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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流血的征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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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深慮遠,急國家之難,而樂盡人臣之道也。」

——漢·司馬相如《喻巴蜀檄》

南越版「呂氏春秋」

秦始皇統一天下之後,在南越地區設定了桂林、南海、象郡。劉邦建立漢朝後,南越和漢朝分分合合,起起落落,一會兒密如情侶,一會兒又疏如仇敵,總之南越的局勢像霧像雨又像風,讓人看不懂、摸不透、猜不著。

高帝十一年(西元前196年),劉邦對南越的態度是以和為貴。外交官陸賈憑著三寸不爛之舌使「不安分」的南越王趙佗臣服,並立下永為漢臣的承諾。

然而,好景不長,劉邦死後,劉惠繼位,呂后專政。蠻橫霸道的呂后因為下達了禁止和南越通商的命令惹怒了趙佗。

漢惠帝五年(西元前190年),認為呂后「為婦不仁」的趙佗正式扯出造反的大旗,並且主動和漢朝設在南越的緩衝地長沙郡幹上了。呂后也不是吃素的,派周灶為將軍去征服南越。

然而,路上的一場瘟疫讓呂后的征服之旅變成了喋血之旅,還沒到南越邊境的陽山嶺,漢軍就死傷過半。隨後,呂后病死,漢軍這才以奔喪為藉口班師回朝。趙佗也正是因為靠這番天意擋住了漢軍而稱雄,南方周邊小國無不對其臣服。

據說,當時趙佗在南越的勢力東西跨越萬餘里,是名副其實的一方之王。他行必車,朝必禮,一派老大的作風。

前元元年(西元前179年),仁厚的漢文帝即位後,恢復了劉邦對南越以和為貴的政策方針,又是修繕趙佗在老家真定的祖墳,又是安排趙佗的親戚朋友到朝中當公務員,不想去的每年可以拿到不菲的「最低生活保障金」,總之無所不用其極。

磨刀不誤砍柴工,漢文帝隨後再派外交官陸賈第二次出使南越。

事實證明陸賈就是陸賈,他沒有令漢文帝失望。憑著一張利嘴,他居然使趙佗來了個「懸崖勒馬」。趙佗被漢文帝的誠懇態度所感動,第二次對陸賈許下承諾:不再和漢朝對抗。

事實證明,趙佗這次果然沒有再食言,隨後南越一直向漢朝稱臣,逢年過節向漢朝進貢,並派人朝覲,兩國關係日益趨於平和。直到建元六十四年(西元前137年),趙佗死後,他的孫子趙胡繼位,兩國關係才又掀起波瀾。

此時南越的閩越國和東甌國因為七國之亂時吳濞兒子的挑撥離間,開始相互搏殺,而趙胡也因為害怕戰亂殃及自己而對漢朝更為倚重。於是,他特遣太子趙嬰齊到長安去當人質,以示對漢朝的忠心。漢武帝對南越這番誠意很滿意,派王恢和韓安國平定了閩越的動盪局勢。

按理說,事情到這裡就可以暫告一個段落了。然而,後來的發展卻並非一帆風順。南越王趙胡繼承趙佗的王位後,他沒有胡來,但他派去長安當人質的兒子趙嬰齊卻胡來了。

其實,趙嬰齊胡來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只不過是到了長安整天足不出戶,等於被軟禁了。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寂寞,寂寞啊」!於是,他在寂寞中偷偷地出了一次門,結果就遇到了改變他一生軌跡的女人。

這個女人就是紅透長安城半邊天的風雲人物——樛氏。這樛氏生性風流,和趙嬰齊驚鴻一瞥後,一個是乾柴一個是烈火,一點就著。很快,這個樛氏就為趙嬰齊生了一個兒子——趙興。

兒子趙嬰齊走了桃花運,而趙胡卻走了倒霉運——身子好好的,卻突然一病不起,大有到閻王那裡報到之意。於是,趙胡派使者到長安請求漢武帝放趙嬰齊回國。

漢武帝自然很快給趙嬰齊發了通行證。趙嬰齊如同一匹脫韁的烈馬,歸心似箭。他來時無牽無掛,落寞至極;去時卻是一駕豪華馬車,身伴兩個最愛的人——樛氏和兒子趙興,有臉有面,風光至極。

事實證明,趙嬰齊的風光還在繼續,他前腳剛到,父親趙胡就像了卻了心願一般含笑而去。他風風光光地繼承了王位,然後幹了兩件風風光光的事:一是立樛氏為王后,二是立趙興為太子。

都說一個成功的男人背後必定有一個默默支援他的女人,同樣的道理,一個短命的男人背後必定有一個花枝招展的女人。趙嬰齊無疑就是這樣的人。在他人生最寂寞無助的時候,樛氏給了他無盡的溫柔和無盡的愛。當了南越王的他知恩圖報,對樛氏寵愛有加。後宮佳麗三千,他只取樛氏這一瓢足矣。

都說痴情沒有錯,但卻比錯更可怕。趙嬰齊不會料到,就是這一瓢卻要了他的命。趙嬰齊因為愛樛氏愛到骨子裡去了,不理朝政,天天守在後宮與樛氏廝混。

元鼎三年(西元前113年),趙嬰齊就去閻王那裡報到了,死因是縱慾過度。

趙嬰齊走了,小小年紀的趙興開始風光起來。他一下子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原因是他理所當然地繼承了父親的王位,成了新一代南越王。

當了南越王的趙興憑空多出來的三姑子、六婆子、七大叔、八大姨,數不勝數。他臉上笑開了花,對這些人該封官的封官,該獎賞的獎賞。總之一句話,無限風光在王位。

然而,趙興很快就體會到了什麼叫「人在高處不勝寒」。他接到了漢武帝的祝賀函。

鴻門宴是「宴無好宴」,漢武帝的祝賀函是「賀無好賀」。他祝賀是假,探訪是真。他害怕人事變動後的南越不聽大漢的話了,所以以祝賀的名義去試探虛實。

諫大夫終軍和安國少季有幸成為去南越的「祝賀使者」。諫大夫終軍為了使自己不辱使命,一到南越,就教了新南越王一句話: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可憐的趙興剛剛爬上南越王的寶座,小屁股都還沒有坐穩,被終軍的這句話一嚇,差點沒有把尿尿到褲襠裡,忙回了一句:「如有三心二意,天誅地滅。」

南越王趙興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被搞定了,接下來該安國少季登場了。按照漢武帝兩步走的方針,終軍負責搞定空有王位無實權的趙興,而安國少季則負責搞定「實力派」的太后樛氏,責任之大可想而知。

當然,既然漢武帝欽點安國少季,自然有選他的理由。安國少季見到樛太后之後,心跳突然加快起來,因為他受到了隆重的接待,像是迎接凱旋的將軍一樣。

接待儀式搞完後,兩人隨即進行了座談會。如果諸位認為他們是就大漢和南越的雙邊關係在進行談判和交流,那就大錯特錯了。國事,不談;軍事,不談;天下事,不談;談,只談家事。

「一別幾年,你還好嗎?」安國少季一往情深地望著樛太后,幽幽說道。

「不好。」樛太后突然滿臉紅暈,如少女般嗔怨道,「你說過兩天來看我,結果一等就是幾年。你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我……我有我的苦衷啊!」安國少季頓了頓,滿是疚意地說道,「我,這不是來了嗎!」

接下來兩人心有靈犀一點通,「座談會」馬上由大廳轉到了內室,然後由內室轉到了床上。

大家看到這裡,肯定看出端倪來了。不錯,這個安國少季在長安時就和樛太后有一腿了。只是後來「第三者」趙嬰齊插足,生性風流且勢利的樛太后就順勢倒向了趙嬰齊,而安國少季和樛太后這一對「拍拖」多年的野鴛鴦就這樣分道揚鑣了。鑑於此次搞定南越實際只要搞定樛太后就行,所以漢武帝審時度勢,決定從細微處著手,選擇了讓安國少季出征,目標直指樛太后。

事情的發展果然朝漢武帝所期望的那樣發展。鐵面無私的終軍以「硬」對付尚且年少軟弱的越王趙興,而「少女殺手」安國少季以「軟」來征服強硬的樛太后。結果,終軍和安國少季不負漢武帝厚望,雙雙告捷。

按理說,事情到了這裡已毫無懸念可言,南越已是「煮熟的鴨子」飛不出大漢的手掌心了。然而,百密一疏,這一次漢武帝大意失荊州,漏看了一個人——呂嘉。

呂嘉,男,年齡不詳,籍貫不詳,綽號「千年老二」。

呂嘉是南越的三朝元老,一直位居相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大人物,故有「千年老二」之稱。

呂嘉為了在南越打造「呂氏春秋」,做出了這樣匪夷所思的規定:只要是呂家男性都要娶公主為妻,只要是呂家的女性都要嫁給王子為妻。

呂嘉這樣做,雖然苦了呂家的兒女,但卻讓南越從此多了一個談虎色變的詞:呂氏天下。

也正是因為這樣,這個被漢武帝「小看」了的呂嘉很生氣,後果很嚴重,嚴重到使漢武帝精心佈置的搞定南越的「兩步走」計劃產生了變數。

因為昔日情郎的到來,急著再續前緣的樛太后幾乎想都沒想,就給了漢朝十六個字的承諾:廢除邊關,位列諸侯,三歲一朝,年年進貢。

終軍接到樛太后的答覆,一向嚴峻冷漠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他哪裡料到,就在他火急火燎地打道回府,向漢武帝邀功請賞時,南越國遭遇了一場前所未有的變革。

挑起變革的人自然是呂嘉。原因很簡單,他對樛太后的「卑顏屈膝」和「賣國求榮」之舉表示不同意,並且對樛太后提出了「收回成命」的請求。

那呂嘉在南越是啥人物,說出的話分量自然是重於泰山的。這下樛太后也騎虎難下了。她對漢朝的公開信已經發出去了。呂嘉讓她收回成命,無異於讓她自己打自己耳光。於是,她硬著頭皮給了呂嘉如下回復,八個字:「成命已出,覆水難收。」

呂嘉啥時碰到過這樣的釘子,所以乾脆和樛太后決裂了。決裂前,他還對太后進行了最後一次勸說。與其說是勸說,不如說是赤裸裸的威脅:「望三思而後行。」

面對呂嘉的威脅,樛太后顏面掃地,於是決定上演「新鴻門宴」。聰明的樛太后怕呂嘉「不給面子」,推託不來,還特意找了這樣一個藉口:宴請漢使,請你作陪。

眼看自己的威脅起到了顯著效果,樛太后大有回心轉意的跡象,呂嘉心中的氣不由消了大半。即使如此,去還是不去,對呂嘉來說,仍是一個難以抉擇的問題。

去,或許可以從樛太后那裡得到一個滿意的答覆,但這是不是一場「鴻門宴」呢?如果不去,一來示弱於人,二來太后設宴招待漢使,自己不去也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呂嘉最終決定單刀赴會。

千秋夢斷

因有弟弟帶兵在外做後盾,呂嘉赴宴時底氣十足。他闊首昂揚地走進大殿,甚至都不跟這次宴會的主人樛太后打招呼,就目空一切地坐在了首席的位置上。那麼,宴會的另一主角之一的漢使只能屈居次席了。隨著一些重量級官員的到齊,宴會隨後開始了。

然而,宴會開始後,在場的眾人都只是默默喝著杯中酒,場面靜得有點可怕,只有杯碗的碰撞聲飄蕩在大殿中。

「來,來,來,喝完這杯,還有三杯。」樛太后站出來,打破了這壓抑的氣氛,舉著杯對呂嘉道。

「不,不,不,喝完這杯,四大皆空。」面對太后的主動敬酒,呂嘉雖然驕橫慣了,但也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心中的氣勢自然矮了一截。只是他自知酒量有限,不敢接樛太后的「三杯」,只接「一杯」。

「舉世皆清你獨濁,眾人皆醒你獨醉,為何?」樛太后眼中突然射出一道寒氣逼人的光芒來。

「這……」呂嘉心中一涼,一股寒意直湧心頭。

「南越歸漢,利國利民,乃是千秋萬代的大好事。眾人皆贊成,為何只有丞相你一個人反對呢?」樛太后不再拐彎抹角,直奔主題。

「我……」呂嘉手一顫,只聽見「啪」的一聲響,握在手中的酒杯便掉落在地上。

安國少季聽到酒杯響,本能地拔出漢朝符節,直奔呂嘉而去。

「你想幹什麼……」呂嘉臨危不亂,厲聲喝道。

安國少季本來是按樛太后宴前早就定好的暗號,她摔杯,他就拔出漢朝符節,用「降龍十八棍」當場解決呂嘉。哪知安國少季宴前聽說呂嘉的弟弟就帶著禁衛軍在宮外巡視,心中的底氣早已不足了。此刻呂嘉一聲喝問,安國少季手中那根原本要揮向他的漢朝符節,竟然轉向了地上那些破酒杯的殘片。

安國少季連忙答道:「這酒杯的質量也太差了,呂相國好好地握在手,怎麼說破就自己破了呢?」

呂嘉想不到安國少季會幫自己解了圍,圓了場,當下握著安國少季的手直呼「無妨,無妨」。

面對這始料未及的一幕,一旁的樛太后氣得差點沒有吐血。但是,氣歸氣,她一個婦道人家,手無縛雞之力,又能怎樣呢?

雖然喝了不少酒,但呂嘉的頭腦還是清醒的,他感覺到了情況不妙,因此,他在握完安國少季的手後,便說了句「肚子疼」,然後也不管嫪太后答不答應,就打算擅自離席了。

眼看呂嘉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開溜了,樛太后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她不甘心讓到手的鴨子飛走了,於是惡從膽邊生,怒從心頭起,也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一把抓起身邊的一根長矛,準備對呂嘉來一個「最後一擊」。這一擊如果能把呂嘉來個「一矛穿心」那倒也罷了,如果只是給呂嘉弄點皮外傷,或者說來個「擦身而過」,那麼樛太后的陰謀就會徹底暴露出來,等待她的將是一場不可避免的暴風驟雨。

趙興眼看母后要做出傻事來,一個「餓虎撲食」緊緊地抱住了樛太后,這才使得呂嘉得以揚長而去。

呂嘉的單刀赴會就此畫上了一個句號。最後,樛太后不僅賠了酒水錢,而且弄了個打草驚蛇的下場。

從懸崖邊上走了一回後,心有餘悸的呂嘉對目前的局勢進行了分析:趙興並沒有殺他的心,安國少季是個窩囊廢,剩下的樛太后孤掌難鳴。因此,他得出了結論:自己暫時還是安全的。

於是,呂嘉選擇了「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的戰略方針,並沒有立馬和樛太后撕破臉,而是先從弟弟掌握的軍隊中調了一部分保衛丞相府,然後又託病不再入宮。

而「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安國少季眼看把事情弄砸了,惶惶不可終日的他只得把南越國的情況飛馬傳回了漢廷。接到安國少季的「急報」,漢武帝的第一反應是怒,第二反應是大怒,第三反應是怒不可遏。怒極了的漢武帝也不顧堂堂一國之君的身份,破口大罵安國少季太沒用。直把安國少季祖宗十八代罵得差不多了,漢武帝才叫了一個人來為自己分憂。

被漢武帝召來的人叫莊參。漢武帝丟給他兩千人馬,叫他去協助樛太后擺平南越的內亂。

然而,漢武帝不會料到,他欽定解憂的人非但沒能為自己解憂,反而添了新愁,因為莊參面對漢武帝的命令,非但沒有馬上去立功,反而廢話連篇道:「陛下,您是叫我去談判還是動武?」

「以目前南越的局勢,你還想做陸賈第二嗎?」漢武帝一向是動武派,一聽莊參的提問,不由眉頭微蹙。

「如果是以友好姿態去談判的話,帶幾個人就夠了;如果是去動武平亂的話,這兩千人根本不夠塞牙縫的。」莊參不識時務地繼續說道。

對話到此結束,漢武帝沒有再給莊參任何交談的機會,直接讓他回家抱孫子去了。

莊參搬起石頭砸中了自己的腳,一舉失去了建功封侯的機會。一個莊參沉下去了,另一個叫韓千秋的人又浮出了水面。

韓千秋,郟縣(今河南省郟縣)人,曾擔任過濟北王的丞相。眼看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他馬上來了個毛遂自薦:「臣願帶三百人到南越取呂嘉的首級來見陛下。」

漢武帝對韓千秋的勇氣大為讚賞,馬上就批下了一個大大的「諾」字。漢武帝給了他兩千精兵,並且還配了一個頗為重量級的副將樛樂——這個樛樂是樛太后的弟弟。漢武帝這樣安排的目的自然是不言而喻的。

呂嘉聽說漢軍大兵壓境,立馬又找到弟弟,兩人就目前局勢進行了緊急協商,達成如下共識: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下手為強。

西元前112年,呂嘉和弟弟率軍在南越宮中發動了政變,毫無兵權的樛太后、趙興,以及膽小鬼安國少季皆死於亂刀之下。

呂嘉發動宮廷政變後,馬上給出了官方理由:國王年少無知,而樛太后原本是漢人,只圖眼前利益,哪管我南越國的前程?本人身為南越丞相,有責任也有義務剷除國賊,別立嗣主,以保我南越世代相傳下去。

另立的嗣主是趙嬰齊和南越籍妻子所生的兒子趙建德。呂嘉發動政變,竟沒有一個人反對。而呂嘉平定南越內政後,並沒有舒一口氣,相反,他將面對韓千秋和樛樂的興師問罪。

話說韓千秋和樛樂雖然只帶了兩千人,但接連摧破了幾座小城,竟一路勢如破竹,直抵南越邊境。一路順風順水的韓千秋也因此自鳴得意起來,露出輕蔑的神情,心中暗喜:「南越的反軍不過如此啊!」

而樛樂急於為樛太后報仇,不斷鼓動韓千秋一鼓作氣把呂嘉徹底打敗。接下來的事實證明,越軍和漢軍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開始越軍還能稍稍抵抗一下,到後來不僅「不設防」,而且沿途還為漢軍備好了乾糧等物品。

面對這樣奇怪的情況,韓千秋非但沒有高度重視,反而傲氣見長。他大手一揮,大軍就呼啦啦直奔南越的都城番禺(今廣東省廣州市)。直到這時,呂嘉終於露出了猙獰的面目,早就隱藏好的越軍也呼啦啦地奔出來,給漢軍來了一招關門打狗。

離番禺短短四十里距離的地方,成了韓千秋「千秋夢斷」之處,徒留他壯志未酬的遺憾。

漢武帝終於為他的輕敵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韓千秋全軍覆滅,這對心高氣傲的漢武帝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他怒髮衝冠地發誓道:「血債血還!」

平亂路迢迢

元鼎五年(西元前112年)秋,漢武帝派十萬大軍分四路對南越採取了軍事行動。

第一路由衛尉路博德親自掛帥,他被封為伏波將軍,行動方針是由長沙國境內的桂陽下湟水,入廣東連州攻石門。

第二路以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從江西入南雄,順北江而下攻番禺。

第三路以歸義侯鄭嚴為戈船將軍,由湖南湘江攻靈渠,再入灕江。

第四路以馳義侯何遺率巴蜀罪人及夜郎國軍隊,沿牂柯江直下逼番禺。

總之,四路大軍的目的地只有一個——番禺。漢武帝為了提升士氣,給幾位將軍立下了「得番禺者,封侯高薪」的誓言。

在高官厚祿的誘惑下,漢武帝的出發令剛剛下達,「二路軍」楊僕便帶兵浩浩蕩蕩由豫章出發。建功心切的他並沒有中規中矩地選擇陸地層層推進的方式進攻,而是選擇了風險很大的水路,率軍從湞江順水一路「飛流直下」。

進入南雄縣境的橫浦水後,地勢險要,水流湍急,楊僕所乘的龐大兵船,稍有不慎,就有沉舟之危。但是,他臨危不亂,指揮船隊得以順利通過。為此,後人作了這樣的詞來讚揚楊僕:「周遊瀑布巖前,看樹影波光,橫浦樓船懷漢將;稍憩蒲團石上,聽松聲泉韻,空山琴笙憶蘇詩。」

就這樣,經過三天三夜的奔波,楊僕的大軍如天兵下凡般出現在尋陝。而尋陝過去就是石門,石門再過去十餘里就是番禺。楊僕的二路軍似乎看到了曙光,離成功似乎只有一步之遙了。

相對於二路軍的順風順水,其他幾路軍卻是接連受挫。

首先,與楊僕拼命向前衝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馳義侯何遺。別人向前衝,何大帥所率領的第四路軍剛起兵就彷彿被孫悟空點了定身法一樣,總在原地踏步。

捆住何大帥及手下士兵腳的不是繩子,而是真金白銀。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夜郎國本來是答應幫漢軍共同打擊南越的,但夜郎國君卻中途變卦,原因是他被呂嘉的「糖衣炮彈」俘虜,於是以「恐遠行,旁國虜其老弱」為藉口,拒不遠征。非但如此,夜郎國在拖住第四路軍一陣子後,還反戈一擊,和何大帥幹上了。

而第三路的統帥歸義侯鄭嚴原是越將,後投降漢朝。此時「回家看看」,他卻是感慨萬千。心有千千結的他帶領軍隊走得很慢。走得慢倒也罷了,關鍵是他手下的人卻很急,還沒到南越,就在廣西與西甌人幹上了。西甌人也不是吃素的,本著我的地盤我做主的原則,和漢軍針鋒相對。於是,這一路軍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打完就談判,談完又開打,如此週而復始地迴圈著。

除了以上兩路軍,唯一能和楊僕競爭的就是伏波將軍路博德所帶領的一路軍了。路博德的一路軍是漢武帝這次軍事行動的重中之重,自然不甘落後。接到漢武帝的出發令後,一路軍「唰」的一聲拔腳就朝前衝,如離弦的箭一般。只是一馬當先了好一陣,路博德才感到高處不勝寒。當他回過頭來才發現,其身後只稀稀拉拉地跟著一幫氣喘吁吁計程車兵。點了半天人頭數,也只有一千多人。

數萬精兵居然被這一陣長跑跑得只剩下千來人,看來「大浪淘沙」這句話一點都不假啊!路博德這才發現他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就是,自己只顧「前途」,卻忘了手下計程車兵大都是剛剛從獄中放出的罪犯,更需要「錢途」。他們從獄中出來突然重見陽光,眼見有一條生路可逃,自然跑得飛快,只是他們跑的方向和路博德相反罷了。

欲哭無淚的路博德沒有灰心和氣餒。他明知這點兵此去南越,無異於飛蛾撲火,凶多吉少,但他已無退路可走。如果退縮,那結果只有死路一條,所以他帶領這一千多名士兵繼續「跑馬拉松」。

路博德還在進行「馬拉松」長跑,楊僕卻在進行「馬拉松」攻防戰。他以「天兵天降」的速度直落在尋陝後,不費吹灰之力就攻下了這座「不設防」的城市。

接著,路博德馬不停蹄地直抵石門,石門卻彷彿是假石頭做成的門,一攻即破。石門一破,番禺便如嬰兒暴露在外面了。楊僕認為攻破番禺將是彈指一揮間的事情,他甚至在幻想攻破番禺後的風光,漢武帝那重重的獎賞,高高在上的官位,白花花的銀子,花枝招展的美女……

然而,事實證明,這只是他一廂情願罷了。他在番禺城下,左攻右攻上攻下攻前攻後攻,攻來攻去,番禺城還是那座番禺城,毫髮無損。

直到這時,楊僕才知道自己好「孤單」,想起其他幾路同盟軍來。如果有他們在,自己就不會顯得這麼勢單力薄了。然而,他左等右盼,連其他幾路同盟軍的影子都沒有看見。無奈之下,他只能在城下進行蠻攻,一場馬拉松似的攻防戰就此展開了。

番禺城沒有攻下來,楊僕的臉上卻露出了笑容,因為他終於等來了援軍——路博德和他稀稀拉拉的一千多號敢死隊。

路博德不會料到,他硬著頭皮帶著這麼一點士兵,原本是無奈之舉,但是他的到來,卻讓楊僕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熱淚盈眶,歡欣鼓舞。

讀者也許會問了,這個路博德只帶來區區一千多士兵,對戰場並沒有什麼影響吧?楊僕之所以歡欣鼓舞,自然有他的理由。他走水路,出奇招,一路順風順水直抵南越的首都番禺。但是,面對呂嘉的頑強抵抗,他士氣被阻後,明顯有頹唐之勢。路博德帶來的不僅是人數上的支援,更是精神上的支援。

有了必勝的信念,還有什麼困難能阻擋其前進的腳步呢?於是,他和路博德兩人分東西兩路同時攻城,並且向被困在城裡的南越士兵發出了這樣的通告:漢朝的大部隊在後面,希望你們能堅持到他們到來。

路博德的到來,本來就讓南越士兵心有餘悸,此時聽說漢軍還有大部隊殿後,原本堅信呂嘉「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信念就破滅了。

信念是人的靈魂,一旦信念沒了,意志就沒了。也正是因為如此,隨著路博德的到來,原本擰成一股繩的南越軍,此時卻人心渙散了。接下來,在楊、博兩人集中火力的猛攻下,番禺毫無懸念地被攻下了。

呂嘉腳下功夫了得。就在城破的同時,呂嘉並沒有組織手下士兵來個「誓死保衛戰」,而是腳底抹油,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他這一走就走到了海島(現在的海南島)。

呂嘉滿以為經過這萬水千山的遁隱,從此他就可以在海島這個世外桃源度過餘生。然而,他沒有料到,自己的人生很快便走到了盡頭。

楊僕進城後,目標很明確,直奔「賊王」呂嘉。然而,他「夢裡尋他千百度」,那人卻早已不見了蹤影。後來,當聽說呂嘉逃到海島後,立功心切的楊僕決定來個「千里大追蹤」,不過,路博德卻制止了他前進的腳步。楊僕問為什麼,路博德說窮寇莫追,自然會有人將呂嘉的人頭送上門來。

楊僕開始時半信半疑,但他很快就對路博德信服起來。路博德果然神機妙算,海島大王馬上就獻上了呂嘉和偽越王趙建德的人頭。

至此,南越叛亂畫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漢武帝接到喜報後,把南越劃為九個郡。等確定好各郡縣人手後,路博德和楊僕方才雄赳赳氣昂昂地班師回朝。

漢武帝對凱旋迴來的一干人馬進行了獎賞。路博德獲得厚祿,楊僕被封侯。同時,漢武帝不但赦免了韓千秋的罪過,還立他的兒子韓延年為成安侯。樛太后的弟弟樛樂的兒子樛廣德因為是「忠良之後」,被封為龍元侯。

夜郎自大

其實,早在建元六年(西元前135年),漢武帝就令番陽縣縣令唐蒙出使南越,希望南越歸附漢朝。唐蒙到達南越後,受到了南越王熱情的招待。宴席上,他還吃到了一種從沒吃過的水果。這種水果聞起來香,吃起來也香,吃下去更香,總之,入口生津,沁人肺腑。

唐蒙一問才知道,這叫枸醬,隨後他感嘆道:「此物只應天上有,人間無啊!」

對此,南越官員回道:「此物天上地下都沒有,只有夜郎有。」

回到長安後,唐蒙便把這件事跟漢武帝說了,並且分析道:「要想武力解決南越,必須要經過長沙和豫章(今江西省南昌市)。這裡的條條大路雖然通水路,但條條水路卻是十八彎,淺灘暗礁多如牛毛,在這裡行船如履薄冰,稍不小心就會弄得船毀人亡。如果繞道西南地區的夜郎國,一來可以借夜郎國的十萬精兵共同抗敵,二來可以從牂柯江順流而下,直搗南越的尋陝,然後經石門直抵南越的城都番禺。如此一來,搞定南越將易如反掌。」

漢武帝被唐蒙精闢的分析說服了,馬上批了一個大大的「諾」字。於是乎,唐蒙以中郎將的身份,帶著幾千人馬,備足了乾糧,從漢朝的西南邊境——巴郡的笮關(今四川省合江縣南)浩浩蕩蕩地出發了。

這次跋涉一路艱辛,相當刺激。唐蒙經過了大大小小不下八十一道磨難後,終於到達了夜郎。

夜郎王坐擁一方,哪裡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因此,他剛一聽說東土大漢使臣唐蒙到來,先是略感驚訝,隨後不屑一顧地問道:「哪裡來的野和尚,敢到我這裡撒野?」因此,和唐蒙見面的第一句話,夜郎王沒有問好,而是用輕蔑的語氣問道:「唐長老,不知是夜郎大,還是漢朝大啊?」

面對夜郎自大,唐蒙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以實際行動揭示了答案。他馬上拿出此次來夜郎所帶的禮物:絲綢字畫,金銀珠寶。這些東西在夜郎王的眼裡都是曠世珍寶,見所未見,聞所未聞。他的臉馬上由陰轉晴,態度也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收了唐蒙的禮,夜郎王嘴軟了,他主動問唐蒙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唐蒙沒有拐彎抹角,提出了讓夜郎歸附大漢的請求。夜郎王表示可以考慮考慮,因為他還想徵求各大酋長的意見。

夜郎國的各大酋長見了唐蒙送上的奇珍異寶,嘴裡頭笑的是喲呵喲呵喲,心裡頭美的是啷個裡個啷,個個都表示願意對漢朝投懷送抱。

夜郎國就這樣被唐蒙的金錢外交搞定了。唐蒙出使夜郎取得了圓滿的成功。回到長安後,漢武帝心中歡喜,封夜郎國為郡,並把整個南夷都劃給他們管轄。

緊接著,唐蒙又開始了第二次西征夜郎之旅。這一次,漢武帝除了派他去協管剛剛建郡的夜郎外,還有一個重要的任務——修路。

按照唐蒙的計謀,從牂柯江的水路直抵南越,便可打南越一個措手不及。但是,牂柯江也不是說過就能過的,還得修繕才能通行。於是乎,唐蒙這次到達夜郎後,馬上徵集數萬夜郎軍民參與到了牂柯江的修繕中去。

這邊的軍民揮汗如雨,崇山峻嶺中,因勞累和瘟疫而犧牲的人數不勝數。而那邊,唐蒙卻蹺起二郎腿,嘴裡吃著枸醬,非但不體恤軍民,反而一再催他們快點,快點,再快點。

死,不管;傷,不管;快,才是他要管的。唐蒙為了趕工程的進度,根本不給工人一點點休息時間,如有人怠工就要挨鞭子,如有人逃跑,抓住一律砍頭顱。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被逼急了的夜郎人沒有選擇自大,而是選擇了自衛。很快,監軍的酋長成了他們洩憤的物件。就這樣,革命之火點燃後,各地的百姓紛紛響應。夜郎王雖然極力鎮壓、百般安撫,但都無濟於事。剛剛歸漢的夜郎頓時處於一片水深火熱之中。

事實證明,唐蒙除了蒙人有一套本事外,面對夜郎國的叛亂,他卻是眉頭深鎖,慌了手腳。他能想到的唯一辦法就是派人快馬加鞭地去長安向漢武帝求救。

漢武帝接到報告後大為震驚。本著大局著想,他沒有選擇派千軍萬馬去鎮壓,而是決定以柔克剛。這次,他只派了一個人前往夜郎。

一支禿筆行天下

搞定夜郎,一人足矣。這個人便是風流倜儻、玉樹臨風的巴蜀才子司馬相如。

司馬相如,字長卿,蜀郡成都人,年少時喜愛讀書與劍術,因為崇拜戰國時的藺相如,於是改名相如。漢景帝時,他任武騎常侍,景帝不好辭賦,梁孝王劉武來朝,司馬相如才得以結交鄒陽、枚乘、莊忌等辭賦家。後來他因病退職,前往梁地與這些作家相交數年,期間作《子虛賦》。

令司馬相如沒有想到的是,這首飽含真情的《子虛賦》一齣臺,竟然很快紅遍了大江南北,自己一時間名揚四海。在當時那個沒有網路、報紙、電視的時代,能憑藉這樣一首辭賦一傳十、十傳百地打出那麼大的名氣來,實在難能可貴。

然而,《子虛賦》的一炮而紅並沒有給司馬相如的仕途帶來好運,相反,黴運在沒有任何徵兆的前提下降臨了。原因是梁王劉武死了。劉武是因為爭取太子之位未遂,鬱悶而死的。他的死導致的後果是司馬相如等一干文人都光榮地下崗了。因為新繼任的梁王和漢景帝一樣,不喜歡文人騷客。

司馬相如不得不回成都老家。此時,他父母都早已病亡,家裡可以用的東西很少,可謂家徒四壁,環堵蕭然。

眼看家裡待不下去了,司馬相如走投無路之下想起了自己的朋友臨邛縣縣令王吉。司馬相如年少求學時,曾與王吉同窗,兩人的關係鐵得不能再鐵。兩人都曾承諾,將來不管誰富貴發達了,不相忘。

果然,面對一貧如洗的司馬相如的到來,王吉不但「不相忘」,而且還「鼎力助」。

首先,他給司馬相如提供了免費住宿。王吉把臨邛縣的一個公共場所的公共建築——都亭——安排給司馬相如來住。這雖是一個臨時的家,但好歹司馬相如不用再風餐露宿,夜宿街頭了。

其次,他還給司馬相如娶了老婆。憑司馬相如現在這個窮酸模樣,能混口飯吃就應該很滿足了,居然還異想天開要娶老婆,簡直是白日做夢。然而,事實證明,在王吉的幫助下,司馬相如不但白日做了夢,而且還夢想成真了。

王吉給司馬相如介紹的是當地首富卓王孫的女兒卓文君。我們來看看卓文君的優勢和劣勢。

卓文君的優勢很明顯。第一,太漂亮。她年方二八,長得眉如遠山,面似芙蓉,膚如凝脂,手如柔荑,怎漂亮兩個字可以形容?第二,有才華。她從小讀書識字,文采飛揚,擅長棋琴書畫,纖纖柔指卻能彈出曠世之曲。第三,家裡富。她卓家在川蜀一代是有名的富豪。史書上說「臨邛自古稱繁庶」,意思就是讚美秦漢時期的古臨邛富裕,而卓氏則為臨邛的繁庶做出了傑出的貢獻。

至於卓文君的劣勢,只有一條,青年寡居。

我們再來看看司馬相如的優勢和劣勢。

司馬相如的優勢也很明顯。第一,長得帥。他身高八尺,面如冠玉,眉清目秀,一表人才,怎英俊兩個字能形容得了?第二,有才華。他滿腹經綸,才高八斗,而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司馬相如的劣勢更明顯,一是窮,二是口吃。

卓文君的父親卓王孫是臨邛第一富豪,連王吉這個縣令都「唯卓是尊」,由此可見卓家之富豪程度。按理說一貧如洗的司馬相如如果想高攀富得流油的卓文君,無異於「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然而,事在人為,接下來王吉對司馬相如的包裝和炒作堪稱經典,為後世泡妞之秘籍。

自從司馬相如入住新家都亭後,他便深居簡出。王吉放下堂堂一縣之令的架子,每天都是去都亭問候他。

就這樣春去夏來,夏去秋來,臨邛縣突然出了一條爆炸性新聞,新聞的標題大致是:都亭入住神秘天外來客,縣令這般優待為哪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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