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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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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說她是宮女,是奴婢,現在可不是了。怎麼能還幹「伺候」人的活兒?

荊婉兒則是笑盈盈抬眸:「大人可不要誤會,婉兒可不是為了討好大人,只是這茶水嘛……一烹製就是一壺,婉兒一個人可喝不了一壺,既然大人也未睡,自然就借花獻佛,帶來和大人同飲了。」

一番話說得真是順順當當,半點沒毛病。只是茶水還要找裴談同飲?

裴談望著她,眸色漸漸微深,卻不說話。

荊婉兒卻已經伸出素手,自然地從裴談面前桌上拿過了他喝茶的杯子,將那冷水傾倒盡了桌上的花盆裡。

這才拎起茶壺,就杯子中,續上了一杯熱水。

兩隻芊芊小手再次捧起杯子,將一杯暖燙茶水,端端遞到了裴談的臉前。

裴談望著她,慢慢伸手,接了過來。

荊婉兒手指卻不小心碰到裴談指尖,一絲溫涼之感,登時襲遍全身,裴談茶杯一接走,她就迅速縮回來。

裴談望了她一眼。

裴談的手真是涼,看來裴縣侍衛所言不假,這種天氣,裴談半夜還熬著,鐵打的人也受不住。

荊婉兒牽動嘴角,盯著桌上的卷宗輕笑:「如今大理寺,仍是許多案子嗎?」

裴談手指捏著茶杯,似乎在體味那一絲暖意:「陛下吩咐,要徹查從前積壓的舊案,看是否有冤情遺漏的。」

看來中宗真是動真格的了。只是君王一句話,苦了做臣子的裴談了。

荊婉兒不由又看了裴談一眼,一卷案宗這時從案頭掉下來,裴談正要去撿,荊婉兒已經彎腰:「婉兒幫大人。」

說話間已經撿起,並且望著凌亂的桌頭,荊婉兒伸手,就把卷宗放在最上,並且順利整理了一番。

從前,荊婉兒似乎也做過此事,她陪在裴談身邊,替他翻閱著太子案和荊氏的卷宗。

整理好,收手之時,才望見裴談定定望她,荊婉兒微微一僵,竟感到一絲不自在。

居然,如此習慣地就想幫裴談,曾經的影響,是有多麼深刻在心。已經是入骨髓,情不自禁。

「大人為何……不找個婢女,伺候身側呢?」

荊婉兒輕輕地開口,從前,裴談頂著中宗和無數宗室門閥的虎視眈眈,劍芒在背,她能理解裴談從不帶多餘的女婢在旁,若讓人覺得大理寺卿是個身嬌肉貴的公子爺,自然會損害威儀。

但現在,天下已定,太子案也已昭雪了,裴談如今地位穩固,權柄在握,長安再也無人敢撫其鋒芒,裴談也不必再和從前那樣樸素了。

他這樣孤單影只,方才,荊婉兒在外面,從窗戶都能望見他的剪影。那一刻只覺心中被刺。

「我習慣了。」裴談淡淡的聲音。

從前在裴家,僕婢簇擁,可以習慣。孤身來到長安,一人在薄冰上行走,也同樣,習慣了。

荊婉兒怔怔望著他,忽覺鼻間酸澀。

她埋下了頭,卻又半晌唇邊硬擠出了一絲笑意出來。

裴談一抬頭,就看到少女在笑,他目間難得浮現了疑惑:「你怎麼了?」有什麼可笑的嗎?

荊婉兒眸中仿若有水光在閃動,唇邊帶笑:「沒什麼,婉兒笑大人,仍是從前那般,是婉兒心目中的樣子。」

這話,讓裴談眸中凝住了,良久,忽然就幽幽問道:「你心目中的我,是什麼樣子。」

荊婉兒也愣了一下,面色僵住半晌後,隨後碰上裴談深邃幽譚的目光,荊婉兒內心忽然就戳了一下,有點微微低頭,她的語氣柔了下來,:「大人在婉兒心中……乃是,心懷天下,憐憫蒼生,亦是,謙謙公子,溫潤如玉……」

裴談看著低下頭的少女,眸中閃動。

謙謙公子,溫潤如玉。

這樣的詞句,絕不是外間會用來形容大理寺卿的。外間那個,已然被傳為瘟神瘟星的長安大理寺卿。

荊婉兒半晌,似乎心潮平復了許多,才敢又再抬頭。

裴談目光有點許許溫柔:「承你誇獎。」

荊婉兒看著裴談唇邊,隱隱帶起的弧度,也許是大理寺卿這個職位,需要他有威嚴,他幾乎不會笑,可此時僅僅一個弧度,已讓他整個人,真如溫玉一般,似有柔光。

荊婉兒低低就說道:「婉兒不是誇獎,婉兒說的,應當也是每一個真正親近過、瞭解過大人的人,心中所想的。」

裴談薄唇輕抿,但是又有誰這樣說過他,謙謙公子,溫潤如玉,或許說起多年前,還在關中裴家的那個裴談,還算稱得上。放到今日,旁人眼中的大理寺卿,能是這樣的形象嗎?

想起外間,見到瘟神,退避三舍,簡直是談裴色變。

看到他唇邊弧度,轉瞬即逝,又回到淡淡的模樣,荊婉兒咬住的唇又緊了幾分,不由緩緩說道:「婉兒曾經有幸,能夠日日隨在大人身邊,自認,是最看得清大人的人。」

暗暗燈影之中,少女的目光,那一絲泛起的水霧,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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