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隗心裡當然不同意董卓的做法,但這傢伙骨頭的硬度比袁紹差多了,看過之後,立馬簽了個同意。他是太傅,目前朝廷中級別最大的人。董卓一看,差點罵自己起來,早知道這樣還去問什麼袁紹,直接叫這個老傢伙商量不就妥了。
得到袁隗的點頭,董卓就更牛了。他把全體在京的大臣都集中起來,然後讓他們排隊進入崇德殿,要求太后下詔,撤換當今皇帝。
這時的太后,仍然是何太后。這個太后也跟以前的竇妙一樣,貪圖宦官們的錢財和拍馬屁的話,最後導致了這場大亂,不但自己的家人全部死掉,現在連自己的兒子也被撤換。最可恨的是廢兒子的詔書還得由自己親自下。但她不下能行嗎?
當然,跟往常一樣,詔書都是由別人寫的,然後拿來給她簽字。不同的是,以往的詔書,她還可以拿起筆來,在那裡勾勾寫寫,加以修改,然後叫人再去抄寫一遍,她再過目後才簽字的。她那會兒簽字時,臉上全是權力的滿足感。可現在這個詔書,卻讓她淚水在眼裡打轉:「皇帝在喪,無人子之心,威儀不類人君,今廢為弘農王,立陳留王協為帝。」就是這幾個字,簡潔得要命,但卻把她的兒子批得一文不值,然後立刻讓他下來,把位子騰出來給劉協。
她在宮中這麼多年,比誰都知道皇宮裡的規則,你當皇帝時,你什麼都是對的。你一旦成為廢皇帝,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條。她最後丟開那支沉重的筆,放聲大哭。
詔書下來後,袁隗按照董卓設計好的指令碼,從班列裡上來,伸出那雙顫抖的老手,從劉辯的身上取下皇帝的印信,掛到劉協的身上,算是完成了權力交接儀式。然後把劉辯從座位上扶下,再讓劉辯轉身向劉協稱臣,所有手續就這樣結束。
劉協成為皇帝,就是著名的漢獻帝。
當然,這還沒有完,還得把何太后搞定。因為按照傳統,皇帝未成年,得由太后臨朝稱制。董卓能讓何太后稱制嗎?他決定把太后也廢掉,讓這個時代變成沒有太后的時代。
他找了個理由,說何太后利用職權逼死董太后,違背了禮制,這樣的人是不能再當太后的。於是,何太后被遷到永安宮。
何太后到了永安宮沒幾天,董卓又派人拿了一杯酒過去,請她喝。
她知道這是一杯毒酒,但她更知道,這杯酒她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何太后拿著那杯滿滿的酒,手不住地發抖,以至杯裡的酒水晃來晃去。她望著杯裡晃動的浮光,也許會想到,如果以前她的老爸不用做屠戶賺的那些錢去賄賂選美的人,她就根本不會進宮,根本不會成為皇后,更加不會成為太后,也就不會有今天。可能現在她還在哪個農家小院裡平凡地生活著,跟一群子孫玩著,給孫子講講她從她婆婆、奶奶那裡聽來的故事。
但她進宮了,參加了一系列的宮中爭鬥,結果就走到這個地步。
董卓把這些政壇障礙物都清理之後,便讓劉協任命他為相國,而且享受「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的待遇——來上班的時候,不用跟皇帝打招呼,上殿時不用像別人那樣用「趨步」走路,而且還可以帶著兇器雄赳赳氣昂昂地進來。這是人臣中的最高特權,表明在這個世界上,他說話最算話,皇帝的話也只是屁話。
在確立了自己的核心地位之後,董卓才開始整頓官場。這哥們兒雖然囂張得很,恨不得把天下所有對他有意見的人全部殺光,但這時還得裝模作樣,拉點人氣,便聽從了周毖和伍瓊的建議,提拔了一批跟他從來沒瓜葛的人員。這些人員都是當時的清流,在人氣排行榜上都很靠前。這些人本來不想加入董卓集團,但都很瞭解董卓的人品,知道你要是不前去報到,他就會派人拿著刀來找你。在這一撥人事任免中,董卓居然沒有把自己的親信放在重要部門。
董卓仍然生袁紹的氣,到處張貼布告,要通緝這個憤青。周毖和伍瓊又勸董卓,說董相國搞廢立這樣的事,高瞻遠矚得很,一般人哪裡有這個政治眼光?就袁紹那個水平,他根本就不是相國一個檔次的。他說了些出格的話,得罪了相國,現在也只是關在家裡,怕得要命,並沒有做出什麼事來。如果相國再逼下去,他急起來,也許會組織大家起來造反——他家的人脈很深啊,還是有一定的號召力的。到時許多不明真相的人,都站在他那一邊,亂子就大了。對這種人還是拉攏的好。不如讓他當個地方一把手,騙他高高興興地去當官、去腐敗,這種花花公子只會腐敗,不會做出別的事來。
董卓一聽,也對。反正以現在的能力,他的命令還只是在首都這裡有效,你就是把這個通緝令再提升幾個級別,也不會抓到袁紹的。於是就下文讓袁紹當上了渤海太守。
另外一個牛人,這時也得到董卓的看重。
這個牛人就是曹操。
他給曹操發了一張委任狀,任命他為驍騎校尉。你想想,曹操什麼人?一眼就把董卓這傢伙看穿,知道這樣的人最後不失敗,天下就沒有失敗這一個概念了。他哪會和這樣的人混在一起?看到這個委任狀後,就改名換姓逃跑了。
董卓也真的很生氣,到處通緝他。
但曹操還是安全回到了他的老家陳留。
曹操知道,他如果還像以前那樣說自己病了躲在床上睡大覺,那麼董卓的人沒幾天就會衝過來,把他一把抓住,到村頭那裡手起刀落了。他一到家,馬上就把家裡那些動產和不動產全部拍賣,然後把拍賣所得都拿來徵兵。沒幾天就徵到5000人,然後扯起了武裝反董的大旗。
第四節洗劫都城
這時,全國各地的牛人們都站了起來,個個都一臉憤慨,大喊大叫,要打倒董卓。
袁紹那時在渤海。他剛當渤海的太守,比任何人都想起兵討董。可那個冀州牧韓馥覺悟低下,硬是跟董卓在政治上保持高度一致,怕袁紹煽動不明真相的人搞群體事件,就派人去監視他。袁紹只得在那裡乾著急,一點也動彈不得。
倒是東郡太守橋瑁最先憋不住,拍著腦袋想出了一個辦法,這個辦法很陳舊,就是做了份假冒偽劣的朝廷三公的「告各州郡同胞書」,先是控訴了董卓的滔天罪行、倒行逆施,然後力陳亡國的最後時刻已近在眼前,號召大家都團結起來,跟董卓進行鬥爭,挽救國家、挽救民族。
橋瑁在三國時代,根本排不上號,很多讀者對他是一點都不瞭解,甚至根本不知道三國裡有他這麼一個人,但他的這個行動,卻成為倒董運動的導火索,直接引爆了各路諸侯起來打倒董卓的戰爭。
韓馥也接到了這個「告全民族同胞書」。這哥們雖然現在緊跟董卓,天天表示聽董太師的話,照董太師的指示辦事,做董太師的好學生。可看到這些文字後,心裡就有點波動起來,要是大家真的都起來跟董卓攤牌,結果如何,還真不好把握。這是關鍵時刻,要是在這個時候站錯隊、表錯態,就什麼都不用說了。到底跟董卓好,還是站在大家的立場好?
他想了很久,覺得好像跟誰也都好,又覺得跟誰都危險。於是就叫手下過來開個會,對局勢進行一次全面的評估。最後,大家都認為,跟董卓絕對沒有什麼前途,還是起兵好,但不要當帶頭大哥,讓別人做出頭鳥,在別人宣佈起來之後,才響應號召。而且,現在各州的勢力都比冀州弱,真的幹成功了,算起功勞來,還是咱的功勞最大。你一看他們的這個決議,就知道,這幫人都不是辦大事的人。都到了這個時候,都決定加入倒董陣營了,而且明明是各州中最有實力的集團,卻怕當帶頭人,還想從中投機一把。在和平年代,搞點投機,那是很有搞頭的,但在亂世,只有把英雄本色展現出來,才能搶到勝利的果實。
韓馥立馬解除了對袁紹的監視,還派人給他寫了一封信,深入細緻地描述了董卓的罪惡,表示對董卓這樣的人,你不打他就不倒。因此,堅決支援袁紹起兵。
西元190年,也就是漢獻帝初平元年,過完春節之後,關東那些董卓的反對黨終於結成統一戰線,集體高舉著打倒董卓的大旗,宣佈與董卓鬥爭對底。
旗幟舉了起來,還得選出一個帶頭大哥。這個帶頭大哥不是誰都可以當的,是按照傳統的論資排輩原則來選的,而且這個原則不僅看其本人這一代,還要看祖宗三代的資格。於是,誰的資格也比不過袁紹。
袁紹就這樣成為倒董同盟的盟主。袁紹覺得當了盟主,如果還是渤海太守這個職務,級別跟別人一樣,以後釋出命令的底氣就會明顯不足。於是,就自己任命自己為車騎將軍。當時,參加這個同盟的有河內郡太守王匡、冀州牧韓馥、豫州刺史孔伷、兗州刺史劉岱、陳留郡太守張邈、張邈的弟弟廣陵郡太守張超、東郡太守橋瑁、山陽郡太守袁遺、濟北國相鮑信、曹操本部人馬、後將軍袁術,另外還有孫堅和張揚,總共14路。羅先生在演義裡說成是18路,把孔融、陶謙、馬騰、公孫瓚等也划進去,還把倡議者的專利套到曹操頭上,完全是小說家言。真實情況是十八減四路。
在關東諸侯大喊大叫著向洛陽進軍,打倒董卓時,董卓也當然不會在那裡坐等大家殺過來。他先來個大赦——這年頭,對犯人來說確實很幸福,剛剛大赦一次,現在又向大家宣佈所有犯人都無罪。不過,其他人都可以赦,唯獨劉辯不能有活路——他又派人向劉辯送了一杯毒藥,叫他喝下去。
這兩件事做完之後,董卓覺得心頭很爽。可才爽了幾秒鐘,他又得把注意力轉到「山東」,袁紹他們正大喊大叫地舉著大刀向他頭上砍來。董卓近來的事業很輝煌,心情也是超級愉快,覺得這個天下已經是自己的天下,想叫誰死,誰就不能活。可他也知道自己的軍事能力很差,在戰場上,常常以不勝而告終。
他召開了個大會,會議的主題是「發大軍討山東」——這話說得很大氣,好像主動權都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裡,其實他的心裡很虛。
鄭泰首先發言,勸他還是不要緊急徵兵為好,不如等下去,那些諸侯本來就人心不齊,咱天天掛免戰牌,他們沒事幹,就會自娛自樂,自己跟自己幹起來。
董卓馬上認為老鄭的意見很正確,說如果現在才徵兵,不但工作量大、難度高,而且新兵也不好立即投放戰場。
後來,他想來想去,認為這個洛陽真不是好地方,四面全是平原,別人從哪裡都可以打進來,哪比得在長安安全?更要命的是,自己剛從西部來,環境一點也還沒有熟悉,還不如回長安去,這裡就讓你們折騰吧。於是,他又開了個大會,大會的主題就是討論遷都,把首都從洛陽遷回長安。
大家當然有意見,但大家更知道,這個時代是意見最多的時代,可又是最不能表達意見的時代。因此,大家只把意見留在肚子裡保鮮,什麼話也不說——你說遷就遷吧。誰要是敢說不能遷都,估計他就要遷你的腦袋了——雖然他在開會之前,一臉假笑地要求大家務必本著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原則,有什麼話說什麼話,可大部分人都不敢說什麼,只有楊彪和黃琬兩人說遷都弊大於利。
董卓一聽就不高興,覺得再讓這幾個不同的聲音留在朝廷上,他的耳朵就不爽,可一時也找不到理由把他們拿下,就說近來天氣不好,都是你們兩個的原因。為了讓大家的頭上有個好天氣,便撤了兩人的職務。
伍瓊和周毖前些天勸董卓任用了一大批人,董卓就全部採納。這時看到董卓要遷都,雖然楊彪他們反對被撤了職,但他們仍然以為董卓對他們的話還是會聽的,於是去見董卓,表達了堅決反對遷都的意見。
董卓一見兩人就已經不爽,又看到他們成為反對遷都的釘子戶,脾氣就更加火暴起來,大罵兩人,原先你們推薦的人,現在全成了老子的反對黨。現在你們又來反對老子遷都,你們這不是想讓老子在這裡等死嗎?想讓老子等死,老子就讓你們先死。當場叫有關部門,把兩人逮捕,然後迅速移送司法機關,把他們處斬。看看敢於玩耍老子的下場慘不慘。如果誰覺得不慘,那你就來玩玩吧。
終於沒有人反對了。
於是,董卓帶著劉協遷都。
這哥們兒一拍腦袋,知道自己這麼一回去,估計以後再也不會到洛陽了。於是一邊遷都一邊把洛陽城中有錢的人都抓了起來,連個司法程式也不走就統統砍殺,全部沒收個人財產。還強迫全體洛陽人都跟著他遷往長安,說你們本來是首都市民,現在仍然讓你們去長安當首都市民。當時洛陽有幾百萬人,個個都得揹著包袱向西而去,而且都是徒步行走。他嫌這些人走得太慢。現在是遷都,不是趕集,要講效率。便叫部隊在後面舉著兵器趕著大家,說要進行末位淘汰制,誰跑在後面,誰就被大刀淘汰。一時間,路上全是踩踏事件,弄得「積屍盈路」。他又覺得,自己反正不會再當洛陽居民了,留下這麼多好的房子給袁紹他們,也太便宜這幫反對黨了。於是就下令,所有的建築物一概放火燒光,一間也不要留,讓他們來到洛陽之後,連睡覺的地方也沒有。一聲令下之後,洛陽地區「二百里內,室屋蕩盡,無復雞犬」。曾經繁華得無與倫比的首都幾乎變成無人區。
他沒收了大量富翁的財寶之後,又把呂布叫來,說活人的財產咱收完了,但死人的不動產還沒收啊。
呂布說,死人還有什麼不動產?
董卓一聽就笑了,你就知道愛財,但搞經濟工作就比不上老子了。告訴你,這個地方埋了很多皇家貴族啊。這些皇家貴族的墳墓裡埋了很多無價之寶啊。他們留在地下也沒有什麼用,咱還是挖出來。哈哈,取之於死人,用之於我們啊。
呂布一聽,那雙可以迷倒無數美女的眼睛裡立刻大亮,組織了一個挖墓葬工程兵,然後「發諸帝陵及公卿以下冢墓」。只要外表豪華的墳墓都統統挖出來,裡面的一個銅錢也不能放過。
董卓這個傢伙在戰場上做不出什麼名堂,但造假作秀卻很有一套。他怕人家說他不敢跟袁紹他們硬碰硬,這才遷都回去的——遷都其實是等於夾著尾巴逃跑,因此就派部隊到陽城。那天正好陽城趕集,來趕集的群眾很多。董卓部隊一窩蜂向集市上衝過去,看到男的就都砍下腦袋,用他們的車子把女的都趕上車,再把男人們的頭都掛在車上,然後大家唱著歌一路回去,說是把袁紹他們打了個滿地找牙,這些腦袋全是叛軍的頭。董卓一看,這些子弟兵果然有水平,讓他大大的有臉,於是把那些女人全都配置給廣大指戰員,讓大家過一段幸福新生活。
董卓以為,只要把首都遷到了長安,那就等於到了自己的老巢,因此心情很好。他突然發現,自己手下的人才還真不多,真的沒有人能處理什麼國家大事。很多人一看送過來的上報檔案就有暈船的感覺。於是,他就大力提拔王允,讓王允負責處理這些事務。王允果然很有水平,把這些事務處理得很好。其他大臣也很服老王,開始團結在他的周圍。
董卓一看,覺得自己真會選拔人才。但他哪裡知道,他培養的卻是個定時炸彈。王允這時很陰險,在面向董卓時,臉上全是老實忠誠的笑容。董卓當然沒有想到這個笑容是個覆蓋陰險的笑容,對他放心得很。
他對王允很滿意,但對袁家很不爽。儘管袁隗當初對他撤換皇帝一事表示堅決贊同,但因為現在他的侄兒袁紹成為反對黨的第一挑頭人,所以,他一想到袁隗那張老臉,就覺得不爽,最後大手一揮,把袁家老少五十多人全部殺光。
在董卓大砍大殺異己人士時,那些諸侯部隊也不是鐵板一塊。這些人都知道亂世已經來了。亂世對於草根們來說,是個災難,但對這些手裡拿刀拿槍,手下有殺人不眨眼的武將,又有專門生產陰謀詭計的謀士的人來說,亂世是他們歷史性的機會。於是他們都停下了討董的步伐,先來個窩裡鬥。只有孫堅跟董卓玩了幾下,開始時董卓把孫堅打了個大敗,差點砍下孫堅的頭,但後來孫堅再發動幾次進攻,硬是把董卓的大軍打得滿地找牙,狂奔跑路。幸虧袁術破孫堅成功,宣佈斷絕孫老大的糧草,這才止住了孫堅勝利的步伐,讓董卓成功逃回長安。袁術的這個舉動,直接引發了諸侯們的自相殘殺,使得董太師又過上了一段安穩的日子。
董卓雖然在戰場上被孫堅收拾得沒有一點脾氣,連想把女兒給孫堅兒子,孫堅都不答應,這個臉算是丟到家了。可他一到長安,馬上就又牛起來,對大家說,老子現在想當尚父。尚父不是職務,而是一個待遇。這個待遇歷史上只有姜太公享受過。但蔡邕反對他,理由是太師雖然德高望重,但還是不能跟姜太公比。因為,現在山東諸侯都還在那裡大喊大叫,說要消滅董卓,社會群體事件還多如牛毛,反對黨比狗還多,得先把這些人都搞定,等祖國江山太平的時候,再當尚父,那才讓人沒話說。
董卓的臉皮雖然超厚,可聽到這話時,也有覺得臉面些發燒,就暫停了這個待遇。
董卓跟很多領導人一樣,自己的道德水平差得要命,天天過著腐敗生活,公款吃喝賭嫖,看誰不順眼就大力打擊報復,甚至還移交司法機關,拉下去殺死。可他們卻要求天下所有的人個個遵守社會公德,做遵紀守法的好人,動不動就來個整人運動。
他來到長安沒幾天,就把司隸校尉劉囂叫來,讓他去查一查,哪個公民有「為子不孝、為臣不忠、為吏不清、為弟不順」行為的,都給老子抓起來,然後從重從嚴處理掉,然後沒收全部財產,狠狠地開展了一場全民性的整人運動。某些中國人雖然很善良,平時看到你時,個個一臉笑容,問你吃飯了嗎,好像很關心你的生活。可一到運動,就個個滿臉橫肉起來,互相揭發,個個開動腦筋,努力製造冤假錯案,這種覺得不把身邊某些人打倒一下,他的生活就會沒有味道。
於是,長安城中,「更相誣引,冤死者以千數。百姓囂囂,道路以目」。
第五節董卓死,漢朝也死
在關東諸侯互相對練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按說正是董卓搞定這些反對派的最佳時機。董卓雖然很會抓住機會,但他會抓住的只是那些小機會,卻不善於抓住歷史性的機會。
在那些諸侯大力發展內訌事業時,董卓鬆了一口氣。他看到那些反對派不再來惹麻煩了,心裡很爽。心裡很爽的董卓這時更沒有一點進取心了。他集中精力經營他的董家天下,把他家的人都往重要部門塞過去,連他二奶剛生下的一個兒子也都封了侯。這個小兒子一天到晚拿著侯爵專用的金印和紫色綬帶當玩具,不是亂丟亂扔,就是在上面拉屎拉尿。
董卓自己的各種用品及生活規格,都按皇帝的標準使用。大臣們都不用到朝廷那裡上班,而是都到他的家裡接受他的指示。
這哥們兒雖然天天威風得要命,誰不聽話誰就會被他扣上顛覆國家政權的罪名砍掉。可他自己也很怕死。他怕哪天誰看他不順眼,突然搞個恐怖行動來搞定他,那可一點不值得,因此他就修建了一個規模巨大的塢堡。據說,這個建築物的牆有七丈高,厚也有七丈——就是讓你挖進去,估計沒有幾天工夫是不行的,而且這類工程的質量他是非常講究的。
他在工程竣工經過驗收後,就把大量的糧食存放在裡面,然後笑著對自己說:「呵呵,如果事業再發展,老子就可以雄踞天下;如果真的把事業搞爛了,在這裡也可以有養老保障了。」據有關部門統計,他一共在裡面存放了足夠他吃喝30年的東西。
你想想,一個國家最高領導人,在事業最鼎盛的時候,居然搞出這個創意來。這個創意是什麼創意?是為失敗作準備的創意。這種人不失敗,那就真的豈有此理了。
按說這麼怕死,就應該小心做人,防止反對黨擴大化才對。可董卓越怕死,就越想把別人殺死,因此每天除了想著如何安度晚年,如何把皇帝拉下馬之外,就想著殺人。他以為,只要他努力屠殺別人,就可以把想殺他的人從這個星球上全部踢出。他天天盯著別人臉上的表情,聽著手下那些人說話,如果覺得那些話跟他不保持高度一致,那張臉也不是跟他保持高度一致的臉,他立馬叫來刀斧手,把這個人當場砍死。
大家看到董卓這樣變態,心裡除了怕之外,也開始生氣了。
於是,那個王允出場了。
王允自從被董卓帶到長安後,雖然天天講董太師的好話,時時刻刻都號召大家聽董太師的諄諄教誨,把自己裝扮成董太師最忠誠的衛士。其實,他在心裡一直把自己當成董卓最堅強的反對黨。他知道董卓這樣的人雖然現在威風得沒譜,但這麼殘暴的人註定會成為人民公敵,註定會走向死路。
他所做的一切,就是等機會。
這些機會就是董卓自己製造出來的。
他認為現在機會就要來了。大臣們幾乎都在怕董卓,都在恨不得把董卓打死。
就連董卓認為的自己最鐵的手下都想生吃了董卓的肥肉。
呂布雖然不是董卓涼州派的人,但因為這哥們兒長得帥,生得猛,武力指數高,董卓就讓他天天跟在自己的身邊,當他的頭號保鏢。他為了讓呂布死心塌地成為他的人,還動不動就拍著小呂的肩膀,在大家的面前表示他跟呂布雖然一個姓董,一個姓呂,但他們的關係不是董呂的關係,而是「誓為父子」的關係。讓那些想實施恐怖事件的反對派們想一想,你們想搞定老子,得先過呂布這一關啊。
大家一看,還真的給他嚇唬住了,一看到呂帥哥那個威武的身體,腦子裡就只有打死董卓的念頭,而絕對不敢有去打死董卓的計劃了。
可王允卻看出,這個「誓為父子」卻是個假冒偽劣產品。王允其他水平怎麼樣,我不知道,但這哥們兒很善於觀察。他發現董呂兩人之間也有矛盾,而且這個矛盾很大。董卓雖然需要呂布,雖然天天拼命拉籠呂布,可他在脾氣大力發作時,根本就忘記了呂布是他的特級保鏢。有一次,不知道為了一件什麼小事,董卓氣憤起來,說老子不打死你就不姓董,順手抄起一把短戟就向呂布猛擲過去,而且準頭極好。如果是別人,估計這一戟就完全可以把對方秒殺了。幸虧呂布身手不一般,這才躲過一劫,然後又向董太師不住地檢討,請董太師原諒他。
董卓看到他檢討還算深刻,就說給你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然後怒火才降了下來。
他的怒火降了下來,可呂布的怒火卻在心裡不斷地燒著。
但要命的是,董卓在這方面馬大哈得很,在差點打死呂布之後,並沒有想到,呂布會生他的氣,而呂布一生他的氣,他的後果很嚴重。他的脾氣一發之後,便把這些關鍵之處全部忽略了。沒幾天又把呂布叫來,一臉信任地對呂布說,現在又把更光榮的工作交給你。
呂布說,是什麼任務?
「守中」。就是把家裡的保安工作全讓呂布來做。這個工作其實一點不光榮,但董卓說它光榮它就光榮。
呂布當了這個家庭保安後,又發生了一件事。
呂布現在雖然跟董卓有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愛好:泡妞。現在讓呂布當家庭保安,董卓那一群漂亮二奶天天很性感地在呂布面前走來走去,你想想,呂帥哥能淡定得了嗎?而那些二奶跟董卓這個老太師也玩得麻木了,這時突然發現天下頭號帥哥英姿颯爽地站在面前,她們能不動心嗎?
沒幾天,呂布就跟董卓的一個二奶有了一腿。這一腿進行時很舒服,雙方恨不得向長安街發出最響亮的尖叫聲。可他們能尖叫嗎?高潮過後是低潮——呂布一提褲子,馬上就怕了起來:要是董卓老賊知道,自己還有活路嗎?
於是,呂帥哥的臉上佈滿了鬱悶。
呂布的鬱悶馬上被王允觀察到。王允知道,現在你想打倒董卓,再怎麼聯合外部的力量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最好的辦法就是從董卓的親信那裡找到突破口。現在他終於從呂布這裡找到了突破口。
王允早在平時就已經跟呂布搞好了關係,再加上王允表面文章做得好,董卓也把他當成自己最得力的助手之一,因此,王允常請呂布喝酒唱曲。以前那些n次請客,只是單純地喝酒泡妞,什麼家事國事統統沒有涉及。
但這次不同。兩人幾杯酒下肚,王允就很陰險地擺開話題,循循善誘一番,說呂布現在是董太師的紅人啊,要好好幹,咱以後都得依靠呂將軍了。呂布就徹底受不住了,當場就說紅個屁啊。老子現在鬱悶得要當場掛掉了。然後就把董卓向他擲戟的情節都給王允轉播了一番,最後說,說不定哪天董太師就要把他一刀砍了。
王允一聽,心裡就笑了,這餐酒真的請得太及時了,既然呂布先把這些情節全部向他說了,他就沒有什麼顧忌了。他對呂布說,老夫有個辦法,只要你聽老夫的安排,董卓絕對砍不了你。此前,王允跟司隸校尉黃琬、僕射士孫瑞、尚書楊瓚等幾個人就已經在某個陰暗角落,多次商量過要把董卓搞倒。方案搞了一個又一個,都覺得不夠理想。王允這時看到呂布對董卓有這麼大的意見,馬上就找到了歷史性的突破口,立刻把呂布拉進倒董陣營,而且也當場想到了解決董卓的最好的辦法。
呂布說,什麼辦法?
王允說,這個辦法很簡單,就是咱先把他的頭砍下來。
呂布一聽,帥臉突然發呆了起來:「咱砍了他?他跟我可是有父子之情啊。」
王允對他這個理由早就有了準備,當場冷笑了一聲,說:「他姓董,你姓呂,不管用什麼杆子也打不到一起。天下有這樣的父子嗎?而且,他那一把短戟向你的心窩投過來時,那時的父子之情在哪個地方?」他的原話是:「君自姓呂,本非骨肉。今憂死不暇,何謂父子?擲戟之時,豈有父子情邪!」
所有人都知道呂布有個最明顯的特點,就是毫無原則。這時在王允面前流露一下「父子之情」,還算是很有進步了。在聽了王允這幾句話之後,馬上就覺得自己是在認賊作父。於是就答應王允,加入倒董陣營。
王允早前就已經暗中聯絡了士孫瑞等一批人,做好了打倒董卓行動的計劃,這個計劃最核心的內容就是找到個內應。現在由呂布來當這個角色,那是再好不過了。他立即把這個計劃向呂布公開,請呂布按計行事。
呂布當然答應。
初平三年(192)的四月,天氣跟往年的天氣沒有什麼差別,長安城裡的其他人照常生活著。可一個歷史性的事件正在悄悄地暴發。
這天,漢獻帝剛剛大病初癒。皇帝病好,也是一個喜慶的日子,於是大家都到未央宮集合,恭祝天子龍體安康。作為首席大臣,董卓在沒有廢掉小屁孩皇帝時,也是需要出場的。
王允他們就把這個時間當成最佳機會。
他們事先讓呂布和李肅帶著十多名殺手潛伏在宮殿兩邊,專等董卓的到來。
董卓終於按時前來。這傢伙還不知道,他再踏上一步就直接到了他人生的終點,仍然走得牛氣哄哄大搖大擺。
等他走近時,李肅帶著那幾個殺手跳了出來,向董卓殺過去。
董卓一看,就知道碰上了傳說中的恐怖襲擊。這傢伙這時還算鎮定,一看挑頭人是李肅,這個李肅雖然厲害,可比起呂布來,就嫩多了。他大叫:「奉先何在!」
呂布果然在第一時間出場。可他手裡並不是拿著兵器,而是捧著聖旨,大聲對董卓叫:「奉旨殺賊!」
董卓這才知道自己上大當了。當場把絕望的神態表現在那張肥大的臉上,眼看一把把雪亮大刀砍上來,他還是做了幾個反抗的動作。但這些動作阻擋不了歷史的車輪。
漢末一代牛人董卓就這樣被亂刀砍死,後來,他的三族也跟著被這些反對黨一一揪出,統統誅殺。
據說董卓的身體很肥很胖,他被殺之後,被暴屍東市,守屍吏把點燃的捻子插入董卓的肚臍眼中,點起天燈。由於油水豐厚,這盞天燈「光明達曙,如是積日」。
董卓時代就這樣結束。
董卓時代一結束,中國的歷史就進入了著名的「三國」時代。三國時代的稱法,也標記著大漢皇朝的終結。
縱觀大漢數百年,既有彪炳青史的武功,也有令人稱羨的「文景之治」「宣昭之治」這樣的盛世。然而,由於體制的侷限,以及皇權的隨心所欲,從立國到滅亡,掌權的都是皇帝、外戚、宦官三種人,形成了永遠打不倒的三個既得利益集團。這三個強大的利益集團,轉換著把持朝政,從不停歇地貪贓枉法,也從不停歇地開展爭權奪利的活動,為了霸佔權力的最高頂點,以便得以明目張膽地專權、貪腐,不惜大打出手,以至叢林法則時時在上演,他們身上的每一筆財富都滴著腥風撲鼻的鮮血。即使開明如漢文帝,也利用手中的皇權,把鄧通打造成全國首富,而絲毫沒有想到,對腐敗縱容的結果,就是政息人亡。這些腐敗形成之後,得不到有效的遏制,便慢慢地浸透於整個管理系統,逐步把這個系統侵蝕掉,最後使大朝王漢轟然倒塌。
很多人都把漢朝的滅亡歸結於某個奸臣,其實,大漢王朝是死於權力的腐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