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楚客這次進宮連隨從都沒帶,從早晨待到日落西山才從宮內出來,出來以後他的神色裡就從進宮的凝重多了幾分陰狠之情。
馬車悄無聲息回了尚書府,宗楚客才咬牙切齒:「把陳順叫過來。」
少頃,夜色中一個身影來了,抬起頭露出精明如鼠的臉,卻是那一手策劃宗霍逃走的師爺。
「大人,莫非今日進宮有什麼發現?」陳順睜著一雙鼠眼。
宗楚客面冷如外面夜色的霜:「什麼長樂王、什麼一定是被長樂王帶走的宮女,真是好一場精心設計的騙局。」
陳順目光一動:「大人說是騙局?」
宗楚客一掌劈在了太師椅上,足見他的憤怒。
陳順的賊眼急速轉動,他也聽說了宮裡那件事,可是他們派人多方打探的結果,就是宮女是被長樂王帶走了。
「大人今天進宮、是見的皇后娘娘…?還是?」
能讓宗楚客親自去見的人,不是韋后,就是韋玄貞。可是韋玄貞已經親自去醉情樓見過裴談了,想必他也沒有耐心,願意再見宗楚客。
「太液池的畫舫裡,其實當夜過後,廂房內經人盤點少了一件太監的服飾,卻多了一套不知從何處而來的低品宮女服。本來這是件小事,打掃畫舫的宮人也沒上報。」
今日韋后在宮中,派人調查後,緩緩告訴了宗楚客這件事。
能想象宗楚客當時的恨意多深。
裴談這豎子,敢在他面前又一次玩花樣,還差點又騙過了他。
丹鳳門的守將更是被韋后親自叫來在宮中嚴刑拷打,終於說出了真話。
長樂王走的時候車中根本沒人。
這一切一切,都說明了之前故意被排斥的那個答案。
帶走宮女的,根本不是長樂王。
陳順的神色也在幽暗中瑟縮了一下,他原本以為自己的計劃一定萬無一失,可若是並不是如此,那他指望在宗氏父子面前邀功的事就徹底不成立了。
「這麼說雜役房崔尚宮,竟敢欺騙大人?」
這件事是崔尚宮先信誓旦旦,也就是說有她推波助瀾。而崔尚宮撒謊的原因,已經可以預見就是為了自保。
只見宗楚客的目光由深恨、漸漸竟然擠出一絲獰笑:「他裴談以為能騙過所有人。…老夫就讓這個豎子嚐到後果。」
陳順立刻眼珠轉了幾下,萬想不到裴談已經做到這種地步,而若非宗楚客天性多疑,這件事幾乎要被放過:「大人有什麼打算?」
如果裴談竟然悄無聲息做出這種安排,足以說明、宗霍逃離長安這件事,很有可能已經被裴談知道了。這對於整個尚書府來說,都是極可怕的後果。
偏偏宗楚客此時的神情幽冷,甚至還有一絲詭異的笑。
就在下午宮中,韋后最後搖著扇子,悠悠對他說道:「本宮還有一件事要告訴你,那名宮女的身份並不是尋常人。她五年前進宮,是曾大都護荊哲人,荊府的女兒。」
還記得當時宗楚客的震驚。
荊哲人他怎麼會不記得,還有荊府,不就是被他當做棋子弄死的一家人嗎。
想不到,…世上這麼多因緣際會。
普通身份的宮女和荊哲人的女兒,已經是大不一樣了。
宗楚客眼裡露出瘋狂跟恨意,自然還有他冒出來的計劃。
真是天在助他。給他一個斬草除根的機會。
一個罪臣之女,本就重罪在身,現在還加上私逃出宮,簡直已經是不可能赦免的死上加死的罪。而助這個罪孽逃出去的,卻正是大唐最溫謙如玉、大理寺卿裴大人。
準備出宮的宗楚客,向韋后要了一張荊婉兒的畫像。
開啟看見那清秀的少女,宗楚客的手指摳在她臉上,就像已預見到她的死期。
「把這幅畫像臨摹一百份,分發給長安城的暗探,看到這女人立刻殺掉。找到這女人的日子,就是他裴談的死期。」
殺掉是滅口,只需要帶著不能開口說話的荊婉兒的屍身,進宮告訴中宗裴談勾結罪臣之後,就足夠了。
陳順看著宗楚客有些猙獰變態的臉,精明的眼裡也終於露出一絲回過味的笑:「小人要恭喜大人,心願即將達成。」
少了裴談這個礙腳石,可以說長安的天都會從此清明一塊。
殺子之仇,宗楚客幾乎從未忘記。
「找到這女子,裴談共犯之罪就是板上釘釘。那時候就算他發現了霍公子的事也早就不足為懼了。就算是陛下,也不會相信他。」
想一想,長安城清貴無雙的大理寺卿,竟然成了一名低賤宮婢的共犯。這件事公佈天下,誰還會承認大理寺還有威望呢?
而宗楚客此刻的雙眼,已經蒙上陰鷙,他不僅是要裴談死,還要他背後的裴家也跟著受牽連,就算不可能扳倒這個百年世家,也要讓這個自詡清貴的家族,因為那個豎子而蒙羞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