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漢王朝的三張臉譜》小說信息

第三章 革命,革命(第1頁,共2頁)

字體:

「夜之漫漫,鶡旦不鳴,則山中之民,有大音之聲起。天地為之鐘鼓,神人為之波濤矣!」

——清·龔自珍《尊隱》

逼上梁山

從秦始皇到秦二世,天下的主人變了,但劉邦還是那個劉邦,職務還是那個職務——在老崗位上繼續當他的亭長。只是,他的年齡已經不是那個年齡了,光陰荏苒中,他已經快要步入不惑之年了。

幸好,此時的劉邦終於脫掉了「放縱」和「平庸」的帽子,幹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故事是從這一年秋天開始的,當時沛縣縣令交給了劉邦一個光榮而艱鉅的任務。

前面已經說了,秦二世篡位後,繼承了秦始皇愛搞建築的優良傳統,為了能讓驪山陵墓這項工程儘快完工,秦二世又從全國各地徵調了大量民工,小小的沛縣自然也不例外。

縣令交給劉邦的任務是押著數百名勞役和囚犯前往驪山服役。劉邦自當上亭長後,好事輪不到,這些費力不討好的苦差事倒是常有。既然是縣令交代下來的事,他自然不能推託了,於是回家辭別了父母,吻別了妻兒,立馬踏上了征程。

一路上,劉邦對這一群面黃肌瘦的囚犯頗感同情,因此,他看管得比較松。就在這時,有人開始逃跑了,但劉邦依然我行我素,並沒有採取嚴格的措施。

對他來說,一想到自己離別父母妻兒時的那股悲涼勁,心裡就很不是滋味,更何況現在的驪山在世人眼中就是人間地獄,在那裡,成千上萬的民工前仆後繼地倒下去,如同掉進了萬丈深淵,再也沒有翻身之日,成了那座恐怖皇陵的殉葬品,客死他鄉,連屍骨都無法找到,更別說葉落歸根了。

「我們走的就是一條死亡之路呀!」劉邦不由得發出感嘆。

為了尋找活路,囚犯們在路上紛紛開逃。只過了幾天,數百人就只剩下數十人了。

秦朝的規定很嚴格,當時的現狀是「刑者相關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因此,對劉邦來說,押去服役的人是一個都不能少的。現在少了這麼多,如何交差?劉邦自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如果繼續往驪山走,也許最後到達目的地時,就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如果是這樣,「翫忽職守」的他就算有十個腦袋也是白搭。

「你們不是都想跑嗎?那就快跑吧,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你們自求多福去吧!」劉邦大手一揮,對剩下的囚犯說道,然後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眾人一聽,喜出望外,自然選擇了腳下抹油,溜之大吉。良久,當劉邦睜開眼時,發現仍有十多個人沒有走。其實他們不走,除了感激劉邦,還有一個更為重要的原因——無處可逃。就算逃回了家,還是會被抓來服役,而且還會牽連家人。天下之大,竟沒有立身藏命之處,人生最大的悲哀莫過於此。

事到如今已是沒有回頭路可走了,但劉邦也不知道往哪走才是出路。鬱悶至極的他拿出酒來,對大家說:「今朝有酒今朝醉,他日愁來他日憂。來,來,來,咱們先喝酒,喝了這杯,再喝三杯……」

酒過三巡後,大夥一致推劉邦為帶頭大哥。開弓沒有回頭箭,劉邦知道大家此時已經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了,已經沒有回頭路了,也就不再謙讓,決定帶領大家走出一條活路。

夜已深,鬼吹燈,路難行,空寂寞,只有沙沙的腳步聲迴盪在耳畔。突然,走在前面的人發出了悽慘的喊聲,打破了原有的寂靜。

「見鬼了嗎?」劉邦直皺眉。

「不是見鬼了,是見到妖了。」那人喘氣道。

「什麼妖,狐狸精嗎?」劉邦直咂舌。

「哪裡有這麼好的事,是白蛇精。」那人道。

「我可不是許仙哦。」劉邦直搖頭。

「那咱們還是繞道走吧。」眾人無奈地說。

對劉邦來說,雖然他早已厭倦了當這個小小的亭長,早就想另謀高就了,但這個亭長自然可以代表自己還是一個「公務員」。現在可好,他搖身一變,變成了一個十惡不赦的大罪人,當真是辛辛苦苦十多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心裡自然不好受。此時又是酒入愁腸愁更愁,一聽居然連蛇也來擋路,也跟自己過不去,一股無名大火躥上了心頭。

「壯士前行,有進無退,堂堂鬚眉,何懼蛇哉!」劉邦提著三尺利劍衝到前面,朝著大蛇用力一揮,那蛇便一動不動了。

眾人定眼細看,它已經被斬成了兩段。

據說,那天晚上,有人在蛇死的地方碰到一位老太太在哭。路人問是怎麼回事,那老太太說她兒子是白帝,剛剛被赤帝斬成了兩段。

關於這段插曲的真偽,馬伯庸的一段話倒是一個不錯的註解:

「既然天與君王之間有心靈感應,那麼心靈感應就應該有規可循,於是古代的大賢人或者大閒人們開始琢磨,他們的原則是:洞察這一規律,並將之理論化,如果沒有這麼一個規律,那就杜撰一個出來……」

在古代,人們公認的神明為五大天帝,分別是東方青帝、南方赤帝、西方白帝、北方黑帝和位於正中央的軒轅黃帝(五帝之首)。這五大天帝分別代表五種德,即青帝木德,赤帝火德,白帝金德,黑帝水德及黃帝土德。

自戰國以來,民間便開始流傳五德相生相剋之說。秦朝認為周為火德,當以水德才能克之,於是秦朝的歷代君主們都自命為黑帝傳人,以水德自尊。而劉邦蛟龍纏身而生、腿上長有七十二顆黑痣這些故事,就是為了把他包裝成赤帝的化身。此時杜撰這樣一個劉邦斬白帝的傳說,是有很深寓意的,因為白帝所代表的是「西方」,而大秦的根基就在西方。劉邦成功斬殺白帝,正代表了他這個南方的赤帝已然興起,要改天換地了。

就這樣,劉邦帶領這幫難兄難弟一起躲進了一個叫芒碭山的地方,從此成了一位逍遙自在的山大王。這裡山高皇帝遠,沒人能找到他,追捕他的官兵也只能望山興嘆。

但也有個例外,據說劉邦老婆呂雉每次到芒碭山都能準確無誤地找到他。對此,就連劉邦也感到不可思議。當時沒有手機,沒有gps定位系統,沒有雷達探測儀,呂雉是怎麼找到劉邦的呢?

對此,呂雉是這樣回答的:「你的頭頂總有一塊祥雲,你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它飄啊飄,我追啊追,所以我每次都能找到你。」

劉邦手下那幫兄弟一聽,又驚又喜,都認為劉邦不是一般的人物,於是更加死心塌地跟隨他了。

孔子有段評價老子的話:「鳥,吾知其能飛;魚,吾知其能遊;獸,吾知其能走。走者可以為罔,遊者可以為綸,飛者可以為矰。至於龍,吾不能知,其乘風雲而上天。吾今日見老子,其猶龍邪!」

在孔子心目中,老子像「乘風雲而上天」的龍一樣神秘難測。

同樣的道理,此時,在眾人的心目中,劉邦就是那條神秘難測的龍,值得誓死追隨。

事實證明,劉邦和呂雉聯手打造的「祥雲傳說」不但達到了預期效果,而且還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因為這個傳說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傳開後,連遠在沛縣的父老鄉親都紛紛要求到芒碭山入股。劉邦一夜之間成了人氣王。

世上的事無獨有偶,正當劉邦利用「新白蛇傳」和「祥雲傳說」等伎倆來神話自己時,遠在大澤鄉(今安徽省宿州市埇橋區西寺坡鎮)的兩位絕代雙驕陳勝、吳廣也不甘落後,正用「魚腹藏書」和「篝火狐鳴」等伎倆來包裝自己,從而揭開了中國歷史上第一次由農民領導的「大革命」。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下面先來看一下陳勝的個人簡歷。

姓名:陳勝。

字:涉。

出生年月:不詳。

出生地:潁川郡陽城縣閭左(今屬河南省登封市)。

家庭狀況:世代務農,窮得叮噹響。

性格特點:陰冷憂鬱,多愁善感,憤世嫉俗。

典型事例:一次,還是翩翩少年的陳勝和一個朋友傭耕(就是去有錢、有地的人家裡種地,掙取工錢)。耕了一會兒,陳勝突然走到壟上,呆呆地站在那裡,沉思良久,悵恨良久,感嘆良久,蹉跎良久,說了這樣一句話:「苟富貴,無相忘。」

「你不就是個傭耕嗎?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富貴對你來說就是個白日夢啊!」他的夥伴聽了哈哈大笑。

「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陳勝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長嘆一聲,悠悠地說道。

如果不是秦二世元年這次徵兵到漁陽守邊陲,只怕陳勝將永遠守在那個小山窩裡日復一日地打工餬口,默默無聞地過一生。但秦二世的一道詔令,改變了他一生的命運。

西元前209年仲夏,夏蟬高唱。陽城縣人接到皇帝的徵兵詔令後,陷入了騷亂。誰都知道,被徵去的人大抵是「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但當時被選中的人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由不得自己做主。

陳勝也在被徵行列。他身強力壯又識文斷字,和吳廣一道被任命為屯長。於是,在兩名將尉的監督下,他們帶著九百多人向漁陽(今北京市密雲區)進發。如果路上不出什麼意外,只怕這是千萬批守邊疆的義兵中的一批,將成為歷史上的匆匆過客。然而,老天卻偏降大任於他們。

這支隊伍走到大澤鄉時,沒有徵兆的大雨突然傾盆而下。這場雨很有特點,一下連著幾天都沒有停的跡象。雨一直下,這下可苦了這群去守邊關的義兵了。此時淋雨著涼感冒是小事,關鍵是這大雨一下,誤了行程,可是要殺頭的。

好不容易雨停了,就當大家準備火急火燎地趕路時,卻發現前方的道路都被大雨沖毀了,寸步難行。

下雨耽擱的時間,再加上修路的時間,陳勝掐指一細算,算來算去,之後就算不停不歇地趕路,也無法按期到達目的地了。

「這可如何是好?」陳勝皺著眉頭,悵然良久、傷感良久、深思良久。最後,他把屯長「助理」吳廣叫進來開了一次碰頭會。

「大雨誤我們的行程,按照大秦法律,遲到了那是要砍頭的。我們兩個是屯長,更難辭其咎,只怕有十個腦袋也不夠用啊。」陳勝平常和吳廣親如兄弟,此時也不再轉彎抹角,而是直接來了個開門見山。

「既然前進一步是死路,不如往後退一步吧。」吳廣似乎有備而來。

「你的意思是逃跑?」陳勝說著,搖了搖頭,嘆息道,「逃也沒有用,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到頭來還是死路一條。」

「老大,那你說怎麼辦?」吳廣問。

陳勝等的就是吳廣這句話,但他仍然做一番痛苦狀、深思狀,而後才道出了他心裡早已想好的法子——革命!

「喊破嗓子不如甩開膀子!」陳勝說道,「現在世道不好,與其身陷囹圄時喊蒼天喊大地喊無辜冤枉,不如趁現在還是自由身,靠自己靠兄弟靠背水一戰,興許還能置之死地而後生!咱們現在只有三條路可以選擇,要麼服役,要麼逃亡,要麼革命。選擇服役是死,選擇逃亡也是死,唯有革命,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聽完陳勝這番慷慨陳詞,吳廣的革命意識瞬間飆升,立馬同意和陳勝一起搞革命。他倆經過深思熟慮,決定來個三步走。

第一步:造神。

本著革命未行,輿論先行的原則,陳勝和吳廣在策劃這場曠世「革命」時,想出了兩個獨特的新鮮玩意兒。

第一個是「魚腹藏書」。

陳勝負責書法題字。他找來一塊帛,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上「陳勝王」三個字。字雖然不多,但卻很難寫,運用的筆畫要誇張,要儘量做到跟鬼符有異曲同工之妙。

吳廣負責撈大魚,然後把帛書塞進大魚的肚子裡,再把大魚放生到容易被人捕獲的水域,戍卒們的炊事班班長買來魚,結果在解剖的過程中,發現了帛書。然後他如獲至寶地拿著帛書為大家現場展示,「陳勝王」三個字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

很快,大家看陳勝的眼光都變得不一樣了,那是怎樣一種崇拜和仰慕的眼神呢?

第二個是「篝火狐鳴」。

夜漸黑時,吳廣趁大家不備開了個小差,揹著一個喇叭,挑上一擔柴火潛入軍屯附近的一座廢棄破廟。夜已黑時,吳廣點燃柴火,然後開始矇頭大睡。

到了夜墨黑時,吳廣醒來了,熄滅了柴火,拿出喇叭,開始學狐狸叫:「大楚——興,陳勝——王……」

他這一叫,把所有人都吵醒了。大家的耳畔不僅迴盪著狐狸的叫聲,還聞到一股股溼濃的煙味。在淒冷的夜裡,這番場景顯得恐怖而詭異,令人毛骨悚然。這樣一折騰,所有人都失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流言開始滿天飛:陳勝是上天派來的王,專門來解救我們的!

經過這兩次輿論宣傳,大家對陳勝的看法發生了質的改變。在大家的眼裡,他已經由人變成了神。

對陳勝來說,他之所以這麼做,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他家世代務農,要革命,誰會聽他這個鄉巴佬的話呢?所以他才會弄出這些神乎其神的玩意兒來,目的無疑是想包裝自己,彌補先天的不足,為領導革命鋪好路。

造神成功後,陳勝和吳廣馬上開始第二步走:亮劍。

這天,在陳勝的指使下,「槍手」吳廣出場了。他把大家召集到一處,上演了「攻心」戰術。

「這種爛天氣,這種爛路,咱們不可能按期到達邊關了。我勸大家還是直面現實,做一個明白人,千萬別做痴心人、幻想人、糊塗人。」吳廣義憤填膺地說道,「此時不逃,更待何時啊?想留不能留,才最寂寞;沒說盡溫柔,只剩離歌……」

正當吳廣邊說邊唱,把大家的情緒都調動到一觸即發時,負責統率這支隊伍的最高行政長官——兩個將尉出現了。

「你口無遮攔,狂妄放肆,傳播邪論,罪不可恕!」兩個將尉操起鞭子就往吳廣身上抽。

「啪,啪,啪!」鞭子落在吳廣身上,卻痛在大家心裡——是啊,當官的只想著保住自己的烏紗帽,哪管我們這些百姓的死活!

「這就是妄圖逃跑的下場,你們若不想成為第二個他,就給我老實點!」兩個將尉一邊抽打吳廣,一邊得意地笑起來。

然而,沒過多久,他們的笑容就變得僵硬起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被抽打的吳廣在地上翻滾著,突然翻到一個將尉身邊,一招「猴子攬月」奪下他的佩劍,對著那心窩就是一刺。

這名將尉沒料到吳廣敢以下犯上,更沒料到他身手竟如此敏捷,他用不可思議的眼神望著吳廣,然後轟然倒地。另一名將尉見狀,被嚇得呆若木雞。等他醒悟過來,準備有所作為時,已被陳勝和其他人送上了西天。

乾淨漂亮地幹掉了兩個將尉後,陳勝和吳廣開始第三步走:祭旗。

眼看時機已到,陳勝終於從幕後走到了臺前,開始發表「革命宣言」,提出了三大主張。

第一個主張:壯士不死則已,死即舉大名耳。

「此番大雨誤了行程,咱們怎麼也不可能按時到達漁陽了,到時候暴虐的朝廷肯定要砍了大傢伙的人頭。退一萬步來說,就算僥倖留下來,戍衛邊疆,那也十有八九是要死的啊!咱們堂堂男子漢大丈夫,怎麼能這麼窩窩囊囊地死呢?要死也要轟轟烈烈,名揚天下。」陳勝這一席話,一針見血地解釋了「為什麼要革命」。

第二個主張: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不論是王侯還是將相,他們都跟我們一樣,是生活在世上的普通人。他們能有如今的地位和富貴,咱們也能有!」通過這番話,陳勝旗幟鮮明地道出了「革命為什麼」。

第三個主張: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咱們今天就開始革命,大家儘管奮勇殺敵,斬將奪城。大家放心,我會計功授封,保證讓大家日後個個都能封妻廕子,過上榮華富貴的生活。」通過這番描述,陳勝教會了大家「我能為革命幹什麼」。

陳勝的話像利錐一樣刺痛了眾人心底那根最脆弱、最敏感的神經,讓人聽了很受用。反是死,不反也是死。反還有一線生機,不反只有死路一條。

陳勝話音未畢,熱血澎湃計程車卒們便異口同聲地高呼著「大楚興!陳勝王!」。

接下來,革命變得順理成章。陳勝立刻領導大家做了以下幾件事:第一,修築高臺,祭祀天地;第二,袒露右肩,歃血盟誓;第三,擁立王者,公推陳勝為將軍,吳廣為都尉;第四,建立政權,確立國號為大楚;第五,加強輿論,提出了「公子扶蘇和項燕不死靈魂轉世附體」這樣的包裝口號。

至此,中國歷史上第一支革命軍就這樣成立了。

斬木而起,揭竿而起。九百壯士,挑起了天地乾坤的波濤;一幫平民,開啟了生機勃勃的歷史。

當自己的王,讓別人說去吧

只有付出努力的人才能獲得成功,只有相信奇蹟的人才能創造奇蹟!陳勝和吳廣就是這樣的人,他們帶領一群拿著竹竿、舉著木棒,沒有經過任何訓練,看似毫無章法的隊伍,卻勢如破竹地先後攻下了大澤鄉、蘄縣兩座城池。

取得革命階段性成功後,這支隊伍才得以改善手中的武器,丟掉了打狗棒、鋤頭,拿起了「金箍棒」、大刀、長矛,戰鬥力自然也同步提高,很快又拿下了大片地區。到達陳縣(今河南省淮陽縣)時,革命隊伍逐漸壯大,軍卒很快便達到了數萬人。

在革命精神的感染下,一些豪傑之士也不甘寂寞,紛紛加入革命隊伍。其中,張耳和陳餘的到來意義重大。

張耳,想必大家都不陌生了。當年劉邦在「遊俠」生涯時,曾經求學於他。也正是在張耳的教誨下,劉邦的思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滋生了遠大的理想。

張耳和陳餘兩個人之所以名氣大,是因為他們兩人的經歷跟劉邦和盧綰很相似。首先,兩人身份相同,不但都出生於貧農之家,而且連出生地也相同,都是大梁(今河南省開封市)人。其次,兩人經歷相同,拜的是同一位老師,都是信陵君魏無忌的門客。再次,兩人的發跡史相同,都是靠著長相和才華傍上了富婆。只不過張耳娶的是富得流油的漂亮寡婦,而陳餘娶的是黃花閨女。單從這一點來看,張耳稍稍勢弱。但是,因為他比陳餘大些,對人情世故更為精通,特別是政治智慧上要更成熟,所以又比陳餘略勝一籌。綜合來看,兩人實力旗鼓相當,難分伯仲。也正是因為這樣,兩人關係特別好,稱得上是刎頸之交。

秦國統一天下後,視「不安分」的張耳和陳餘為眼中釘、肉中刺,於是開出了當時最大的兩張懸賞令:分別以一千黃金和五百黃金買張耳和陳餘的人頭。

張陳兩人自然不會坐以待斃,於是放棄了原本富裕的生活,喬裝打扮,改名換姓,選擇了顛沛流離的逃亡生涯,最後躲到陳城裡謀了一份看門的苦差——里門監。

從名士到隱士,對有理想且自命天高的張陳兩人來說,不但需要很大的勇氣,還需要很大的隱忍。

有一次,陳餘犯了個小過失,結果里長小題大做,用粗暴的方法把陳餘按倒在地,舉手便要打他。陳餘感覺受到了莫大的汙辱,怒髮衝冠,想跳起來反抗。正在這個節骨眼上,一旁的張耳用腳狠狠地踩了陳餘一下,並對他使了個眼色。

這一抬腳一使眼,原本躁動不安的陳餘突然變得安靜、老實起來,只見他默默地閉上眼睛,像一隻溫順的綿羊,任憑里長對他拳腳相加。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陳餘當然明白張耳的用意。

事實證明,兩人的隱忍沒有白費,因為他們很快等來了陳勝、吳廣的革命大軍。這是棄暗投明、揚名立萬的最佳時機。兩人沒有絲毫遲疑,就奮不顧身地直奔陳勝的軍營。

陳勝見兩人談吐不凡,非等閒之輩,便把他們奉為上賓。

兩人見陳勝這般求賢若渴,便為他獻上了一份特別的見面禮——一個大活人——孔鮒。

孔鮒是孔子的第九世孫,才高八斗,和張耳、陳餘交情頗深。張陳二人一牽線,孔鮒很快便加盟了革命。

陳勝見到孔鮒來投,自然笑歪了嘴。他不僅仰慕孔鮒的才華,更仰慕他的美名。如今,連孔聖人的後人都願意加入革命隊伍,這對提高革命軍計程車氣、壯大革命隊伍都大有助益。

眼看革命形勢煥發出勃勃生機,陳勝本著趁熱打鐵的原則,馬上在陳縣主持召開了一次三老豪傑會議。

何謂三老豪傑會議,其中的「三老」是指縣中的中層官吏,「豪傑」不是指大俠,而是指富豪、地主和望族。總而言之,陳勝這次就是廣發英雄帖,把在陳縣有威望、有權勢、有錢財的「三有」人員全部請來開了一次會。

會上,陳勝請大家敞開心扉,暢所欲言,敢於紅紅臉、出出汗,積極為革命獻計獻策。三老豪傑都不是浪得虛名的,個個爭先恐後地發了言,為陳勝指出了一條光明大道:自立為王。

大家紛紛認為,陳將軍披堅執銳,帶領革命軍以替天行道、推翻暴秦為己任,攻無不克,戰無不勝,把亡了國、絕了後的楚國恢復了。如此大智大勇、大功大德,應該立為楚王。另外,不封王怎麼號令諸將,更好地領導革命呢?所以,這個楚王必須得封。

陳勝聽了很高興,但考慮此事重大,他並沒有馬上表態,而是找來張耳和陳餘進行了「問計」:「眾人都建議我現在稱王,這王我是稱,還是不稱呢?」

面對陳勝的坦誠,兩人也同樣做出了坦誠的回答:「不能稱。」為什麼呢?張陳二人給出了以下三點解釋。

第一,現在革命才剛開始,如果您立即稱王,會讓眾人看出私心。

第二,一旦稱王就會樹大招風,成為秦朝重點掃蕩的物件,對日後的革命不利。

第三,三老豪傑們之所以強烈要求您稱王,都是為了一己之私,想跟著加封追賞,飛黃騰達,滿足「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政治慾望。

不僅如此,兩人還為陳勝提出了兩點小建議。

第一,低調做人,高調做事。當務之急不是稱不稱王,而是攻城拔寨,消滅大秦,這是壓在革命者身上的擔子,也是責任。

第二,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只有做到強基固本、兵強馬壯、豐衣足食,才能消滅暴秦,解救天下蒼生。到時候稱王便是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事了。

張耳、陳餘是本著開誠佈公的想法對陳勝進行勸諫的。雖然他們有說實話的勇氣,但陳勝沒有聽實話的勇氣。面對兩人的直白,陳勝非但沒有醒悟,反而固執地認為張陳二人太過懦弱。於是,他不聽勸阻,自立為王,定國號為「張楚」。

當自己的王,讓別人說去吧。陳勝這種大無畏的勇氣確實令人敬佩,但這也徹底毀了他。他定國號為「張楚」,意思是想「張大楚國」。但是,事與願違,日後成為眾矢之的的陳勝非但沒有張大楚國,反而一步步地走向了滅亡。

劉邦的第一桶金

就在陳勝稱王后,各郡縣的官吏們紛紛組織起來,刺殺了長官,舉城以實際行動響應陳勝的革命,頓時天下為之麋沸蟻動,雲徹席捲——一句話,天下大亂了!

這時的沛縣縣令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如坐針氈。是啊,他一介書生,只懂舞文弄墨,哪裡懂得行軍打仗的事!眼看形勢如此發展下去,革命軍很快就會打來,當務之急是謀求自保。想到這裡,他馬上找來兩個最為倚重的「秘書」——蕭何和曹參來議事。可惜他不知道此時的蕭何和曹參早已達成共識,為自己想好了退路。

議事廳裡,三人正襟危坐。

「陳勝自從大澤鄉起事,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他要攻的城還沒有哪一座能守得住。」蕭何首先分析了當前的形勢。

「你的意思是說,咱們只剩下投降這一條路可走了嗎?」縣令一聽,嚇得面如白紙。

「不戰而降,不是大丈夫所為。」曹參狠狠地將了他一軍。

守又守不住,降又不能降,那該怎麼辦?縣令可憐巴巴地將目光再度轉向了蕭何。蕭何裝腔作勢地沉思片刻,然後煞有介事地給縣令指出了另一條路:請劉邦出山。

首先,劉邦威望高。他既是遊俠出身,又當過泗水亭亭長,在沛縣擁有較強的人氣和威望。請他出山,對自保大有助益。

其次,劉邦的情商高。因為公務失職,他現在帶著幾十號人馬在芒碭山落草為寇,讓他帶領手下那些見不得光的逃犯來守城,他定會知恩圖報。

此時,縣令已別無選擇。他無可奈何地問道:「那我要派誰去才能把他請來呢?」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