子,哪裡還肯收容他?史書上說「不容於齊」。到底是誰不容他,史書上沒有註明清楚。我想,以他當時的身份,那些學界大佬看他不順眼,最多隻是把他從圈子裡踢出了事,哪還有心機去把他驅逐出境?真正不容他的,只有他的家人。我們家窮,沒錢給你去旅遊了,你愛去哪就去哪。

他仍然沒有反省一下自己,這些年來努力攻讀的這些書本知識,到底是不是學以致用?戰國時代,蘇秦、張儀們靠著一張嘴,一套連橫合縱,可以把那些霸主說得渾身熱血沸騰,然後立即從一介布衣做到卿相,將國際關係操控於股掌之間。連橫合縱術適用於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但現在是大一統的時代啊,皇帝需要的是河清海晏、一派昇平,一點折騰也不能搞啊。而縱橫術的核心價值就在於「折騰」二字,這哥們兒光崇拜張儀、蘇秦,卻不能聯絡實際,努力攻讀了一門早已過時的專業。

但他仍然不死心,以前蘇秦比他還慘呢。家裡不給錢,就借。可家裡都不相信他能折騰出什麼事業來,別的人誰又對他抱希望呢?誰會借錢給一個沒有希望的讀書人?

他對他的家鄉失望了,於是就離開了齊地,前往燕趙一帶。不是說牆裡開花牆外香嗎?也許本地人不把他當人看,但到外面了,人家會對他另眼相待,可一番徒步旅遊之後,他深刻地體會到「天下烏鴉一般黑」這話絕對不是白說的。他跑了燕、趙、中山等地,連小腿都跑腫了,所得的待遇跟他在齊地沒一點差別,那些外地學界大佬看他的目光跟齊地的一個樣。

不過,主父偃仍然沒有絕望。他要是放棄,他就不是主父偃了。

他把所有的政界大佬都拿來比照了一把,覺得所有的人都不可能聽懂他的理論,只有衛將軍是自己的知音。這個衛將軍是誰,誰也說不清楚。很多人都認為就是衛青。可是主父偃是元光元年去長安面見衛將軍的。那時的衛青還不是將軍。

但不管怎麼樣,主父偃這次的眼光還是不錯的,衛將軍並沒有嫌他窮得發臭,而是耐心地聽著他把一套理論全面地擺出來,最後覺得還真的耳目一新,便向漢武帝推薦了他。

我們無法知道他在衛將軍面前說的具體內容,但可以斷定,肯定是縱橫家的那一套折騰方略。現在漢武帝需要的不是鬥狠,而是維穩高於一切。

衛將軍雖然不是衛青,但也是軍方高層之一,負責皇帝的保衛工作,深得皇帝信任。連他的舉薦都沒用,如果是別的人,估計早就跑回去老老實地種地了,但他不是別人,他仍然選擇留在長安。在長安是需要錢的,他沒有錢,只得去當大家族的門客混飯吃。可這口飯也不好混,所有的同事都討厭他,恨不得一天踢他幾次。他在這個時候,大概知道自己真的學錯專業了。於是,把《易》《春秋》等書拿來研究。

他終於發現時代不同了,戰國時,天下紛爭,那是國際間的爭鬥。連橫合縱之術,放到國與國之間的關係上,是很有用處的。現在神州一統,你還拿著縱橫之術跑到哪裡施展?這個曾經最為熱門的專業,此時已經沒一點市場了。

可以說,他的眼光還是很毒的,看得出大一統王朝並不需要你去折騰,而是需要你拿出穩定局勢的方針政策來。而儒家學說在這方面最適合不過了。戰國時代,儒家的大佬們雖然學問高深,說起道理來,一套連著一套,但去遊說諸侯的時候,那些議論基本都成了聽眾的催眠劑。而兵家、縱橫家們一登場,霸主們都聽得口水直流。那時是鬥狠的年代,誰狠誰才能生存下去。

主父偃把這些課程學完之後,覺得可以出來幹了。這次,他沒有走別人的門路,而是直接跑到皇宮前向皇帝上書。

第二節推恩令出籠

他是幸運的,早上投書,傍晚就得到劉徹的召見。當時與他一同被召見的還有嚴安和徐樂兩人。

他這次上書的主要內容基本貫穿了儒家的和平思想,得到劉徹的讚賞。據說劉徹在跟他們三人熱聊之後,說:「公等皆安在,何相見之晚也。」當場任命三人為郎中,讓他們成為皇帝的顧問。劉徹這時對主父偃特別喜愛,一年之內,把他提拔了四次,成為中太大夫。

主父偃從齊地走來,花了大半生的時間,苦了幾十年,突然從一個天天遭人白眼的窮書生,變成皇帝身邊的隨行人員,幸福真的來得太突然了。這哥們此前受盡苦難,他的終極夢想,就是當大官發大財。現在夢想終於實現。

很多人此前雖然都看他不順眼,但現在看到他天天跟在皇帝的屁股後,皇帝有什麼問題常常問他怎麼辦,知道他的話是很算話的。而且大臣們都知道這哥們的嘴巴是很毒的,也很會記恨,又精通縱橫之術——此術雖然已不可能生成大的氣候,難以發揮其真正的作用,但要是用在人與人之間,也是很可怕的——要是被他在幾個人之間玩個連橫合縱,再加上皇帝的力量,你不死才怪。於是,大家便都拿錢來到他家,求他老人家笑納。

他當然照收不誤,家裡的財產在短期內暴漲,不到幾個月,就累有千金。這千金,全是受賄所得啊。

主父偃雖然通過儒家學說得到劉徹的信任,不斷地被提拔升官,天天都有人給他行賄,讓他天天數錢數到手抽筋。但他的骨子裡仍然是縱橫家的那一套,只要有機會就向皇帝大聲提出自己的意見。當然,現在的意見不是以前那些折騰方略。

他現在深知劉徹心裡想的是什麼。

這些年,劉徹雖然拼命打匈奴,但他最怕的並不是那一群馬背上的民族,而是他的那些遠近親屬。這些親屬雖然跟他同姓同宗,見面說起話,全是咱是高祖的後代,咱要團結一致。可私下裡,哪個不在磨著大刀,準備大幹一場,把皇帝拉下馬?

雖然七國之亂後,沒有再出現大規模的內鬥,但陰謀造反的王仍然不斷地出現。規模不大的原因是因為這些王都只有造反的精神,卻沒有造反的能力。要是這些王當中哪天出現一個天才軍事家來,那可就不好玩了。

這個問題不解決,劉徹死也不安心。

主父偃很快摸到了劉徹的痛點。

劉徹現在有兩個痛點,一個是各地豪強越來越牛,一個是他的那些叔伯、兄弟、侄子們越來越不聽話,個個腦後總有一塊反骨在茁壯成長。

主父偃知道,要是能幫劉徹解決這兩點煩惱,他的前途會更加光明。

主父偃雖然是官場新秀,但此前他靠兩條腿走路,到處遊歷已經40年,有實力的王國,他基本都到過。所以,他對這些王國的情況是十分了解的。他一成為劉徹的高參,就一邊收受大額賄賂,一邊開動腦筋想著解決這些王國的辦法。

這哥們兒雖然年紀不小了,但腦子還沒有老化,思路仍然活躍,沒幾天,就想到了解決的辦法,而且這個辦法的成本幾乎為零。

他找到劉徹,直接進言:「古時候的諸侯,地盤都很少,中央政府控制起他們來,十分順手。可現在咱們的這些諸侯啊,佔有的國土面積實在太大了,有的居然連城十多座,跟一箇中型國家沒什麼差別。中央政府對他們放任時,他們就無法無天,什麼事都做得出來,敗壞國家的形象;中央政府要是管他們嚴一點,他們就生氣起來,然後互相串通,公然對抗中央,硬是讓皇帝的政令出不了長安城。要是立法來削弱他們的勢力,他們就會發動叛亂,拿起武器跟中央政府作鬥爭。七國之亂,就是因此導致的。所以,以正常手段來操作,是無法解決這些問題的。我有個辦法。現在很多諸侯王的子弟多達十幾個人,而按法規只有嫡長子可以繼承王位,其他人卻無寸土之封,這就有失公平。大家都是王家的兒子啊。所以,希望陛下可以釋出個詔令,把朝廷賜給他的恩惠推廣到其他子弟身上,用本封國的土地封其他子弟為侯,他們肯定會很高興的。好像他們掌握了封侯的權力,實際上卻讓他們的封國不斷地被分割,勢力也會不斷地削弱。朝廷根本就不用再採取什麼措施,他們就自動衰弱下去了。」

劉徹一聽,沒辦法時,事情很複雜。可一旦開竅,就真的太簡單了。

他當場拍板,然後下詔:「諸侯王或欲推私恩分子弟邑者,令各條上,朕且臨定其號名。」這幾行很簡潔的文字,就是史上著名的「推恩令」。而且是主父偃才剛進權力中心不到一年就提出的。

這一招確實很牛,一經頒佈,立刻得到諸侯王們的熱烈響應。個個忙著給兒子們瓜分家產,一點沒有想到這背後的政治用心。他們這麼分下去,直接結果就是,第一代王子成了縣侯,再一代就只能成為鄉侯,再下去,就是亭侯了。看過《三國演義》的都知道關羽就是亭侯,而諸葛亮是鄉侯。亭侯以下,就沒侯了。實在分不到的,只得淪落到去種地的地步,如劉備,雖然從小就靠擺地攤、賣草鞋維持生活,但仍以自己是中山靖王的後代為榮,其實30歲之前,根本不知道王爺的生活到底有多幸福。

牛皮哄哄的王爺們就這樣被一紙推恩令推出歷史舞臺,劉徹的心腹之患就此化掉。

不過,那些豪強也還很討厭。

於是主父偃又出第二招。

第三節豪強們的剋星

豪強集團向來是中央政府頭痛的根源之一,不光是漢朝,幾乎歷代都存在,好像大家都拿他們沒有辦法。而漢朝的豪強比以前更為強悍。

主父偃對漢武帝說,那些豪強之所以強悍,無非就是地頭蛇。他們只能在自己的地盤上囂張,做著收取保護費、壟斷資源的勾當,你要是把他們拉到別處,他們立馬就老實了。所以,我建議,把全國的地頭蛇列個名單,凡是名單內的人都作異地安置,遷到茂陵。

你知道茂陵是什麼吧?就是漢武帝劉徹提前為自己修建的陵墓。此時,陵墓的工程已經粗具規模,正需要大量的民工。如此一來,既有人手修茂陵,又增加了首都的人口。這些人背井離鄉之後,失去原來稱王稱霸的根據地,就難以再為非作歹了,就算不殺他們,也能除去禍害。主父偃的原話是:「茂陵初立,天下豪傑,併兼之家,亂眾之民,皆可徙茂陵;內實京師,外銷奸猾,此所謂不誅而害除。」同樣很簡短,但效果卻很好。

漢武帝大喜,立即行動,「徙郡國豪傑及訾三百萬以上於茂陵」。那些所謂的豪傑,還有富n代,統統強行發給首都戶口,然後趕到茂陵。這些人個個都在道上混過,有的是黑社會的保護傘,有的乾脆就是響噹噹的黑社會,乾的都是魚肉鄉里的勾當。官府拿他們都沒辦法。現在到了茂陵,你們一定知道,這是個不能亂來的地方,亂動一下,那可是對皇帝的大不敬。對皇帝的大不敬,後果如何,可以試試看。

很多人實在不願搬,但你不搬,政府就搬你的腦袋。史上著名的俠客郭解就在這批異地安置的名單之中。他不願搬,就找到衛青,請衛大將軍幫他在皇上面前求個情。當時劉徹正倚重衛青,只要衛青提出的要求,沒有不答應的。哪知,當衛青對漢武帝說:「郭解家裡很窮,沒有三百萬,不用搬了吧?」

劉徹那張臉一端,毫不猶豫地對衛青說:「郭解不就是屁民一個?可他居然能動用到大將軍為他求情,可見他的家不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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