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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權力征途(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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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符未識君為貴,解璽方知盜可羞。絳服大冠真主出,不先肉袒更何求。」

——宋·徐鈞《劉盆子》

知人善用

稱帝后的劉秀該大展宏圖了。他雖然決定坐山觀虎鬥,但並沒一直按兵不動,而是伺機而動,做出了這樣的軍事部署:西進和東防。

赤眉大軍已經西進陝西地帶,直接向關中進軍。劉秀自然不會坐視赤眉大軍硬生生地佔領長安,吞併更始政權,於是決定派一路大軍西進,尾隨赤眉軍,達到「欲乘釁並關中」的目的。為此,劉秀派出了手下重量級人物鄧禹出馬。

與此同時,他對東防也很注重。畢竟,此時劉秀和劉玄的地盤僅一河之隔。只要渡過了黃河,劉秀就等於踏上了全面復興之旅。但是,劉玄也不是個傻瓜,他不可能坐視不管。劉玄此時在黃河對岸的洛陽佈下了重兵,而負責把守洛陽的正是殺害劉秀大哥的兩大罪魁——大司馬朱鮪和舞陰王李軼。

朱鮪就不用說了,在他的精心策劃下,才成功把傀儡劉玄推向了皇帝寶座。也正是因為首席之功,他身居大司馬一職,可以說是實權在握。

而李軼是最早拉劉秀下水起義的人,也是最會見風使舵的人,最後還成了謀殺劉秀大哥的主兇之一。

因此,此時在劉秀心中,朱鮪和李軼可以說是他最恨的人。而劉玄安排他們守洛陽也是別有用心的,他相信朱李二人一定會盡全力來守洛陽。

事實上,朱鮪和李軼都想鞠躬盡瘁地來守洛陽,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們的夢想很快就落空了。

他們有信心守住洛陽,那是因為他們還擁有「天塹」之險——河內。你過黃河,渡河渡到一半,我舉全軍之力殺之,那你就只有溺水的命了。

聽說劉秀要過黃河,他們立馬打出橫幅——此河乃我開,此水乃我飲,欲從此處過,留下人頭稅。

但劉秀就是劉秀,他豈是嚇大的,馬上就做出了全面攻打洛陽的戰略部署。

一是任命馮異為孟津將軍,充當大先鋒的角色,負責直接啃下朱鮪和李軼這兩塊硬骨頭。

二是任命寇恂為河內太守,充當後勤部部長的角色,負責河內的後勤補給保障等工作。

馮異前面已經說過了,他的才華大家有目共睹,那不是一般的好。劉秀把他任命為孟津將軍,負責河內郡和魏郡兩郡兵馬,在黃河沿線駐紮,目標直指朱鮪和李軼堅守的洛陽,可以說是知人善用之舉。

而任命寇恂為河內太守卻離不開徵西大將軍鄧禹的推薦。原來,鄧禹踏上征途時,劉秀特地為他送行。鄧禹在感動之餘,劉秀說話了,只一句:「你走了,河內怎麼辦?」

「昔日漢高祖劉邦派蕭何守關中,因為沒有了後顧之憂,集中全部精力東征,最終成就了霸業。」

「河內就是我的關中。卻不知道蕭何在哪裡?」劉秀問。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鄧禹道,「寇恂是也。」

寇恂,字子翼,上谷昌平(今北京市昌平區)人,東漢名將,「雲臺二十八將」之一。寇恂出身世家大姓。年輕時任郡功曹,太守耿況很器重他。

後來寇恂選擇了歸順劉秀。劉秀毫不猶豫地給了他「偏將軍」的職務。對劉秀來說,他覺得自己這樣做對當時還名不見經傳的寇恂已經很優待了。然而,寇恂對此並不滿意,就像漢初的韓信一樣,他覺得自己的才華沒有得到發揮,覺得這個偏將軍的職位與自己的才華和能力不匹配。但是,他這個偏將軍至少要比韓信當初那個侍衛的職務要好很多。因此,他沒有選擇跳槽,相反,他認定劉秀是個可以成就大業的人,相信跟著他一定會大有前途。

都說如果你想得到領導的賞識,那麼首先要得到領導賞識的人的賞識。寇恂因為懷才不遇,暫時沒有發跡,但他卻得到了劉秀最為賞識的兩大紅人之一的鄧禹的賞識。

史書上記載,「寇恂數與鄧禹謀議,禹奇之,因奉牛酒共交歡」。鄧禹那是啥人物,從小就一個天才,一直是劉秀的偶像。平常都是別人請他的客,但他卻獨請寇恂的客,他對寇恂的賞識可想而知。

也正是因為這樣,當劉秀還在為留守河內的人選頭疼時,鄧禹主動推薦了寇恂,推薦語也很煽情:「寇恂文武備足,有牧人御眾之才,非此子莫可使也。」

就像當初蕭何向劉邦推薦韓信一樣,儘管劉邦當時對韓信的能力還持懷疑態度,但因為是蕭何的力薦,劉邦還是拜他為大將軍。而此時的情況也一樣,因為鄧禹的鼎力推薦,劉秀儘管是三分懷疑、三分擔憂、三分不安、一分猶豫,還是任命寇恂為河內太守。

當然,劉秀把河內太守的大印交到寇恂手上時,還說了這樣一句話:「當年漢高祖東征的時候,把關中交給蕭何,而我今天把河內交給你,你就是我的蕭何。」

感動得一塌糊塗的寇恂是這樣回答的:「臣雖肝腦塗地亦要報答您的知遇之恩。」

事實證明,寇恂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都說新官上任三把火,寇恂上任後,也沒有擺脫世俗規則,也燒了三把火。

第一把火是舉行大規模的軍訓。他給各縣下文,操練士兵,練習射箭。通過軍訓,士兵的身體素質得到了大大的提高,戰鬥力得到了增強。

第二把火是充實後勤儲備。他帶人養馬兩千匹,收租四百萬斛。這活看似輕鬆,實際操作起來並不那麼容易。當時還沒有諸葛亮的「木牛」馱運糧食,箇中艱辛可想而知。

第三把火是游擊戰術。在寇恂後勤工作做得很好的時候,沒有忘了一展自己的軍威。他派出一支奇兵,居然成功打到了洛陽城下,當然因為人馬有限,他沒有強行攻城,而是選擇了「遊行示威」後便馬上撤軍。雖然他們在洛陽城外只是驚鴻一瞥,但起到的震懾力卻是驚人的,至少給劉玄的軍隊留下了強烈的陰影。

這三把火燒旺之後,劉秀給他捎來了一句話,一句稱讚的話,三個字:「賽韓信。」意思不言而喻,就是說他比韓信還要更勝一籌。有這麼高的評價,寇恂想要不高興都不可能。

但是,當他接到劉秀的另一封信後,就迅速由喜轉驚了。接二連三接到劉秀的信後,他則由驚轉憂,由憂轉恐,到最後寢食難安了。

原因是劉秀信中的心思想只有一個,那就是常常對寇恂噓寒問暖,關切之情超過了一個君王對臣子應有的程度。

寇恂不傻,馬上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劉秀關心他不假,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對他不放心啊。

再回想起劉秀對自己的讚美,把自己比喻成韓信,雖然寇恂一再強調自己「比不上」,但劉秀卻不容置疑地說,不但比得上,而且還有過之而無不及。當年蕭何也一樣,他在後方時,劉邦時常來人來信問候。蕭何便把自己的親人全部送到了一線,劉邦便不再來「打擾」他了。想到這裡,寇恂猛拍自己的腦袋,醒悟過來,於是他也馬上效仿,把自己的親人都送到了戰場。

果然,從此劉秀的慰問信便戛然而止。君臣就是這樣,當你能力不夠時,得不到重用;當你能力太夠時,又不敢重用。所以說,那些既有能力,又能避免「功高震主」的人,才能真正成為皇帝身邊的紅人。

攻心為上

寇恂不負使命,大顯身手,把後防工作做得有條不紊,為「急先鋒」馮異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他一刻也沒有閒著,還和駐紮在洛陽的「雙子星座」朱鮪和李軼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朱鮪和李軼兩人一文一武,雖然還沒有達到文可以安邦,武可以定國的境界,但兩人聯手也可謂珠聯璧合,鮮逢對手。

因此,如果硬碰硬,即便拿下洛陽,勢必也要付出很慘重的代價。如何以最小的代價拿下洛陽,馮異這樣的智者想到的是智取。他把突破口放在了李軼身上。

李軼是最早參加革命的元老級人物,劉秀兄弟都是在他和李通的說服下,才舉事的。計劃趕不上變化,只是因為後來發生了一些事,識時務的他選擇了「擇良木而棲」,離開了劉氏兄弟的懷抱,投入了劉玄的懷抱。但是,他和劉秀畢竟還是有舊交情的,於是,馮異想,如果能把李軼成功說服,那無疑給朱鮪斷了一臂,搞定了李軼,洛陽也就等於搞定了一大半。

馮異沒有選擇直接去說服李軼,而是寫了一封信。信寫得很有水平,沒有直接說明他的本意,叫他歸降之類的,而是以講故事的形式開頭的。他直接教會了李軼「微子去殷而入周,項伯叛楚則歸漢」這樣的典故。娓娓動人的故事,讓李軼正目眩神搖時,馮異這才亮出他的殺招,開始點題了。劉玄是扶不起的阿斗,跟著他乾沒有前途;我們劉秀現在龍驤虎步,龍騰瑞氣,龍馬精神,龍飛鳳舞,是天上最亮的一顆星星,跟著他幹,前途無量啊!李將軍何去何從,要三思啊!

繼續跟著劉玄那是窮途末路、星光暗淡,跟著劉秀幹,那是功垂千秋、名垂千古。

原來是一道選擇題啊!李軼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如何選擇,於是他馬上回了一封信。信裡沒有一個字,但裡面有一幅漫畫,畫中一隻孤獨的兔子,正掉轉頭吃著綠油油的青草,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在兔子身後卻是光禿禿的荒山,滿目淒涼……

他的意思很簡單明瞭:他願再當一回兔子,願再吃一回回頭草。

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他立馬收兵,不再和馮異有正面衝突,以至馮異連連告捷,拿下了不少城池。矇在鼓裡的朱鮪還在苦苦地支撐。

但是,李軼很快就吃了自己多跳槽種下的苦果,畢竟紙包不住火,朱鮪還是知道了他反叛的事。

而透露風聲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劉秀。這出乎人的意料。

原來,馮異想出大膽的「挖人」策略後,又恐劉秀不會輕饒李軼殺兄之仇,因此,所有的活動都是隱而不發,秘密進行的。但是,瞞得過一時瞞不過一世,隨著他的節節勝利,面對劉秀的嘖嘖稱讚,他還是忍不住道出了實情,這一切都是李軼「吃回頭草」所帶來的結果。

劉秀聽後大喜,臉上露出燦爛的光芒,感嘆李軼這人還是蠻厚道的。劉秀的話讓馮異正有點暗自得意時,劉秀第二句話又出爐了:「把李軼的書信拿出來展覽,給各級官員看看,展示一下文采。」

展示的結果自然讓地球人都知道了李軼「吃回頭草」的事了。結果是李軼大紅大紫。

李軼火了,馮異驚了,朱鮪怒了。李軼身為洛陽防禦體系的主要負責人,卻胳膊肘朝外拐,是可忍孰不可忍,他決定以快刀斬亂麻的方式解決李軼。

但是要想除掉李軼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畢竟李軼和他是一個級別的,擁有兵權。就算李軼要反叛,和他硬對硬,朱鮪也佔不了上風。既然不能明來,那就暗來。他選擇的「暗」方式更加直接,那就不是寫信,玩文字功底的事了,那玩意兒,他玩不起。他派出的是刺客,想把李軼神不知鬼不覺地幹掉。

結果大批大批的「便衣」刺客馬上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全方位全過程地「照顧」李軼。李軼哪裡想到自己會受到這麼高的待遇啊,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他的腦袋就搬家了。

他可以說是死得稀裡糊塗,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極為淒涼。但是,他如果明白自己終究難逃一死,也許就會釋然了。畢竟,他犯有殺劉秀大哥的滔天大罪,劉秀無論如何是不會放過他的。

整個過程中,馮異使出的是「反間計」,而劉秀將計就計,使出的是「借刀殺人」之計,結果先是中了計後又中了刀的李軼自然逃不過這奪命雙招,還沒有明白是怎麼回事,就到陰曹地府去報到了。

而整個過程中,李軼的隊友朱鮪卻充當了「幫兇」的角色,當看到劉秀的大軍呼啦啦地向洛陽圍繞過來時,他才體會到了一個成語:唇亡齒寒。

面對劉秀鐵桶的陣勢,朱鮪並沒有慌,他選擇了死守。結果劉秀把洛陽圍了好幾個月也沒有成功拿下,再這樣耗下去,傷不起。

眼看硬攻不行,馮異就對劉秀說:「攻城不如攻心,招降朱鮪,事半功倍。」

劉秀頭搖得像撥浪鼓,拒絕的理由很簡潔明瞭:「殺兄之仇不共戴天。」

的確,平心而論,劉秀對朱鮪比對李軼還要恨。要知道,當年他大哥的死,當年他的落魄,幾乎全拜朱鮪所賜,怎麼能輕易饒過此人呢?

為此,早已胸有成竹的馮異馬上說了四句話。

第一句話:得饒人處且饒人。狗逼急了都會跳牆,人逼急了是會瘋狂的。

第二句話:相逢一笑泯恩仇。當我們都經歷了劫難後,兄弟之間的情誼還在,相逢的時候相視一笑就把過去的恩仇全部忘記了吧。

第三句話:一寸山河一寸血。槍桿子下出政權,雖然江山是打出來的,但我們的兄弟戰士流的血和淚太多了,能少流就少流,能不流就不再流了。

第四句話:一寸光陰一寸金。如果把時間都耗在攻洛陽上,那會對整個戰局起到什麼作用呢?那是坐失良機,自毀前程啊!

字字敲心,句句震腦,劉秀聞言半晌不語,良久,長嘆一聲,終於點了點頭。

考慮到朱鮪是一塊硬骨頭,他是那種寧死不屈的人,要勸降他並非一件容易的事。因此,說客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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