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晚年劉徹的煩惱
2015年的年底,各類新聞媒體被一個考古發現猛烈刷屏。這個新聞就是有關海昏侯的發現。
海昏侯墓的墓主叫劉賀。
劉賀在成為海昏侯之前,還當過大漢王朝的皇帝。
話說,巫蠱案發後,被評為雄才大略的漢武帝居然被江充這個逃犯玩弄得團團轉,逼得他的太子劉據起兵清君側,誅殺江充。而後雄才大略的劉徹派丞相帶兵鎮壓太子,太子兵敗自殺,衛皇后也自殺。這一場由小木人引起的血案,使得長安城中血流成河。雖然最後以劉徹的勝利而告終,但連劉徹自己都不會說自己取得了勝利。
他失去了太子。而且過後,他那顆已經運轉不靈的腦袋也清醒了過來,發現自己居然被江充這個街頭小混混玩得這麼到位。你想想,一個反覆把匈奴騎兵痛扁過n次、把列侯藩王的權力全部收歸中央、改進了大漢王朝的貨幣政策,堪稱史上最有作為的君主之一的人,臨老了,卻折在這麼一個道德敗壞、人品惡劣的小人之手,連兒子都讓自己搞死。其最後的心情可想而知。
本來,劉據是他最中意的接班人。這哥們兒雖然是他的兒子,也是那個很能打仗的衛青的外甥,但性格卻跟他一點不同。他很愛折騰,敢於打仗,但劉據卻像個文人,心慈手軟,常勸他罷兵,休養生息。那幾個黃門怕劉據,就曾抓住劉據的這一點,說他不與皇上在政治上保持高度一致,皇帝喜歡征伐,他卻硬要熱愛和平。很多人你不打,他就不倒啊。
但劉徹卻認為劉據做得對。他就該是一個守成的皇帝,像他的祖父漢文帝一樣。仗當然可打,但不是每個皇帝都以此為專業的。他打過了,下一任皇帝就不必再打了。
本來一切都在按照劉徹編撰的指令碼開展下去。哪知,他一時昏頭,竟然把他這個很中意的接班人搞沒了。他很後悔,他後來在輪臺下了個罪己詔,雖然這個詔書沒一個字提到劉據,但通過對他這些年四處征伐的反思來看,可以看到其中閃現著劉據的思想。因為劉據常勸他休養生息。漢武帝到了晚年,開始轉變信仰,信起黃老學說,搞起無為而治來了——人老了,身體各個零件都已經嚴重老化,再加上受巫蠱案的打擊,每天都生活在崩潰的邊緣地帶,想有為也不能了。
但接班人還是要定的。
漢武帝雖然愛美女又愛江山,江山倒是被他搞得固若金湯,越打面積越大,連西域那麼遙遠的地方,都被他控制住。可是他愛了很多美女,兒子卻不很豐收,一輩子只生了六個兒子。
劉徹的長子就是劉據,平生熱愛和平,但最後卻死於轟轟烈烈的流血衝突。
第二個兒子劉閎,還沒有長到少年就死了。
第三個兒子劉旦,因為他二哥早死,所以排行提到老二;因為大哥又死,所以成為老大。於是,他嚴重地認為,自己是老大,應該當太子。於是他給老爸寫了一封信,要求到首都來保衛老爸,也就是「宿衛」。中國的文字內涵就是豐富。按字面上說的,宿衛就是入住宮中當皇帝的守衛。可兒子提出當宿衛,其實就是當接班人的節奏。劉徹正在悲痛當中,看到又一個兒子伸手來奪取皇位,立馬大怒,二話不說,直接把那個送信的使者砍了。後來,還派人去查劉旦一把,查出這哥們兒曾私藏逃犯,於是,不但不讓他當太子,就連封國裡的幾塊地皮良鄉、安次、文安三縣也給劃了出去,讓他的封邑大面積縮水。這哥們兒口才很好,但一步走錯,最後就只有步步走錯了。
第四個兒子劉胥,身材高大,是個大力士,能徒手打死老虎,性格跟他同父同母的哥哥劉旦有很大的差別,但都有著同一個愛好:藏匿逃犯。而且他還是個好玩好耍的花花公子,劉徹一點不喜歡他。於是,太子就輪不到他來當了。
第五個兒子叫劉髆。按道理來說,該輪到他了。哪知,仍然不行。因為他是李夫人的兒子,而李夫人是李廣利的妹妹。李廣利的這個身份跟衛青有些相像。也同樣得到劉徹的信任,領兵在北方打仗。但戰績卻一點不能讓劉徹激動。唯一能讓劉徹點頭一下的,就是徵大宛之戰,但敗筆也很多,一點沒有衛青和霍去病那樣氣吞萬里如虎的勝利。這哥們兒仗打得不如衛青,做人也比衛青差多了。當年衛青受封大將軍、位在群臣之上,但人卻低調得很。李廣利卻很有野心。這哥們兒又跟丞相劉屈氂是兒女親家。現在你知道老劉為什麼打太子那麼猛了吧?一半是因為劉徹的命令,一半卻是為了自己親家的外甥上位。老劉借勢逼死劉據之後,就與李廣利在某個角落商量,設法讓劉髆早日當上太子。兩人只顧著去實現這個遠大理想,保密工作卻做得一點不到位,沒幾天就給漢武帝知道。這段時間是漢武帝神經最為敏感的時期,本來一肚子的火氣正找不到發洩的地方,你們這兩個傢伙居然搞這一套動作,不搞你搞誰?李廣利在劉徹抓到他之前,逃到了匈奴,當了可恥的叛國賊。而老劉就沒有這麼大的運氣了,被劉徹一把抓住,處理結果是:腰斬!你想想,在這樣的背景之下,劉髆還能當上太子嗎?
幸虧還有個兒子,也就是劉徹的第六個兒子劉弗陵。劉據死的時候,他才四五歲,但劉徹仍然決定讓他成為太子。
直到劉徹死的時候,劉弗陵才8歲。一來劉徹已經沒有選擇的餘地,二來,這個小兒子身體強壯,人又聰明,很討劉徹的歡心。於是,劉徹只有立他為太子了。當老年劉徹那枯乾的手捋著那把稀疏的白鬍子,用那雙昏花的老眼盯著這個吃熱飯還哭鬧的小兒子時,心裡的感慨一定很多。劉徹雖然只活了不到70歲,但70歲在當時已經算長壽了,而且也生了六個兒子,可到頭來,這些兒子有的自己死去,有的素質比街頭小混混還不如,臨死前居然得把天下託付給這個小兒。這個小兒雖然是天子,可天子並不是天才,8歲能懂什麼?大漢開國以來,除了呂后那一朝外,幾乎所有的皇帝都是強勢皇帝,對手下群臣的生殺予奪,掌握得很嚴密,對政權的控制也很到位,從來沒有大權旁落的時候。一個小學生當皇帝,能拿大權嗎?他連什麼是大權都不知道啊。
劉徹臨死前都還煩惱不已,但煩惱之後還得解決現實問題。
他開動了很長時間的腦力勞動,決定從群臣中找一個可靠的監護人,當劉弗陵的輔政大臣。劉徹那雙本來老鷹一樣的眼睛,此時已常被淚水模糊。他就一邊擦著淚水,一邊對群臣進行了觀察,最後目光鎖定了霍光。霍光就是霍去病的弟弟。霍去病是當年劉徹無限寵信的衛家成員之一。他此前曾經親手毀滅了衛家——衛青的兩個兒子,都被他殺死。想不到,現在又把這個天下託付給衛家的人。當他作這個決定的時候,心裡又是無數感慨滾滾而過。當時,霍光任奉車都尉、光祿大夫,地位並不算高。
劉徹讓人畫了一幅周公揹著周成王接受諸侯朝見的畫,然後賜給霍光。霍光並不知道這幅畫的真正含意。
劉徹這時那套神經系統幾乎沒停歇過,有了輔政大臣,還得為小兒子掃除其他障礙。現在其他障礙是誰?
鉤弋夫人。
鉤弋夫人是劉徹最後寵愛的美女,這時還很年輕。大漢因為發生過呂氏事件,一直對外戚干政很提防。現在鉤弋夫人還很年輕,雖然沒有搞出什麼名堂來,看不出干政的苗頭,但你敢保證以後她不幹政?何況,呂后那一朝還有陳平、周勃、灌嬰等老功臣,一旦時機成熟,還能幫劉氏挽回局面,讓大權重回劉氏的手中。可霍光能有陳平、周勃那樣的膽略和氣魄嗎?
劉徹最後決定,為免除後患,把親愛的鉤弋夫人提前做掉。
在劉徹送畫給霍光的幾天後,劉徹找了個過失,把近來最親愛的鉤弋夫人痛罵了一大通。鉤弋夫人跟隨劉徹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對他的脾氣還是很清楚的,知道他發這麼大的脾氣,是讓人去死的節奏。她急忙脫掉首飾,跪下來向劉徹猛磕其頭,請皇帝陛下寬恕她。劉徹雖然很愛她,但更愛劉氏政權。
他面對著親愛的鉤弋夫人,揮揮手,說:「拉出去。」
鉤弋夫人還是回頭向他求饒,但劉徹能饒她嗎?劉徹現在已經把她當呂后了。他大聲對鉤弋夫人說:「快走,我不會讓你再活下去了。」
鉤弋夫人聽到這話,這才知道,皇帝還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當得的,昨天還恩愛著,現在就可以翻臉,自己向來老實本分,沒幹過什麼壞事,他居然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處死自己。
鉤弋夫人死後,劉徹問身邊的人:「坊間對處死鉤弋夫人之事,有何評價?」
答:「大家都說,都準備讓兒子當太子了,為什麼還要殺他的老媽呢?」
劉徹一聽,長嘆一聲,說:「呵呵,這就不是頭腦很蠢的人可以知道的了。自古以來,造成國家混亂的,基本都是因為皇帝年幼而其老媽還年輕啊。皇后一旦成為寡婦升級成太后,就會驕橫不法,甚至淫亂宮中,為所欲為,誰也管她不得。以前呂后就是這麼幹的。為了不讓她成為第二個呂后,朕必須下這個狠手。」
劉徹雖然是個虔誠的有神論者,花了無數精力要請神仙來跟他面對面,希望神仙返回天上時,順便把他也帶走,但直到現在,他仍然沒有跟神仙有過一次零距離接觸。而且他的病越來越重了。
累了一輩子的劉徹躺在那張床上,把霍光、金日磾、上官桀都叫了過來。霍光看到劉徹已經病得可以用「奄奄一息」這四個字來形容了,就大著膽子問:「陛下,如果,如果您老人家哪天真的離開我們了,我們該怎麼辦啊?」
劉徹說:「難道你沒有看出我送給你那幅畫的意思嗎?現在我決定立劉弗陵為太子,你以後就是周公。」
霍光一聽,當場有些嚇得發傻起來,哭著說:「我哪比得上金日磾」
金日磾一聽,也趕忙跪下來,說:「我既是外國人,水平又遠不如霍光。如果讓我來當第一責任人,以後匈奴會看低我們大漢啊。」
劉徹叫霍光不要再推讓了,然後頒佈詔書,立劉弗陵為太子。次日即任命霍光為大司馬、大將軍,金日磾為車騎將軍,太僕上官桀為左將軍,由他們組成新皇帝的輔政班子,也就是後武帝時代大漢權力中心的三駕馬車。
三人都在劉徹的病榻前跪拜,接受新的職務。
劉徹在位五十多年,比當時大部分人在世的時間還長,幹了很多值得史家大書特書的事情,絕對是一個很有作為的皇帝,雖然也做了一些蠢事,上了江充的當,把自己最好的兒子殺了,大傷了漢朝的元氣,但最後這一次,他選霍光還真是選對人了。
第二節誰來當皇帝
按照劉徹的既定方針,劉弗陵即位後,由霍光、金日磾、上官桀主持朝廷全面工作。當然霍光是第一責任人,另外兩人是左右手。劉弗陵慢慢長大後,還真不辜負老爹的期望,成為一個好皇帝。可好皇帝往往有一點不好,就是壽命不長。這哥們兒當了13年的皇帝,還沒滿21週歲,就從現任皇帝變成了大行皇帝。他雖然也有後宮,但卻還沒有生出兒子來。
當時,劉胥成了劉徹唯一在世的兒子,按道理就由他來坐龍椅了。可霍光不願他接班,因為這哥們兒四肢發達,是個力量型的男人,而且還有「動作不守法度」的習慣。這種人去當黑社會老大,亂來一氣,看來是很稱職的,但能當皇帝嗎?皇帝要是亂來,這個天下將是什麼樣的天下?
霍光召集大家來開會,大會的主題就是確立新的國家領導人。大家一聽,想都不想,直接就說:「廣陵王劉胥。現在只有他了。」
可霍光不同意。大家也沒有辦法。因為劉徹就曾經堅決地否定過他。
於是,會議就變成沉悶起來,大家除了想打瞌睡之外,不再想別的,更不想多嘴下去了。因為在這個關鍵時刻多嘴,有可能造成腦袋不保的嚴重後果。你霍大司馬想立誰就立誰,總之,不管立誰都不會立到我們這些人。
後來,有一個郎官上書:以前,周太王就沒有立長子太伯,而是讓太伯的弟弟王季當了接班人。周文王同樣沒有把位子傳給伯邑考,而是讓伯邑考的弟弟當了周武王。這兩個歷史事例有力地說明了,只要夠條件當皇帝的人,就可以立為皇帝,哪怕廢長立幼,也是完全可以的。何必那麼死守教條。總之,廣陵王是不能當皇帝的。
霍光接到這個上書後,心情大為高興,立即給丞相以下的大臣們傳閱,並提拔上書人為九江太守。
大家一看,就知道霍光的意思了:從下一代中找接班人。
於是,大家努力尋找。這才發現,不光劉徹的第二代男丁不旺,就是孫輩現在也只能找到一人。這個人就是劉賀。
劉賀就這樣成為新皇帝的不二人選。
霍光的動作是很快的,決定之後,立即派人拿著皇太后的詔書,用七輛車把時為昌邑王的劉賀接進首都。
第三節花花公子的運氣
劉賀是劉髆的兒子。他爹因為李廣利和劉屈氂事件,被劉徹冷落,最後也鬱悶而死。於是,劉賀繼承了劉髆的爵位,成為昌邑王。
這哥們兒從小就是個花花公子,一天到晚只想著瘋玩,別的都不在他考慮範圍內。即使是他爺爺劉徹死了,國喪期間,他仍然到處瘋玩,帶著一批死黨大喊大叫去打獵。這哥們兒玩得很瘋狂,一天之內可以狂奔200裡。
中尉王吉覺得他堂堂藩王,把吃喝賭嫖當著頭號事業來開展,實在有點不像話,就寫了一個長篇大論的文章給他,勸他要好好學習,不要做這些沒檔次的事。要是讓皇上知道了,後果會很嚴重的。
劉賀讀過之後,覺得很有道理,對王吉說:「我反思了一下,真的是做得不太對。多謝你的提醒。」然後叫人挑了500斤牛肉、5石好酒、5捆乾肉送給王吉。
很多人一看,這小子原來很懂事啊,也很能從善如流,都以為他跟楚莊王一樣,會改過自新,重新做人。
哪知,酒肉送過去之後,他又繼續瘋狂如故。
郎中令龔遂是個性格很直的人,覺得自己領了這份俸祿當了劉賀的手下,看到他整天像個敗家仔一樣荒淫無度,自己就要有責任當面提出批評,把這個浪子拉回頭。這哥們兒做事很有原則,一旦認定了就努力做下去,堅持很久不動搖,你亂來不已,我就批評不止,弄得劉賀一看到他就煩,見他要開口了就塞著耳朵跑路,一邊逃跑一邊說:「郎中令又來數落我了。」
有一次,劉賀跟身邊的工作人員一起,長時間地大吃大喝,玩得很嗨,突然龔遂推門而入,然後雙膝著地,跪著前進,一邊前進一邊哭。
所有的人都知道,雖然龔遂只哭而沒有說話,但都知道他是來做什麼的。
那些陪吃陪喝陪玩的人都在現場感動得跟著落下眼淚。
劉賀沒有流淚,只是在那裡裝傻,問:「郎中令大人,你為什麼哭啊?」
龔遂說:「我在哭社稷的危亡啊。你想知道其中的原因嗎?」
劉賀當然不想聽,可到了這個地步,他不想聽也得聽了,於是叫那些喝得都差不多站不起來的人都退下去,自己打著飽嗝兒坐在那裡看著龔遂。
龔遂說:「大王你知道膠西王劉端為什麼因為大逆不道罪而完蛋嗎?」
劉賀繼續裝傻,說:「不知,真的不知。」
龔遂說:「劉端有一個手下叫侯得,是個專門拍馬溜鬚的壞人。劉端幹了很多壞事,他卻說劉端是堯舜再生。於是,劉端只聽侯得的話,最後導致了敗亡。現在請大王把身邊的這些工作人員都換上人品好的人,每天認真學習、努力工作。」
劉賀說:「對頭,你就選幾個人過來吧。」
龔遂就叫張安等幾個人過來當劉賀身邊的工作人員。可是沒幾天,劉賀就覺得一點不好玩了,把張安等人全部辭退,又把那群愛玩愛喝的人拉進來。
劉賀玩起來是什麼都不顧的。即使是碰到了那些所謂不祥的徵兆,他仍然堅定地來個老子不信邪。據說,有一次,看到一隻大白狗。這隻白狗可不是一般的狗,頸脖以下都像人,而且還戴著一頂帽子,又沒有尾巴。他覺得奇怪,想問身邊的人是什麼狗,可他也知道,身邊這些人的酒量很大,但學問卻很少,只得去問龔遂。
龔遂說:「這是老天在告誡大王啊。就是說,現在大王的身邊都是圍繞著狗一樣的人啊。這些人都是穿著衣服的狗。你只有遠離他們,才遠離禍害。」
劉賀一聽,覺得這也太扯了。
又有一次,他突然聽到有人大叫:「熊!」然後轉頭過去一看,還真的看到一隻大黑熊。然後問身邊的人:「熊來了,你們看見了嗎?」
所有的人都說:「沒有熊啊。你眼花了吧?這裡只有人,哪有熊?」
劉賀只得又去問龔遂。
龔遂說:「熊本來是野生動物,在深山老林生活,現在卻來到大王的宮中,而且只有大王一個人看到。這說明什麼呢?這是老天在告誡大王,大王的宮中就要變空了,這是大王的危亡之象啊。請大王看著辦。」
劉賀雖然玩起來無法無天,但他也不是唯物主義者,聽龔遂說得這麼恐怖,也怕了起來,長嘆一聲:「為什麼這麼多不祥之兆都排隊來呢?」
龔遂說:「我已經多次提醒過大王,要好好學習,做一個合格的大漢諸侯王。可大王卻天天以街頭混混為榜樣,玩得胡天胡地。再這樣下去,只怕後果不堪設想啊。」
劉賀一聽,雖然渾身一震,但又暗道:「不會那麼嚴重吧?」
接下來怪異繼續發生。
有一次,劉賀去上班,突然看到座位上有一攤血,嚇了一跳,急忙問龔遂:「這又是怎麼回事?」
龔遂大聲叫道:「不祥的怪異之兆不斷地出現,王宮的災難就在眼前。血是什麼,血就是最兇之兆啊。請大王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行為。」
劉賀一聽,又是上天告誡論。老子不就是玩一玩,上天能有這麼多精力來告誡嗎?老天爺也忙得很,哪有這麼多時間天天監督自己?
這事過不久,長安那邊的徵召劉賀去當皇帝的詔書就來了。詔書是半夜時分來的,他還是點著燈讀完那幾行讓他激動得架子都差不多散下來的文字,心裡很高興,龔遂不是說這個王宮要空虛嗎?呵呵,現在倒真的要空了。老子一走,這個王宮當然要空了。只是他說老子要滅亡,哪有這麼滅亡的?看來龔遂的學問都是白學的。難怪會有「書呆子」這三個字的存在。
這一夜劉賀基本不睡覺,第二天起來,叫大家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啟程準備,老子要上長安當皇帝了。當皇帝比昌邑王好玩多了。昌邑王只能在這個封國內瘋狂,稍一不注意,就會跑出境外。皇帝的地盤就大多了。率土之濱,莫非王土啊。只要我們有力氣,就可以無邊無際地玩。
到了中午,他就帶著身邊的工作人員上馬朝長安飛奔,到黃昏時就跑到了定陶,行程整整一百三十多里。很多隨從人員的馬都在半路上跑死了。
王吉趕到後,立即對他說:「以前商高宗在居喪期間,三年不開口說話。現在大王因為喪事才受到徵召,應當夜以繼日地痛哭才對。即使到了長安,也不要輕易對誰發號施令。大王現在將要面對的不是別人,而是大司馬大將軍。大將軍的人品,所有人都知道。他跟隨武皇帝二十多年,從沒出過差錯。後來武皇帝才把天下託付給他。這些年來,大將軍掌管朝政,釋出的政令,都深得民心,就是拿周公、伊尹跟他比,也未必比得過他。現在皇上歸天,卻沒有兒子。大將軍找來找去,最終選中了大王。請大王見到他之後,一定要好好對待他,尊重他。所有的事都由他定奪,大王只是在龍椅上做好坐姿,就是一個優秀的天子了。」
劉賀一聽,做這樣的規定動作,倒也沒有什麼難度。
但一路要他哭,那不如要他的命算了。
他到了濟陽。這哥們兒別的學問沒多少,但在玩的方面,知識倒是豐富。他雖然沒到過濟陽,但知道這個地方有一種雞很好玩,叫長鳴雞。長鳴雞是什麼?有的說是啼聲長的雞。而《怪物志》裡則說:「長鳴雞,最長;聲甚好,清朗。鳴未必在曙時,潮水夜至,因之並鳴,或名曰伺潮雞。」像是夜潮的警報器一樣,看起來確實很有靈性。
他到濟陽的第一天,就派人四下尋找,哪裡有長鳴雞賣?有多少要多少。據說這裡的積竹杖也很不錯,也一起收購了。到了弘農時,他車上的美女已經很多了。他也怕人家知道他拉很多美女去當皇帝,名聲會很不好,於是就讓一個叫善的手下放下簾幕把車子罩住,別讓人家看到一車一車的美女,那會在廣大人民群眾中造成負面影響的。
不過,這些仍然讓前來迎接他的使者看到了。
使者覺得太不像話了,就把昌邑的國相安樂叫過來,狠狠地批評了一頓。
安樂也是個怕事的主,不敢去找未來的皇帝當面勸誡,只是找來龔遂,把這事跟老龔說了。反正老龔一聽,就會忍不住去跟劉賀擺道理。
龔遂一聽,果然就直接找到劉賀,問大王為什麼會有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