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合德入宮後,不但劉驁被她的美麗亮傻了眼,所有圍觀的人也都忘記了吃瓜子,一雙雙眼睛在她的身上找瑕疵,但用心掃描了無數遍,覺得比從雞蛋裡挑骨頭還要難。當時,有一位博士叫淖方成,也站在劉驁的身後當觀眾。他在一片讚歎聲中,說:「此禍水也,滅火必矣!」漢為火德,滅火就是滅漢。這哥們預言漢家天下會被這個美女搞得亡國。這話說得很警醒。可大家轉頭一看,這哥們的眼睛卻比誰都火辣,而且口水已經在那把看上去很道德的鬍鬚上流淌。
劉驁才不理「滅火必矣」這四個字,他現在要滅的是自己的火。他當場封姐妹倆都為婕妤,天天只跟她們在一起,別的事自有舅舅他們一幫去處理,好像都跟他無關了。當然,許皇后和班婕妤也跟他無關了。
趙飛燕不光人漂亮,腦袋也聰明,她覺得到了這個地步,還當個婕妤就太沒面子了。她想當皇后。
可皇后編制只有一個,許皇后現在雖然不比以前漂亮了,但身體還很健康,履行皇后職責還綽綽有餘。如果不把許皇后廢掉,她這輩子就永遠當不了皇后。
她找了個機會,對劉驁說:「近來,許皇后和班婕妤都在用妖術詛咒我們這些得皇上寵愛的美女啊。據說,她們在罵我們的同時,順便也把皇帝罵了進去。」
劉驁當然很生氣,老子以前不是寵愛過你們麼?誰叫你們不再漂亮了?都大媽級了,還想讓老子喜歡?看來,這個皇后、婕妤你們也不想當了。
劉驁基本不理國家大事,很少為國家軍政方針簽發過聖旨,但對許皇后的調查卻很果斷。在很短的時間內,他就把這件事告訴了他的老媽王太后。王太后此時正跟自己的一班兄弟專政,想得最多的就是如何讓王氏外戚在權力場上永遠堅挺下去,對新生的外戚集團是十分提防的。漢朝到現在,劉氏本家對皇位的爭奪不怎麼厲害,但外戚在爭權時,往往鬥得你死我活。只要皇帝一換屆,前一撥外戚就會被後一撥外戚趕盡殺絕。此時,許皇后家的那一幫外戚雖然權力不大,但等劉驁一換屆,大權就會落入許家,那時,王家就會被清算。與其讓王家被許家清算,不如現在先清算許家,把後患滅於萌芽狀態。於是,王太后在接到報告後,立刻大怒,下令廢掉許皇后,讓她從後宮遷到昭臺宮居住,至於她的姐姐等人,都被殺掉,其他親屬則被趕回原郡。
班婕妤也被審訊,問她為什麼要詛咒皇上。
她淡定地回答:「我小心行事,儘量要求自己做好人,尚且沒有得到幸福,如果做壞事,就更不用想有什麼好結果了。如果鬼神有知,哪會聽取那些詛咒?如果鬼神無知,那些詛咒又有什麼用?我為什麼會去做這些無用的事?」
劉驁一聽,有文化就不一樣。他就赦免了班婕妤,還賜給她黃金百斤。後來,班婕妤怕再被趙氏姐妹陷害,就請求到長信宮侍奉太后。太后和劉驁都批准。從這件事上看,王太后並不相信所謂的詛咒,而是想借機搞掉潛在的威脅而已。班婕妤說這番話,他們覺得是有理的話。如果同樣的話出自許皇后之口,那就是強詞奪理的話,結局同樣是被廢。
皇后的位子空了下來,劉驁就想下詔讓趙飛燕填補上去。可王太后不答應。趙飛燕出身草根,家裡沒什麼勢力,這樣的外戚王太后是放心的。她不答應,是因為面子問題:趙家太卑微,不是侯門之女啊。
這似乎是個難題。
可是對於劉驁來說,這個問題根本不是問題。他很快就找到了個突破口,讓王太后姐姐的兒子淳于長幫他在王太后面前說情。開始,王太后仍然不鬆口。經過一年多的時間,淳于長的嘴皮都差不多磨薄了,王太后才答應。
於是,劉驁直接封趙臨為成陽侯。只要趙臨成為列侯,趙飛燕就是侯門之女,就有了當皇后的先天條件。
太后答應了,但諫議大夫劉輔仍然反對,上了個奏摺,請劉驁以周武王這樣的人為榜樣,時時自勉自勵,爭取當一個好皇帝。何況現在皇帝還沒有一個太子人選,皇上應該好好反思一下,改過易行,以祖宗大業為第一要務,選取德才兼備的美女進宮,以便儘快生出一個繼承人來。可現在陛下卻縱情聲色,以滿足生理需求為唯一重要的業務,跟出身卑微的賤人玩樂,還想讓這樣的人來母儀天下。有一句話:腐木不可以為柱;人婢不可以為主。這話連很多小民都知道,想來皇上更會知道。
劉驁一看,當時就龍顏大怒,下令御史立馬把劉輔囚禁起來。幾乎所有的大臣都不知道老劉為什麼突然被抓了,都紛紛上書,為劉輔求情。於是,劉驁就免了劉輔的死罪,判了個鬼薪之罪。其實就是做三年苦工。
請問還有人反對嗎?當然不會有人反對了,反正是你的皇后,又不是別人的皇后。
於是,趙飛燕榮登皇后寶座。
按理說,當了皇后應該心情大爽才對,可趙飛燕又不爽了。因為,劉驁把皇后的帽子給了她,但卻天天跑到趙合德那裡,讓趙合德當了昭儀。昭儀比皇后只差一級。
劉驁覺得趙合德太可愛了,讓她住在昭陽舍。他把昭陽舍裝修得一派豪華:中庭彤朱而殿上髹漆;切皆銅沓,黃金塗;白玉階;壁帶往往為黃金,函藍田璧、明珠、翠羽飾之;自後宮未嘗有焉。最後這句話才是重要的:整個後宮從未有過的。
而趙飛燕則居住在另外一個宮裡。如果是別人這麼做,趙飛燕肯定會很氣憤,然後想辦法報復。可現在是自己的妹妹啊,她只有氣憤,但不能報復。於是,她也不管了,直接跟侍郎和宮奴們混在一起,胡天胡地,每天玩得比劉驁更荒淫無恥。
趙合德很快就知道姐姐近來已經瘋玩,更知道這麼瘋玩下去的結果,是她們姐妹都會被砍頭。她長得跟姐姐一樣漂亮,智商同樣不比姐姐差。她對劉驁說:「皇上天天都跟我在一起,我姐姐會很難過的。我姐姐的性格你是知道的,剛烈得要命。如果有人陷害她,那麼,她肯定會去死。她死了,我們趙家就徹底完了。」她一邊說,一邊哭,哭得劉驁也差點跟著流下淚來,說:「我哪會相信別人的話?」
過了不久,果然有人偷偷前來打小報告,說趙皇后與宮中工作人員發生不正當男女關係,而且是多次的。劉驁一聽,也不再問別的,直接下令把打小報告的人拉出去砍死。如此一來,再沒誰敢打這個報告了。趙飛燕玩得就更過癮了。
第四節確定接班人
這對姐妹花把劉驁玩得很過癮,但心裡還是很鬱悶。因為她們不管跟誰玩,幾年下來,肚子卻沒有一點變化,三圍仍然是那個三圍,沒有誰看到她們有懷孕的跡象。如果她們生不了兒子,而別的女人偶然生了個兒子,以後這個天下仍然會是別家的天下,她們的命運恐怕會比許皇后更慘。
漢成帝沒有兒子,不光趙氏姐妹鬱悶,很多人都跟她們一樣擔心。劉家怕沒有繼承人,王氏外戚集團更怕突然有個皇子從哪個宮女那裡蹦出來,以後他們也很不好過。大家都紛紛猜測著,下一屆接班人到底怎麼定?
如果劉驁有兒子,不管這個兒子長得帥不帥,大家都無話可說。如果他沒有兒子,那麼只能從跟他血緣最近的人當中挑選。
於是,大家很快就把目光聚焦在中山王劉興和定陶王劉欣身上。
劉興是劉驁的弟弟,而劉欣是劉驁的侄子。
劉驁對兩人都很好,而兩人也知道目前他們所處的時間節點很敏感,如果劉驁繼續無子下去,他們是下一代領導人最有力的競爭者,因此都暗地裡開展爭奪活動。
他們在暗中競爭,大臣們也都得暗中做好站隊的工作。你要是站對隊了,接下去就前途光明。你要是站錯了,輕的罷官回家,重則腦袋落地。
趙氏姐妹也在兩人之間選擇站隊,而劉驁本人也對兩人進行考核。
有一次,劉興和劉欣一起到長安朝見。劉興只帶著自己的師傅過來,而劉欣卻帶了一大幫人,師傅、相、中尉之類的國中大員都跟在他的屁股後面。
劉驁看到他這個團隊太過龐大,就問他為什麼來一趟長安,要組這麼大的團隊。
他回答:「法令有規定:諸侯朝見天子時,可以由王國中官秩二千石的官員陪同,現在我帶的這些人都是二千石級別的,是依法帶隊的。」
劉驁又請他背誦《詩經》。他大段地背了下來,而且還能解釋大半天,劉驁也聽得嘴巴大開。這小子看來還真是個好學生。
不久,劉興到了,他的屁股後面只跟著師傅。劉驁問他:「你只帶師傅一個人來,有什麼法令依據?」
劉興一聽,這還要法令依據?打死他也沒有想到,只得摸著腦袋站在那裡,瞪著眼睛看看皇帝哥哥,什麼也不說。
劉驁再讓他背《詩經》,他用同樣的動作面對劉驁。接下來就是歡迎宴會,劉驁請弟弟吃大餐。劉興好久沒有吃到宮廷大餐了,這時看到滿桌的美食,食慾直線上升,一時吃得不亦樂乎。劉驁早已停筷在那裡,餐巾抹了幾次嘴巴,劉興還在那裡咂咂地猛吃猛喝,一直吃到肚子裝不下,眼珠子都瞪出來了,這才戀戀不捨地放下筷子。吃飽之後,起身離去,鞋帶都鬆開了,他也不管不顧,好像松的不是他的鞋帶一樣。劉驁看著他腳下那根長長的鞋帶不斷地在他的腳步中揮舞著,覺得很噁心。於是,劉興的形象就這樣完敗給劉欣了。
從此,劉驁不住地誇讚劉欣,說他有水平。
劉欣知道後,立刻開展公關活動,跟自己的老媽來朝見,順便拿了很多禮品過來,重點送給趙飛燕、趙合德以及驃騎大將軍王根。
這三個人現在都是劉驁最親密的人。趙氏姐妹夜夜跟劉驁混在一起,王根則天天幫劉驁處理國家大事。三人一直在劉驁面前說劉欣的好話,白天由王根說,夜晚則由趙氏姐妹說,幾乎全天候為劉欣服務,再加上劉驁本人也對劉欣有好感。這樣,劉欣終於被宣佈為下一屆皇帝的繼承人。到了這個時候,劉驁本人對自己生孩子的能力已經完全絕望。
趙氏姐妹本來只是底層小民,最遠大的理想只是能在娛樂場所裡混口飯吃,那顆心本來也跟很多藝女一樣,單純善良,可一到宮中,立馬變成女政客,先是把陷害技能學到手,把皇后輕鬆地除掉,然後再把目光放遠,直接插手接班人的確立。
第五節死是不能代替的
後宮完全被趙氏姐妹全面把握,好像什麼問題都沒有,而朝中的大臣們還在鉤心鬥角。此時實際最高領導人是王根,而丞相則由翟方進擔任。如果沒有王根,那麼翟方進肯定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頭號大臣。現在有王氏外戚集團在那裡把關,翟丞相也就是傀儡而已。他沒有權力,但卻要承擔著極大的責任,而且還時刻準備著,為朝廷充當替罪羊。
不久,氣象官員突然發現,火星停留在心宿那裡,這個現象在當時有個專門術語:熒惑守心。熒就是火星,按古代星象專家們的定義,它代表戰爭、死亡。而心宿的三顆星則分別代表皇帝、皇子以及其他家族成員。現在死亡之星竄到這三顆星那裡,豈不是要讓皇帝、皇子以及皇帝家庭成員都受血光之災的節奏?
大臣們都慌了起來,這可是關係到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啊。
首先是丞相府議曹李尋給翟方進上了一道文書:災變迫切,大責日加,安得保斥逐之戮!闔府三百餘人,唯君侯擇其中,與盡節轉兇。這段文字很簡潔,前面是講天災已經近在眼前,迫在眉睫,如果不果斷處理,等老天爺真的兌現他的憤怒時,國家的前途就完了。後面那句是重點:現在丞相府有三百個人,請丞相大人儘快物色一個合適的人選,然後跟他一起自殺,以謝老天。這樣,國家的危險就被轉移了。
如果放在現在,說這些話的人肯定會被送到精神病院裡鑑定一番,不把他鑑定成精神病人是不會放出來的。可當時的人都認為他說得太正確了。就連被要求自殺的翟方進大人也覺得很正確,天天面對著這張字條,苦著那張丞相臉,毫無辦法。而其他人則都當吃瓜觀眾,等著他的決策。
現在能救他的命的,只有皇帝。
如果是一個好君主,是不會把這些話當真的。因為他們明白,如果上天真的要懲罰他,他拿一個丞相去當替罪羊,那是在忽悠老天爺,這是在看低老天爺的智商,老天爺只有更憤怒。因此,只有自己勇於承擔責任,反思自己到底做了什麼錯事,然後重新制定方針政策,彌補自己的過失才是解決之道。可是,翟方進大人沒能碰上一個這樣的君主,而是碰上了劉驁這樣的酒色皇帝。
酒色皇帝的最大性格特徵就是怕死。
這個是大事,很快就被擺在檯面上由大家來討論。
討論了大半天,沒討論出一個好主意來。最後,郎官賁麗出來說話。他堅定地認為,只有大臣代替天子去死,才能擋住這場災禍。他發言完畢之後,大家都說,賁麗精通天象,他最懂得老天爺在想什麼。他說的絕對是對的。這些附和的大臣,其實比賁麗更懂。雖然賁麗說是大臣替天子去死,但能替天子去死的人,絕對不是一般人,一般草根人士是沒有資格這樣做的。只有身份顯赫的人才有資格這樣死。總之,是輪不到他們這些人的。能有資格幫皇帝去死的,只有位居群臣之上的丞相。
劉驁更知道這個道理,立即下令翟方進進宮,給了他一本小冊子,讓他回家好好讀。翟方進回家之後,急忙展開小冊子來學習。上面全是大力批評他的話,說他把國家治理得亂七八糟,完全辜負了皇帝和全國人民對他的期望,更辜負了老天爺對他的期望,惹得老天爺都生氣了。你是知道的,老天爺向來是很忙的,現在居然忙裡偷閒來生氣、來警告,可見你的罪過有多大。本想把你的本兼各職都免了,罷官回家,但念你工作了這麼多年,於心不忍。現在派尚書賜給你上等好酒十石、肥牛一頭。你看著辦吧。」
翟方進知道他這次不死是不行了,只得自殺了事。這時他自殺,還可以保住一家老少的命,如果讓劉驁來殺,那被押赴刑場的隊伍的規模就大了。
劉驁看到翟方進乾脆利索地幹掉了自己,心裡很高興,終於有人冒名頂替自己去向老天爺報到了。他並沒有到處宣揚說,翟方進丞相替自己去死了,而是隱瞞了自己的做法,組織了一個高規格的治喪委員會,派九卿帶著皇帝的策書,高調宣佈,贈翟方進印信綬帶,賜給許多御用冥器,由少府供設帷帳,全用白布裹住。然後他自己親臨追悼會現場弔唁,排場做得很大,漢朝開國以來,沒有哪個丞相之死享受過這個待遇。當然也沒有哪個丞相代皇帝去死過。
劉驁看到翟方進替他去死了,他以為災禍就可以免了。而且他的身體向來強壯,除非狠打他幾個悶棍,直接把他往死裡打,否則他是不會死的。於是,繼續把國家大事交給以王太后為首的王氏集團,自己繼續把百分之百的精力投入淫亂之事中,天天跟趙氏姐妹混在一起。
他覺得當皇帝真好,有趙氏姐妹真好,有翟方進這樣的丞相也真好。可沒幾天,他就跟在翟方進的屁股後,也去向老天爺報到了。
他死之前,也跟翟方進一樣,身上一點病都沒有。而且那天還搞了個活動,接見了楚王劉衍和梁王劉立。完成這些活動之後,他回到趙合德的床上,第二天就被宣佈駕崩。
當劉驁歸天的訊息傳出之後,坊間輿論譁然,到處都有板有眼地描敘著他由生到死的細節。這個細節就是他斷氣時,所處的位置就在趙合德身上。
當然,史書上的描述是這樣的:昏夜,平善,鄉晨,傅絝襪欲起,因失衣,不能言,晝漏上十刻而崩。民間歡譁,鹹歸罪趙昭儀。說他是中風而死。
但不管他如何死,其因都在酒色二字。一個皇帝好色好酒到不理朝政的地步,終於有力地把漢朝推到了深淵的口子上。
他死了之後,劉欣順利當上皇帝。但王氏家族已經穩拿軍政大權,再加上劉欣是個短命鬼,再下一個皇帝同樣是短命人物,大漢王朝終於徹底沒落,最後被王莽一把篡奪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