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氏女身份金貴,當然不會露面陪眾賓客飲酒,此刻,想必早已送入洞房了。
新郎官蘇守約,一身華麗紅喜服,胸前戴著紅花,朝著眾位賓客走來。一邊拱手,一邊客氣利落地飲盡了杯中酒。
賓客們股掌喝彩:「蘇公子好酒量!」
蘇守約也看見了裴談,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避讓,直接大步子走過來。
「裴兄。」他拱手。
裴談的年紀,其實比他們這一眾京城公子大不了多少,蘇守約覺得稱一聲裴兄,正是很恰當。
可是旁邊兩個侍從皺皺眉,有些硬邦邦說道:「我們大人一個月前封了大理寺卿。」
在京城,有了官職的人都應該被叫大人,其人任何稱呼都是輕慢。
蘇守約臉上顯然僵了僵。
旁邊有看客竊笑,連新郎官,一抬腿都踢到了鐵板上。
而裴談既沒有糾正兩個侍從的話,也沒有應承蘇守約,只是端起了桌上的酒,淡淡說道:「恭喜蘇公子抱得美人歸。」
蘇守約趕緊端起了酒:「裴……大人客氣了。」
兩人喝了酒,蘇守約還是有點尷尬,隨口說了幾句,就離開裴談這裡去了其他座位。
裴談端著空酒杯,看著蘇守約走過的地方,那些客人一看新郎官來,都紛紛站起身相迎。
裴談的目光注視在一個穿著布衣常服的人身上,那人帶著冠帽,面龐白淨,看起來像普通書生,只是那衣服穿在他身上鬆鬆垮垮,像是此人太瘦撐不起來。
席間這樣打扮的人不少,都是遠近過來看熱鬧的尋常百姓。
和其他人都盯著新郎官蘇守約看不一樣,那個人的眼睛一直沒有落到過蘇守約身上。
直到酒過三巡,裴談從席間起身,準備走人,這時也陸陸續續有人起身離開。包括那個像是書生一樣的奇怪賓客。這個人走過來,就在門口撞了裴談一下,反應過來後那人連聲道歉:」對不住對不住。」
說著那人就匆匆走了。
裴談盯著門口那人消失的身影,慢慢低頭,從懷中撿起了那樣物事。
侍從一見這東西臉色頓時大變道:「大人,這是什麼?」
裴談看到了手心的東西,薄如蟬翼,軟塌塌在掌心,邊緣似乎有些紅色的紋理。裴談用兩根手指搓了搓,似乎是搓在了人的皮膚上面。
裴談這時也看出來了,他神色幽凝不見底:「像是人皮。」
那匆匆撞了他的人,往他懷裡踹了一張人皮?
侍從立即轉身斥問身後:「看見那個人了嗎?」
兩個隨從有點慌張:「不、不曾。」
侍從立即沉下臉:「你們跟我去追。」
這時淡淡一聲道:「不用了。」
侍從詫異:「大人?」
裴談盯著門口,「我們回大理寺。」
回了大理寺,裴談自然是把仵作叫了過來,把手裡那張東西扔了過去。
仵作也是一看之下臉色微變,接著又細細撫摩了半天,然後才謹慎地湊到鼻下,隱約嗅了嗅。
「大人……確定是人皮無疑。」
裴談眸色加深:「活人……還是?」
仵作驚了一下,活人和死人身上的皮膚,也是很不同的,裴談這麼問的用意顯然不止於此。
仵作慢慢將那人皮放下:「皮上有屍臭,多半是死人。」
而且邊緣的血跡已經泛黑,隱有異味,這些都不像是活人身上剝下皮肉的徵兆。
「這上面的圖案你可認得?」良久,裴談的目光落到了那張人皮上的怪樣刺青。
仵作立時盯著瞧了半晌,才說道:「回稟大人,小的也並不認得。但小的……有一樣猜測。」
裴談道:「說來聽聽。」
仵作抬首看向裴談:「身體髮膚都受之父母,尋常絕不會有人會在身體上刺字,王公貴門的人更不可能。但古時有一種墨刑,就是在犯了重罪的奴僕身上,刻上字以示懲戒。哪怕日後這奴僕被赦免,這種刑罰也會在身體上跟隨一輩子。」
這才是曾經最沒有尊嚴的刑罰之一,讓人永遠失去被寬恕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