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婉兒一邊向前面跑,那個慧根和尚,真敢派人抓她,而五年前的事正常人早就不會記得,這個慧根真是個麻煩。
青龍寺的武僧,說實力高於大唐禁軍,絕不是胡說。他們追隨荊婉兒而去,他們自以為荊婉兒不熟悉路,卻沒想到荊婉兒身子清瘦靈巧,很快就鑽的不見了。
這兩個武僧面面相覷,「分頭追。」
荊婉兒矮身鑽進了兩道牆的縫隙。她是等那兩個和尚走遠,才從縫隙出來:「佛家說眾生平等,你們卻在佛祖面前將人分為三六九等,我為何就不能來了?」
她哼了一聲,轉身看著身後巍峨的寶殿。他們這些僧人自然把大雄寶殿當做聖地,所以她只要進了殿內,和尚們自然不敢進來找她。
荊婉兒從前就知道大雄寶殿有一道不為人知的側門,每天只在卯時和辰時交替時候開啟,是留著給打掃的僧人不露痕跡進入。這門從外面看不出,可荊婉兒敲了敲磚,就推了開來。
再遇到這慧根和尚,她定叫他不好過。
一邊想著,荊婉兒感到周身一涼。
大雄寶殿內的森嚴,和端莊氣氛,讓她慢慢地抬頭,因為大殿中的香火,遠沒有前院那樣旺盛,整個大殿空氣裡冷冷的,真有一種大氣也不敢出的壓迫感。
荊婉兒呼吸了幾下,慢慢朝裡走。
婉兒生性謹慎,即便篤定此刻大雄寶殿不會有旁人,她的腳步也是輕輕的。
可尋找荊婉兒的武僧並不蠢笨,他們發現了四周找不到荊婉兒,自然瞄準了大雄寶殿。
「慧根師兄說,此女五年前就曾混入過寶殿之中,也許今日又故技重施。」一個和尚率先想到。
有小和尚忍不住問:「五年前慧根師兄,還未行冠禮吧?」也就是表明那時候的慧根,也還是個嘴上無毛的年少小和尚。
有個武僧終於緩慢說道:「說來也怪,為何從今日敲鐘起,就再未見過慧根師兄?」
慧根是玄蓮大師唯一的關門弟子,輩分比眾弟子都要高,通常由他來帶領早課。
但今天的慧根,已經到了辰時,太陽已經從大殿東方升上來。早已過了早課的時間…
那武僧嚴厲道:「不能再讓無關外人褻瀆寶殿,先隨我進去搜。」
一個小僧人在旁邊耳語,「怕是不妥,殿內此刻有一位貴人,正在祈福。」
武僧眼眸動了動:「若讓那妖女衝撞貴人,我寺豈非罪上加罪?」
青龍寺有今日的地位,說到底都是大唐皇室給的。他們與皇室的關係,看似青龍寺超然物外,實際根本是唇齒和骨皮的依存關係。
幾個和尚到了殿外,巍峨寶殿設有高聳臺階,站在臺階外,都已經能看見高大的釋迦牟尼佛的半身像。
在寶殿正門開的一條縫中,有個身影跪在那裡,帶領的武僧立刻攔住了身後的人。
良久,那武僧才衝著那背影,雙手合十了一下:「敢問貴人,是否在殿中,遇見閒雜之人?」
一聲清雅帶笑的嗓音,那人沒有轉身:「寶殿之內,只有佛祖與平生,何來的閒雜人?」
幾名武僧在門外沉默片刻,一個小和尚慢慢低聲說:「看來我等還是應該先找到慧根師兄,再聽從師兄的定奪。」
畢竟他們都未曾親眼見什麼妖女作祟,最好是慧根自己出面,才能掌控此局面。
那武僧雙手合十,「打擾貴人了。」大雄寶殿內,除了佛像外,幾乎沒有可藏人的地方,這祈福的貴胄說未曾看見妖女蹤跡,他們只得相信是在別的地方。
所有追蹤到此的武僧,到底只能全數退出去。
寶殿之中,在佛祖面前的香爐中,已經有燃燒的一炷香。
荊婉兒看著那先她一步的人,看來這佛前第一炷香,她是無緣點上了。
那人一身白衣,腰間纏著綢帶,在佛祖面前所有一切都是迴歸樸素,而剛才武僧甚至不敢進來的樣子,也說明此人不可能是和她一樣偷著進來的。
佛前第一爐香一向珍貴,可以看做是凡間的饋贈,這也是她千方百計選在清晨進入大雄寶殿的原因。即便這樣,也儼然被人捷足先登了。
這時候能大搖大擺出現在大雄寶殿,在佛前上第一爐香,此人身份定然不一般,難道是唐室的皇族?
荊婉兒這般想著,那男子睜開眼,悠悠然勾起一笑。
既已被發現,荊婉兒不再多思此人身份,抬腳走過去,此時那男子離開了跪坐的蒲團,長身站立起來。
面如冠玉,氣質非常。
荊婉兒匆匆掃了一眼,垂眸跪在了那蒲團之上,她的目光,看的卻是佛祖旁邊。
左右兩側有十八位金身羅漢,荊婉兒知道,其中一位羅漢的手中,捧著一顆夜明珠。
那夜明珠,正是她五年前放進去的。
她這時終於開口道:「信女荊氏,今日來對佛祖還願。」說著,荊婉兒叩了三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